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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又挨老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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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到客厅,白瑞雨正准备送客,不想明琛走到沙发前就停下了:“白瑞雨,来你家做客都不给杯水吗?”
白瑞雨都快气笑了:“你算客人?”
“你不是说这是你家吗?”
白瑞雨深呼吸,人不能被自己的话气死,他看向桌上的茶具:“要不要给你泡茶啊?”
“那免了,大夏天谁喝热茶。”明琛摆了摆手,“饮料就行……”又顿了一下,“没有的话白水也行。”
还挺关照,记得他不喝饮料。刚好白瑞雨也渴了,便去厨房拿了瓶宝矿力,冲着明琛扔过去,对方手一扬稳稳接住。
两人各自润了嗓子,气氛稍缓,明琛开始没话找话说:“这儿离江大挺远的啊,为什么住这儿?”
白瑞雨不确定他是真的关心,还是在拖延时间,道:“我喜欢安静。”
“那真是够安静,方圆几里就这一栋楼。”
这也是明老爷子当初买下这花园洋房的一大原因,但明琛对此深恶痛绝,因为这房子安静到周围一个能陪他玩的小伙伴都没有,去同学家都要跋山涉水,无聊到他恨不能跟山上的猴子交朋友。
如今山脚下倒是盖了新小区,但半山腰的独栋洋房依然很静,那雨声听来都格外大些,金戈铁马似的,带着股要把往事都翻腾出来的气势。
客厅里两人沉默对坐,把水喝出了茶的味道。雨声如梦似幻,烘托出一股无言的默契,明琛没走,白瑞雨也没轰,貌似对彼此视若无睹,实际却都斟酌着目光,在彼此身上蜻蜓点水般地一落,又欲盖弥彰地移开。
谁都不愿承认,可心里想的大概也差不多。这次是误打误撞碰上,下次这样坐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想到这里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做了难得的美梦,多看一眼都是赚到。
白瑞雨怀孕后便养成了习惯,心绪不宁时会不自觉地摸肚子,腹中这个脆弱无依、需要他保护的小生命能让他镇定下来。
此时他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腹顶,有一下没一下地慢慢摸着,明琛看在眼里,说不出是眼热还是不习惯,喉结滚了几滚,迟疑半晌,终于忍不住问:“你这马上要生了吧?”
白瑞雨答得很快,带着点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的笃定:“还有一个月。”
明琛怀疑道:“九个月肚子就这么大了?你怀的是双胞胎?”
在孩子月份上表现出不同寻常的敏锐,稍稍一想便猜得出原因,白瑞雨微微惊诧,也有意让他死心,立刻反问:“这么有经验,你伺候过多少孕夫?”
“没有!”明琛腾一下坐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
这么多年过去,明琛的语文水平依旧感人。白瑞雨脸上覆着一层寒霜,护在肚子上的手压得更紧一点,暗暗希望孩子千万不要随了他。
明琛也觉得这比喻不太恰当,默默换了个话题:“还有一个月,你现在就休产假?”
相识多年,明琛不敢说对白瑞雨知根知底,但对他的敬业程度还是有了解的,比起提前一个月休产假,白瑞雨更可能把孩子生在讲台上。
白瑞雨心有些乱,故意道:“我是不想现在休,但孩子父亲心疼。”
之前这个人就像房间里的大象,两人心知肚明,但都心照不宣地绕着走,白瑞雨这句话无异于掀起了隐藏在海面之下的冰山,庞然大物遮天蔽日,任谁也无法视若无睹。
白瑞雨说完,心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竭力克制住自己不去看明琛,全身其他的感官却都不受控制地调动了起来,忐忑不安地期待着明琛的反应。
像向朝着漆黑一片的水底抛出诱饵,他攥紧钓竿,心情期待又惶恐,却又不知自己期待的究竟是什么。
水晶吊灯的光落在明琛线条分明的侧脸上,明暗交界之间,英挺的眉目更加深邃。刺耳的声音响起,明琛低头,发现手里的饮料瓶被他无意识地摁陷了一块。
他嗓音发干:“那他人呢?”
撒了一个谎就得撒第一个,白瑞雨顶着作茧自缚的既视感,轻声道:“他不在这儿。”
一句正确的废话,他们楼上楼下折腾得惊天动地,白瑞雨老公但凡不是缩头乌龟,早该出来揍他了。明琛往白瑞雨的手上看了看,问:“已经结婚了?”
白瑞雨的无名指上是空的,曾经戴过他们婚戒的地方没有被新的戒指占据,就这么说结婚了,明琛未必会信,况且他也实在说不出口。
而明琛见他不语,只当他是默认,况且他眼里的白瑞雨端庄持重、极重名誉,肯定不会傻到去做单身父亲,得知白瑞雨怀孕时,他就猜到白瑞雨应该是又结婚了。
可无论先前如何有心理准备,事实真正摆在眼前的冲击力总会出乎意料。一想到此刻白瑞雨正护着他和他现任的爱情结晶,明琛心烦意乱,话里火药味便浓了:“可以啊白老师,无缝衔接啊。”
白瑞雨被这句指责刺痛,反唇相讥:“明少也别五十步笑百步,你不也另起炉灶了吗?”
“什么另起炉灶?”明琛莫名其妙,“我可没有!”
抵死不认有什么意思,白瑞雨道:“半年前有记者拍到你和外国影星同乘一骑,对方接受杂志采访时还亲口对记者承认你们关系亲密,白纸黑字印了不知多少万册,要我找一本出来给你看?”
明琛在赛车界颇有声名,算是半个公众人物,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对外一直宣称自己是单身,白瑞雨也从未透露过自己丈夫姓甚名谁,两人婚姻存续几年,开始和结束都悄无声息。
提起那本杂志,明琛愈发跳脚,简直想骂粗话,顾忌着白瑞雨和孩子又骂不出,太阳穴都绷起青筋:“不是,那人说是要拍个机车相关的电影,让我教教他,结果他不好好学,坐我车上动手动脚,我就说不教了,谁知道已经被拍到了,后来出了绯闻,我让他跟我一起澄清,结果他想炒作一把,死活不愿意,还跟记者胡言乱语,妈的,真把我害惨了!”
白瑞雨听得怔忪,他还记得看到那本杂志时,他孕期反应正重,睡到半夜都要爬起来干呕,吐完再也睡不着,就靠在床头借着月光一遍遍翻那本杂志,心想这样也好,有了新人看住明琛,明琛就更不可能回来找他,他就再也不会被明琛发现。
孕反来势汹汹,折磨得他神志不清,他努力把事情往好的方向想,把心一重重包裹,自我安慰也好,自我欺骗也罢,直至自己也分辨不出,那深埋在心底的难过和不甘心。
可现在明琛说,这都是记者无中生有的杜撰。与外人相比,当然是本人的话更可信,可他真的能信吗?
孕期反应消停了好久,此刻却似乎又要死灰复燃。白瑞雨咬住嘴唇,忍住渐渐漫上来的晕眩感,心想明琛跟他解释什么?他有没有新欢,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明琛仍在骂骂咧咧,指名道姓地数落那记者,一脸的郁愤难平。白瑞雨定了定神,道:“他胡说八道,你也不用气成这样,难不成是因为他这样挡了你的桃花?”
“什么桃花!”明琛大声申辩,手里的瓶子都快被他捏烂了,“闹了这一出之后我就跟他老死不相往来了,结果狗仔队还是追了我一个月,苍蝇似的,我上厕所都有人跟着!我想发澄清新闻,我们经理说别跟人撕破脸,公众人物谁没点桃色新闻,妈的,还好我不是什么大名人,他们无功而返就撤了,要是成年累月这么耗下去,我可真要被逼疯了!”
明琛描述的情景和他懊丧的表情都有点好笑,白瑞雨唇角扬一扬,道:“是啊,那就真耽误你另寻新欢了。”
“寻什么新欢!”明琛气得直喘,一不小心口吐真言,“我主要是怕他们没轻没重,再把你给扒出来!”
白瑞雨心跳凝滞了一瞬,片刻才慢慢道:“你们经理说得对,公众人物谁没点桃色新闻,你尽管放心,不会影响你以后再婚的。”
他被明琛那句话流溢而出的在乎和保护欲撞得气息不稳,下意识想用讥诮掩盖失神,不料明琛脸色一沉,抬头直望过来,黑眸里滚着炙热光芒,如赤金点漆,几乎有些刺眼。
“你什么意思,自己再婚了,就要给所有人牵红线,想搞个天下美满世界大同啊?”明琛话里闪着火星,信誓旦旦,像头作茧自缚的困兽,不知在和什么较劲,“我不会再结婚了,我跟你不一样,我这辈子犯一次傻就够了!”
白瑞雨望着他,被他的第一句话挑起怒火,紧接着又被后半句卷起的风暴吞没,冰火两重天,烧得他全身骨骼发痛,最终风止云息,潮退浪平,最终只剩一片泛着潮湿的疲惫。
明琛说他们不一样,可他们明明一样,都觉得他们之前那次婚姻是犯傻,也都觉得这辈子犯一次傻就足够。
不,明琛是对的。因为明琛可以抛下一切拂袖而去,而他不同,他总想固执地留下什么,照这样想,他还是比明琛要更傻一点。
“随便你。”白瑞雨嗓音清冷,和明琛热烈的起誓相比,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反正都跟我没关系了。”
像一头撞在南墙上,又像伸手扑了个空,明琛鼻子发酸,心里发空,面上则是悲愤交加,真想冲到外面的大雨里,不管不顾地嚎上两嗓子。
对,是没关系了。白瑞雨再婚了,他的新家马上要迎来新成员,过上他期待已久的新生活,当年他劝说明琛恳求明琛,明琛都没有给他的一切,终究会有更值得的人补偿给他。
明琛忽然觉得好累,比大赛前封闭魔鬼训练,在机车上趴了一天一夜还累,他颓然地陷进沙发里,忽然想起什么。
他又坐起来:“不对啊,你怎么会看到那篇报道?老爷子不在了你还在做剪报?”
白瑞雨不动声色,也没承认那些剪报出自他之手:“我有个学生也喜欢机车,有天带了杂志到教室,我翻了两页。”
明琛没想到白瑞雨的学生里居然有自己的粉丝,摩拳擦掌道:“你不早说啊,我给他签个名。”
“不必了,他是喜欢机车,又不是崇拜你。”白瑞雨给他泼冷水,“再说了,我对他这爱好也没那么支持。”
明琛抬头望天花板:“也是,当年你对我也不怎么支持。”
白瑞雨又嗅到一丝要翻旧账的气息,正式下达逐客令:“你水喝完了就走吧。”
明琛不想走,就着仰在沙发上的姿势,把手往额头上一搭:“等会儿,我头晕,我头疼,现在我走不了。”
这装病伎俩同样没任何进步,白瑞雨打的是他后脑勺他捂额头,白瑞雨道:“头疼你就去医院做检查,把账单发给我。”
明琛现在是真的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疼,他揉着眉心,硬扯出一个笑来:“白老师好大方,看来这回是找了个好老公啊。”
白瑞雨手指暗暗掐进腰侧,道:“谢谢夸奖,我会跟他转达。”
明琛火气要压不住了:“谁让你转达?”
“那要不你当面说?”白瑞雨故作姿态地瞥了眼时间,“他快该回来了,不过他要是见了你,你恐怕就不是脑袋上起个包这么简单了。”
他被明琛气得头昏脑胀,忘了威胁明琛是多么糟糕的选择,明琛吃软不吃硬,挑衅只会勾起他不顾一切的胜负欲,把他变成真正的疯子。
果然,明琛架起双腿,展平双臂,摆出□□老大般的做派,压在沙发靠背上的手臂青筋怒张:“什么意思,我怕他吗?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倒要看看,你能用花瓶砸我的头,他能把我怎么样?”
白瑞雨眉心跳动,颤声道:“明琛你——”
“吓唬我?我看你是怕我见他吧。这有什么啊,咱们不都离了吗?老爷子临终都给安排好了,一刀两断,清清爽爽。”明琛声音一顿,像是恍然大悟似的,笑容既受伤又挑衅,“对了,我才想明白,你们应该早就搭上线了吧?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我早点给你们腾地方,何必拖到老爷子走了才着急忙慌提离婚呢,这么快怀上孩子还怪叫人误会的——”
话音未落,耳畔忽然掠过一道劲风,响亮的声音贯穿耳膜,震得他耳边嗡嗡直响,一时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迟钝的几秒钟之后,才感到脸颊上火辣辣的疼。
盛怒的白瑞雨也没意识到自己刚做了什么,他僵立在那里,身形颤抖,喉咙发紧,眼前的明琛神色茫然,脸上渐渐浮起五道鲜红的指印。
他刚刚打了明琛一个耳光。
竭尽全力的一个耳光,力道很大,震得白瑞雨掌心酸麻,而明琛半边脸颊麻木滚烫,嘴里甚至都泛起了隐隐的血腥味。
怒火在白瑞雨的脸颊上烧出两片赤红,颤抖的嘴唇却是惨白的。起身到出手都太急,他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负荷,胸口和肚子都在剧烈起伏,他一只手托住肚子,用那只打过明琛的手指向门口,指尖和声音都在发颤。
“你出去。”他一记耳光打蒙了明琛,也撕碎了自己所有的素养和风度,见明琛没动,他提高了嗓音,“滚!”
明琛堪堪回过神。他从未见过白瑞雨生这么大的气,那双素日如深渊静湖般的眼睛里,此时像有风暴肆虐,似巨浪翻滚,又似水在沸腾,单薄的身子不住颤抖,护着肚子的手骨节暴突,仿佛自己再耽搁一秒钟,白瑞雨就会不顾这副沉重的身子,扑过来与他玉石俱焚。
明琛站起来冲了出去。
关门的巨响从身后传来,白瑞雨身形一颤,险些没直接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