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们有春天》大蝴蝶鱼

5、她喜欢你 走廊很

　　走廊很长，冷气很足，宋挽竹走得很快，她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停下来，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但她不能停，一旦停下，所有的城墙就会瞬间垮掉。

　　温怡还站在原地，周渡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了她面前。

　　过了一会儿，温怡低声说：“她喜欢你。”

　　周渡沉着眸，没说话。

　　他想起高一某次考试调整位置，他特意选在了宋挽竹后面。他用笔敲她肩膀，找着借口想跟她说话，她从来不回头。他想起宋挽竹那年的生日，他是那年唯一一个给她过生日的人，蜡烛的光照得她眼睛亮亮的，舍不得闭上眼许愿。后来他和温怡走近了，她看他的眼神总是回避躲闪。

　　原来她喜欢他。

　　她一直都在意他。

　　温怡抬起头，终于卸下了伪装，讽刺的笑道：“你知道吗？”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再怎么都是藏不住的，周渡其实多少都能感受到一点，只是宋挽竹从来不会在他面前主动，所以他知道自己永远等不到她。

　　只是他没想到和温怡在一起这件事会让宋挽竹反应这么大。

　　他低估了她的喜欢。

　　没人知道他内心掀起的波澜，周渡目光淡然地望向她：“如果我早点知道，我就不会和你在一起了。”

　　果然是这样。

　　温怡红着眼睛，轻声道：“那你还真是狠心。”

　　周渡转身想走，却被温怡紧紧拉住了手，她死死抓着，不放他走。

　　周渡皱着眉：“放手。”

　　“你要去找宋挽竹吗？”温怡语气依旧柔缓，却分外扎心，“周渡你搞清楚，你已经跟我在一起了，即使我们俩分手，宋挽竹还会接受你吗？她是喜欢你，但她从来就不需要你，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温怡太知道怎么杀人诛心，说完这段话后，周渡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怔怔地望着宋挽竹离去的那个方向。

　　宋挽竹走出餐厅大门时，一股热浪袭来。

　　外面的天已经黑下来了，路灯一盏盏亮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宋挽竹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她靠在门口的墙上，闭着眼睛做深呼吸，试图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刚才所经历的一切还在脑海里如此清晰，那些话也还在脑中盘旋打转。她藏了三年的感情终于在今天被揭开，她终于说了出来。

　　可是从今天开始，这一切也都不一样了。

　　周渡和温怡正式在一起。

　　这个事实让宋挽竹无比难受，感受着心脏迟来的钝痛，眼泪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她没出声，只是靠在墙上，试图不让眼泪流下。

　　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了。

　　宋挽竹只记得那天晚上她一个人走了很久，走到脚底发酸，浑浑噩噩地回了家，像往常一样睡觉，醒来，吃饭，然后继续睡觉，窗帘被拉得死死的，她把自己埋在床上，仿佛身处无尽的黑暗里。

　　她拉黑了周渡和温怡，把以前的那个班级群退了，消息提示音终于安静下来，她偶尔会盯着手机，看着屏幕明明灭灭，像是在等什么，却也知道自己什么都等不来。

　　宋辉这几天回家比较勤，才想起自己女儿高考完的事，关心了下她考得怎么样，宋挽竹敷衍地回答着，然后父女俩的话题以尴尬收尾，宋挽竹回自己房间为结束。

　　裴思桁这段时间一直犹豫着要不要给宋挽竹发消息，虽然他们俩就住在对门，但他进进出出那么多回，却也没遇见过几次宋挽竹，好不容易看到那么一两次，却发现她整个人死气沉沉的，一点活力都没有，让人不知道怎么接近。

　　就这样到了七月末，高考成绩终于公布。

　　那天早上宋挽竹醒得很早，窗帘还是关着，屋里暗暗的，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高中整整三年，她已经忘记自己熬过多少个日夜，写过多少张试卷，用掉多少的草稿纸和笔芯，她只知道在那些数不清的题海里，她过得像台机器，始终循环往复。

　　中午十二点，她终于坐起来，打开了电脑。

　　人太多了，查分页面始终加载不进来，宋挽竹反反复复试了十几分钟，终于挤进了页面。她心跳得很响，如同死水般的心终于又活了起来。

　　页面终于加载完成。

　　宋挽竹一点点看过去，脑子空白了几秒。

　　比她预想的还要低。

　　今年一本线五百二十分，她只过线十几分，但南城大学去年录取分数线在六百三十分。

　　她死死盯着那个分数，盯着排名，电脑屏幕因为太久没有反应终于自己熄了屏，黑屏映出她麻木苍白的脸，显得如此无力。

　　原来人难过到一定程度连哭都哭不出来。

　　手机响了，宋辉打来电话，迫不及待地询问她高考成绩。

　　宋挽竹一阵沉默，最终还是挂了电话，直接甩了张成绩截图发给宋辉。

　　她起身离开书桌，想去厨房拿点水果，打开冰箱后才发现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啧”了一声，看了眼外面黑沉沉的夜色，回到房间随便套了件外套终于出了门。

　　宋挽竹在超市的零食区蹲了快五分钟。

　　家里的存粮已经没有了，宋挽竹刚才买完了菜和水果，想着来都来了，顺便也囤点方便吃的东西。

　　她正举着两包薯片比对口味，指尖刚碰到第三排番茄味的，另一只手也从旁边伸了过来，正好按在同一包上。

　　两个人都愣了愣，宋挽竹率先抬起头。

　　对方是个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扎着两个低麻花辫，眼睛又圆又亮。

　　小姑娘先缩回了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姐姐你先拿吧。”

　　宋挽竹看了眼货架，这个口味的薯片只剩下一包了。

　　宋挽竹又看了看这小姑娘手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把那包薯片递了过去：“给你吧，我买别的味道。”

　　“真的吗？”小姑娘眼睛亮亮的，但还是有些犹豫，“可是是你先拿到的......”

　　“没关系，我家里还有，”宋挽竹睁眼说瞎话，顺手把薯片塞进了对方怀里，“拿着吧。”

　　小姑娘这才安心地笑起来，笑得十分甜：“谢谢姐姐！”

　　宋挽竹摆摆手，转身正准备去看看别的零食，然后一抬眼，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裴思桁就站在两排货架的尽头，手里推着购物车，正看着她这边。他身上穿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被灯光明亮的超市照得清清楚楚，像是刚从家里被拽出来的一样。

　　宋挽竹还没来得及反应，身旁的小姑娘已经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拽着裴思桁的袖子晃了晃：“哥！你爱吃的那包薯片被那个姐姐让给我了！”

　　他还有妹妹?

　　少年没搭理颜舟，视线落在宋挽竹身上就没移开过，虽然神色里透露出一丝尴尬，但好在很快就被他的厚脸皮掩盖住了。

　　“这么巧啊。”他推着购物车走近说道。

　　其实裴思桁被颜舟叫住的一瞬间是有点想转身就跑的，毕竟谁也不想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如此不顾形象地穿着睡衣出来晃悠。

　　只是看到宋挽竹的时候，他又想再多看她几眼。

　　他发现她眼睛下面有点淡淡的青。

　　像是没睡好，又像是累了很久。

　　裴思桁的目光不自觉地透着几分担忧。

　　“啊......好巧，”宋挽竹点点头，“这是你妹妹？”

　　“嗯，”裴思桁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眼身边的小孩笑着说，“她叫颜舟。”

　　宋挽竹有些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裴思桁的妹妹不是跟他一个姓？

　　虽然有些好奇，不过她并没有问，怕人家觉得唐突。

　　宋挽竹看着颜舟把薯片放进了裴思桁的推车，想起刚才颜舟说的话，便问道：“你也喜欢吃番茄味的薯片？”

　　裴思桁愣了下，然后坦然笑了笑说：“喜欢啊。”

　　宋挽竹发现眼前这少年真的很喜欢笑。

　　他笑的时候，总是扬着眉梢，眼尾微微上挑，在那眯成缝的间隙里，眸光温温润润地流淌出来，像冬日初霁时突然探出的一缕暖阳，让人心情不由自主地变好。

　　宋挽竹忽然有种自己被感化了的感觉，连带着这段时日郁积的那些糟糕心情好像被蒸发了，消散了不少。

　　“姐姐，我好像见过你，”颜舟在一边沉思了半天，冷不丁出声道，“你是不是住在我们隔壁啊？”

　　宋挽竹浅浅笑了一下，声音温柔：“是啊。”

　　颜舟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兴奋道：“那我有时间可以去找你玩吗？”

　　颜舟平时就是喜欢大大咧咧的，裴思桁怕她烦到宋挽竹，正想说别打扰这位姐姐，却听宋挽竹温温柔柔说了句“当然可以啊”。

　　裴思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宋挽竹。

　　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颜舟的目光透着几分柔和，嘴角弯着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露出了一点他不曾见过的样子。

　　裴思桁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在遇上宋挽竹之前，他一直觉得心动是个被过度渲染的词。

　　太夸张了。

　　那些书里写的，电视里演的，他从来没轻易信过。直到自己这一刻真真切切地站在超市灯光下，他看着宋挽竹转身离开的背影，忽然发现自己的视线黏在她身上，怎么都扯不下来。

　　她穿着薄薄的外套，提着几个透明塑料袋，走的速度不快，像只散漫的猫，直至背影消失在货架尽头。

　　“哥？”

　　颜舟刚才叫了他一遍，他没听到，于是她又喊了一声。

　　“你耳朵怎么红了？”

　　“......天太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