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明氏大法专 ...

  •   雨势毫无消减,水汽挤出空气里本就稀薄的氧气,人像是被困在透明的玻璃鱼缸里,闷得透不过气。

      白瑞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明琛走后便软倒在了沙发上,挺腰仰头,闭着眼睛,像条搁浅的鱼一样急促地喘息,呼吸声裹挟着混乱的气息,融进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里。

      高隆的肚子不时起伏,孩子不满地一脚脚踹在宫壁上,但他连应付孩子的力气都没有,直到腹底传来一阵沉闷紧缩的钝痛,他才不得不硬撑着抬手,慢慢摸上肚子,轻柔地安抚着孩子。

      小家伙气性很大,不知道是气他方才的忽略,还是气他对自己另一个父亲动手,一阵拳打脚踢,把白瑞雨折腾出一头冷汗,湿黏的发梢黏在细白的颈项上,随着他的呼吸不断起伏。

      腰骶酸麻,耻骨胀痛,但白瑞雨一动也不敢动,他肚子太痛了,也生怕一不小心又惹了这小祖宗不爽,一脚给他把羊水踢破。

      这一上头就作天作地的性格,也不知是随了谁,之前他还能理直气壮地赖明琛,现在看来自己的贡献也不小,他和明琛谁半斤八两,谁也赖不到谁头上。

      过了好一会儿,小家伙终于安静了,白瑞雨被折腾得浑身发软,没力气起身,便在沙发上稍微挪了挪,伸手揉着酸痛的后腰,慢慢舒出两口气。

      冷静下来回想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脑中立刻跃出两个大字。

      荒谬。

      荒谬至极。

      他何苦把自己气成这样?明琛的愤怒多么正常,不是因为自己移情别恋,只是遭遇婚内出轨后的本能反应,比起失去自己,失去所谓的尊严和面子才最让他怒火中烧。

      白瑞雨无中生有,为孩子杜撰出一个面目模糊的父亲,也自己杜撰出一个子虚乌有的新欢,他把自己变成了过错方,成了该为这段失败婚姻承担责任的人。明琛和他斗了这些年,好不容易得到一个能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他的机会,自然不能轻易放过,只是冷嘲热讽几句,都算得上大发慈悲。

      他不配生气,那此刻在胸腔里席卷鼓噪的情绪又算什么?冤枉?委屈?为明琛不留情面的指责?为自己平白蒙受的冤屈?

      都不是。真正的原因,不仅难以启齿,就连这么默然想来,都忍不住觉得可笑。

      他从来都没有对明琛告白过,甚至在新婚那段美好如幻梦,亦短暂如朝露的幸福时光里也不曾有过。他像个青涩怯懦的孩子,对自己的心意守口如瓶,藏在心里也怕从眼睛里流落,怕人察觉,怕人嘲笑,亦怕人看清。

      于是他爱的人便真的没有看清,他也以为自己认了,放过明琛,也放过自己。可直到他因明琛那些话大动肝火,才发现他能接受明琛心里没有自己,能接受明琛践踏他的真心,甚至能接受明琛一走了之,却唯独无法忍受明琛认为自己不爱他。

      何必呢?是他一次次对明琛掩盖自己的心,却为何要像个痴迷捉迷藏的孩子,绞尽脑汁隐藏自己的行踪,实则却竖着耳朵听着来人的脚步声,满怀期待自己被发现的那一刻。

      他明明从未说过,却希望明琛能知道。他蒙上了明琛的眼睛,却希望他能看懂。

      算了,反正因为明琛,他做过的蠢事早已堆积如山,也不在乎这一件两件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头晕脑胀,视线模糊,看见明琛坐过的沙发边上一片朦胧的蓝色,定睛看了看,是从明爷爷房间里拿出的那个文件夹。

      明琛摔门而去,忘了把那些照片和剪报带走。

      这倒也不在意料之外,白瑞雨还猜不出明琛突然造访的真正原因,却能确定对方绝对不是为了这些照片来的。明琛究竟想得到什么,他毫无头绪,也不愿再纠结,反正他让明琛把钥匙交了,也不怕明琛再找借口回来纠缠。

      右手掌上还残留着隐隐的刺痛酸麻,回想起自己在那张英俊的脸上留下的五个手指印,白瑞雨暗暗懊悔,他把手摁在微凉的桌面上,混乱地给自己找着理由。

      他是不该对明琛动手,但能把人轰走了也好。他不怕明琛,在什么情景下都没怕过,可现在毕竟情况特殊,要是真搞出个一尸两命,那就很不划算了。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比起让明琛知道真相,他宁可明琛恨他。

      他又缓了一会儿,伸手抓过文件夹,在酸痛的后腰上揉了几把,慢慢站起身来,把文件夹放回明爷爷房间。

      明琛没把那几张照片夹好,白瑞雨一拿便掉了出来,滑落在他脚边的织锦地毯上。

      还真会给现在的他出难题,白瑞雨扶着肚子吃力地蹲下,抻着指尖好不容易捡起那张照片,明明刚刚还发誓不再纠结,却还是被那张年轻英挺的面容吸引,情不自禁地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身穿机车服的少年颀长而挺拔,锋芒毕露的眼睛耀眼如星,头发在训练场的强风下肆意飞扬,像匹小猎豹一般蓄势待发。

      明琛是天生的赛车手,当他开足马力狂飙的时候,周边所有的事物都会被甩他在身后,他眼里只会有终点,再不会有其他。

      白瑞雨早就知道,从他第一次来到这个俱乐部,窥见这个让明琛如痴如狂的世界的那一刻起,就像之前预测漫画的结局一样,他什么都知道了。

      升入高中,个头拔节,羽翼渐丰,虽然学业日渐繁重,但在朝气蓬勃的少年人眼里,世界还是愈发新鲜开阔起来。

      白瑞雨在明家已不算是客人,明老爷子对他视如己出,吃穿用度都和明琛别无二致。他一度过意不去,想给明爷爷交生活费,结果是老爷子有史以来第一次跟他发了脾气,还连带着把明琛也数落了一顿,怀疑是这小子私下嚼舌,把白瑞雨搞得这么见外。

      明老爷子丝毫不掩饰对白瑞雨的偏袒,家里有两个孙儿,照理说该给排个齿序,但老爷子从没让明琛叫过白瑞雨哥哥。兄长意味着责任,而明琛仗着弟弟身份可能会无法无天,虽然心里还是觉得这亲孙子难堪大用,但他还是希望明琛能多照顾白瑞雨一点。

      这孩子太让人心疼了。

      令明老爷子欣慰的是,许是住在了同一屋檐下,也许是身份发生了微妙的差别,两个小崽子虽然还是时常抬杠拌嘴,但结梁子和拆梁子的速度明显都比以前更快,像是磕磕绊绊地过了这些年之后,慢慢寻觅到了某种奇妙的平衡。

      明老爷子十分欣慰,尤其是对明琛,这小子好歹稍微懂点事了,知道老爷子半生辛苦,给他一份难得的清净。

      白瑞雨却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一开始是他顾不上搭理明琛。他得考回重点班,得让九泉之下的周教授看到他过得很好,更要用自己的优秀向明爷爷证明,明家的庇护和照顾没有所托非人。

      为了考回重点班,白瑞雨焚膏继晷,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学习上。普通班的教学进度比重点班慢,他为了赶上进度便提前自学;重点班的随堂测验难度更高,他便想方设法搞来试卷自己揣摩;实在想不明白的,便在课间见缝插针地向老师请教,有时连吃饭午休的时间都耗在办公室,下午上课险些又要低血糖。

      脑子被课文和公式塞得满满当当,他根本没心思关注明琛,明琛几次挑衅都没回应,自然也觉得无趣,只在某次白瑞雨吃晚饭走神,差点被滚热的汤烫到时吐槽,说他学习学得人都魔怔了。

      话音未落,后颈上又挨明老爷子一掌,说他要是也有这么魔怔就好了。

      大概是心理压力过大,期末考前夜,白瑞雨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起来开夜车温书。中间他去了趟卫生间,回来时居然在走廊碰上打着呵欠的明琛。

      两人大眼瞪小眼,还是明琛先开口:“你怎么还不睡?我动静太大吵着你了?”

      白瑞雨不想承认自己紧张到半夜睡不着,摇摇头反问:“你怎么也不睡?”

      明琛的手下意识往后一背,白瑞雨顺着看过去,大概是觉得躲躲藏藏没意思,明琛干脆把手拿出来一扬:“我借的游戏卡,对方非让我寒假第一天就还给他,没办法只好抓紧打通关……明天就期末考了,你积点德,别告诉老爷子啊。”

      白瑞雨还以为是自己在隔壁背书吵到了他,瞥见明琛手里还亮着屏的游戏机,立时恍然大悟,继而哭笑不得。

      大考前一夜不约而同熬到凌晨两三点,一个是紧张到睡不着,一个为了打游戏加班加点,不知道该说自己过于夸张还是明琛没心没肺,真是一个屋檐下住出两种人。

      告状不至于,被明老爷子发现自己也没睡更麻烦,但既然抓了他现行,讽刺两句还是少不了的:“你还知道明天就期末考了啊?”

      明琛满不在乎道:“那有什么,反正考再差也不至于被劝退,我又不像你一样,寻死觅活非要考到重点班。”

      白瑞雨从没刻意隐瞒,但被明琛这么一说,还是有种心思被窥破的感觉:“我……”

      “我什么我,觉得我看不出来?”明琛扬眉指指他的脸,“你瞧瞧你瘦成什么样了,再看你这俩大黑眼圈,而且我挤兑你你都不搭理了,要不是知道你是要考重点班,我都要跟老爷子举报你早恋了。”

      白瑞雨本就莫名局促,又被明琛最后一句话说得脸颊发烫,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明琛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若隐若现的落寞,却被这缕隐秘的波纹搞得心乱如麻。

      明琛还以为白瑞雨会反击,不想对方却被自己说低了头,想想白瑞雨半夜不睡,多半还是为了考重点班的事,顿觉自己有点不太地道,把游戏机往怀里一揣,一把揽过白瑞雨的肩。

      白瑞雨只穿了件薄睡衣,在走廊里站久了,肩膀都是凉的,明琛肩窝里的热度隔衣传来,立刻在他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你放开——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送你回去睡觉。”

      明琛毫不客气地摁着他,一脚踢开他房间的门,利索地把他往床上一推,扯过被子把人裹成一个球。

      “等等……”白瑞雨从被子里钻出个脑袋,又被明琛摁住动弹不得,挣扎着看向自己的床头柜,“我还没看完……”

      明琛转头望过去,看见床头柜笔记课本摆得横七竖八,手一挥便理成一叠抄在手里:“别看了,我没收了,之前又不是没复习,大考前一晚还开夜车,不怕明天在考场上睡着?”

      不等白瑞雨反驳,明琛抬手给他把床头的台灯关了。黑暗骤然降临,白瑞雨本能地停了动作,听见明琛似乎轻轻笑了一下。

      笑声轻微,却仿佛蕴含着前所未有的安定感,像是风暴里骤然闪出的一点灯塔,他不知怎么想的,伸手一把拽住了明琛的衣襟。

      明琛正要起身,被他这一下拽得动作僵住。相持的寂静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共鸣着胸腔中的跃动和脉搏。白瑞雨猝然回神,慢慢松开手,嗓音里带着湿漉漉的潮意,垂头小声道:“可是……我现在睡不着……”

      他的话戛然而止,睡衣遮盖下的白皙的肌肤上,沿着脊椎骨起了一串鸡皮疙瘩。

      那一瞬白瑞雨觉得,知识可能真的有毒,不然他怎么学得人都魔怔了,耳畔嗡鸣的血液不知流到了哪里,脑子里乱哄哄的一团,他不清楚自己为何要对明琛说这种话,也不知道自己希望明琛能作何反应。

      明琛一动没动。突如其来的示弱,甚至还带着撒娇的意味,怕是也把他吓得够呛,白瑞雨懊悔不已,不知明琛会不会被他吓得做一晚噩梦,之后理直气壮地把考试失利的锅扣到自己头上。

      窸窣声忽然响起,白瑞雨感觉什么东西点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心道如果是想把自己一拳砸晕,那这力度还小了点,却又听到明琛的声音。

      “白瑞雨,你还记得你之前总能预测到漫画的结局吗?”

      记得是记得,可不知道明琛为什么要提这个,白瑞雨茫然地眨眼,又听明琛道:“你信不信我已经看到伏笔了?”

      应该是要安慰他吧,白瑞雨知道明琛不太会安慰人,想着他能说的要么是“不就是个重点班嘛值得你这样”的嘲讽,又或者是“这次考不上又怎样反正还有下次”这种预设最坏结果的话。

      但都不是。

      黑暗将触觉无限放大,明琛温热的指尖点着他的额头,像是要把他点醒,又像是赠予他一个温柔又笃定的预言,白瑞雨的世界在这一瞬坍缩成了一颗芥子,天地之间只剩眉心那温热的一点,眼前少年笃定的声音,和那双在黑暗里闪亮的眼睛。

      “这次换我预测,你能考回重点班的,你一定能。”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