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们有春天》大蝴蝶鱼

4、裂痕 暑假才

　　暑假才开始几天，之前宋挽竹高三的时候几乎每天都熬到一两点多，现在考完试了，她几乎每天在家疯狂补觉。

　　除了吃饭上厕所，其他时间基本都在床上躺着。

　　外面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三十几度的天气，她把卧室的窗帘拉着，空调嗡嗡响，手机扔在枕头边，屏幕亮了灭，灭了又亮。

　　宋辉依旧不在家，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懒洋洋地半眯着眼睛。

　　温怡的电话打过来时，她正从冰箱里拿了块西瓜回来。

　　“喂。”

　　“竹子，明天出来吃饭啊！”

　　温怡的声音带着笑，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街上。

　　宋挽竹咬了口西瓜，把手机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重复确认道：“明天？什么事啊？”

　　温怡笑嘻嘻道：“哎呀你忘啦，钟轩那天不是说了吗，现在咱们也毕业了，咱们弄个毕业聚会，大家坐一块儿一起吃个饭......”

　　宋挽竹又啃了口西瓜，顿时对外出失去兴趣：“那我没空。”

　　“那不行，我都跟人说好了的，”温怡抗议完，语气又软下来，“再说，明天是我生日欸，你真的不来啊？”

　　宋挽竹其实跟班里那些人关系非常一般，她也不是那种喜欢凑热闹的性子。

　　刚想说不去，但也知道明天确实是温怡的生日。

　　她们之间太熟了，熟到宋挽竹现在都能想象到对方此时歪着头，眼睛弯弯地等着她答应。

　　她们认识了好多年，从小学到现在，每年生日温怡都会叫她。

　　去年她忘带了礼物来，温怡也没说什么，只是依旧切蛋糕时像以前一样分给她的是第一块。

　　“......来，”宋挽竹闭上眼睛，“什么时候？”

　　“那说好了啊，明天下午五点，你知道的那家，咱们几个以前老去的那家餐厅，正好旁边不是还有家KTV吗？到时候吃完饭咱们再去唱唱歌什么的......”

　　“行。”

　　“爱你宋小竹！明天见！”

　　温怡挂了电话。

　　宋挽竹把手里的西瓜吃完，西瓜皮被搁在桌边。

　　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和手指，然后把纸巾揉成一团，跟着西瓜皮一起进了垃圾桶。

　　书桌下面有个大抽屉，宋挽竹看了眼，想到明天是温怡的生日，便把抽屉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杂七杂八的，放了一堆高三时用完的笔芯，还有几个笔记本，右下角专门腾出来了一个空位，放着一个造型精致的红色丝绒盒子。

　　她把盒子拿出来。

　　丝绒的材质摸着很有质感，宋挽竹打开之后，里面静静躺着一条项链。

　　细细的银链子，吊坠是颗星星，被外面的碎钻包围着，簇拥着，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温怡从小就长得漂亮，脾气好，成绩也不差，走到哪儿都是人群的中心。

　　就像那颗星星一样，永远被人簇拥包围着，众星捧月般地长大。

　　宋挽竹细细端详了一番那条项链后，把它小心地放了回去。

　　第二天宋挽竹到餐厅时，跟着服务员进了包厢。

　　温怡在班里人缘很好，这次既是毕业聚会也是她的生日，大家能来的基本都来了。

　　宋挽竹站在包厢门口，低头先给温怡发了消息：【我到了。】

　　屏幕刚亮，门就被推开了，她抬起头。

　　温怡第一个冲出来，穿着条白色雪纺纱裙，黑亮的头发披散在身后，笑容明亮。

　　她身后传来各种笑声，杯盘声，还有人起哄的声音。

　　“挽竹！”

　　温怡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然后一边亲昵地挽着她的手一边带着宋挽竹走进来，“快进来快进来，就等你了！”

　　宋挽竹走进来的瞬间，里面的人都齐刷刷地转过头，四面八方的目光投射过来。

　　宋挽竹目光淡定地扫过去，看到了周渡。

　　周渡没什么反应，一直低着头看着手机，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宋挽竹一样。

　　温怡把她按在座位上。

　　“坐这儿吧挽竹，”温怡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然后抱怨道，“这群人真是的，说什么我今天过生日，非要让我坐中间这里，弄得我好尴尬。”

　　宋挽竹看了眼，温怡坐在主位，她左边坐着周渡，右边则是给她留的位置。

　　她笑了笑没说话。

　　人到齐了，菜也陆陆续续开始上了。

　　大家在桌上说说笑笑，谈着以前的一些趣事。

　　宋挽竹始终低着头专心吃饭，偶尔有人提到她名字，也只是淡淡一笑。

　　饭吃到一半，服务员推着蛋糕进来了。

　　钟轩作为班长，在一旁大声提议道：“今天主要是温怡生日，咱们一起给她好好庆祝一下吧！”

　　说完包厢内响起了掌声，宋挽竹放下筷子也跟着拍了两下。

　　“谢谢大家，”温怡眼睛亮闪闪的，她今天特意打扮了很久，施施然站起来，不经意瞥了眼宋挽竹，继续说道，“其实，今天还有件事想告诉大家......”

　　宋挽竹不知道温怡后面要说什么，想着等她说完话时间也差不多到了，等会儿切蛋糕前要把准备的礼物拿出来送给她。

　　她刚从包里把那个精致的红色丝绒盒子掏出来，只听见温怡欢快地说：“我和周渡在一起了。”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所有人顿时安静了。

　　然后忽然听到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

　　啪——

　　宋挽竹手里的盒子滑落下来，掉到了地上。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移到宋挽竹身上，周渡下意识目光也跟着看过去。

　　“挽竹？”

　　温怡的声音从头顶飘了下来，“你怎么了？”

　　宋挽竹没有回应。

　　她低头看着地上从盒子里掉出来的那条精致的项链，碎钻簇拥着星星，在包厢里投射的灯光下，还是那么亮。

　　亮得有些刺眼。

　　她抬起头，温怡正看着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眼尾却弯着，嘴角也在弯着。

　　她赢了。

　　这个词从脑海中冒出来的时候，宋挽竹的脑袋几乎有些发懵。

　　这算什么？

　　宋挽竹第一次感觉眼前的女生变得如此陌生。

　　“没事，”宋挽竹弯腰捡起了盒子放回包里，目光越过温怡看向一言不发的周渡，缓缓道，“手滑了。”

　　周渡别开了目光，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那就好，”温怡笑了笑，若无其事地重新转向大家，“哎，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愣着干嘛？”

　　包厢里的氛围这才活过来。

　　“卧槽！你俩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周渡你可以啊，这就把咱们班花追到手了？”

　　“来来来快跟我们老实交代！”

　　笑声和起哄声混成一团，温怡被理所当然的围在中间，脸颊泛红，推着凑过来的同学说别瞎起哄，眼睛却时不时往周渡那边瞟。

　　周渡只是淡淡笑着，没有否认。

　　宋挽竹坐在原地，看着两个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她想，原来是这样。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

　　包厢里暗了下来，大家喊着该插蜡烛许愿了，于是房间内只剩烛光跳动，映着温怡幸福的笑脸。

　　在昏暗的视线下，宋挽竹才有勇气望向温怡身边的那个少年。

　　她忽然想起高二那年冬天，某个晚自习的下课，温怡生病请了假，只有周渡拉着她去空教室给她过生日，蛋糕上也是这样插满了蜡烛。

　　周渡坐在她对面，隔着摇曳的烛光，温和地笑着看她许愿。

　　他说：“宋小竹，十七岁生日快乐，快许愿吧。”

　　那时的少年笑得温柔又令人心动，那时的宋挽竹紧紧盯着他，连许愿的那一分钟也舍不得闭眼。

　　蜡烛灭了，灯亮起的那一瞬间，宋挽竹下意识闭上眼睛，突然觉得眼前一切都是如此刺眼。

　　周渡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穿过温怡，落在闭着眼的宋挽竹身上，带着几分复杂。

　　直到有人起哄地喊着“切蛋糕切蛋糕！”，他这才回过神来，低下头给温怡递刀。

　　“第一块给谁啊？”有人起哄。

　　温怡笑着切完蛋糕，端着蛋糕转身朝宋挽竹递过去。

　　她说：“老规矩，第一块永远是给你的。”

　　宋挽竹低头看着那块蛋糕，切得很好。

　　蛋糕是真的，在她心上插了把刀也是真的。

　　蛋糕被递过来的时候，宋挽竹终于站起身。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略显刺耳的声响。

　　“抱歉，”她没接蛋糕，“我先去趟洗手间。”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地上那个丝绒盒子也没捡，走的时候却带上了自己的包。

　　“哎，挽竹——”

　　“怎么了这是......”

　　“不知道啊。”

　　身后有人试图叫她，宋挽竹却没有回头。

　　走廊里冷气也开得很足，宋挽竹走得很快，脚步声一下一下，很响，走神间差点撞到迎面而来的服务员。

　　温怡却也跑了出来，喊住她：“宋挽竹！！！”

　　宋挽竹依旧往前走，温怡一路小跑追上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温怡面色不解地问：“你到底怎么了？”

　　宋挽竹冷冷转过身回望着她：“......所以这就是你叫我来的目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温怡皱起眉头不解道，“这本来就是大家的毕业聚会，况且今天还是我生日，我当然要叫你来......”

　　她打断问：“那你和周渡呢？”

　　“温怡，”宋挽竹的眼里是暴风雨前般的平静，她直视着温怡，正视着自己的感情，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决，“我喜欢周渡。”

　　“喜欢了三年。”

　　温怡顿了下，然后言辞恳切地对她说：“宋挽竹，今天是我生日，你不要让我难堪好吗？”

　　“你明明知道，”宋挽竹看着温怡脸上无辜的表情，一字一句地继续说着，“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就像你知道我不喜欢这场毕业聚会，所以把自己生日排在一起，因为你知道，只要是你叫我，我就一定会来，哪怕我不喜欢不适应，我也会来。

　　就像你知道我喜欢他，所以你选在今天，当着我，当着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你们在一起的事。

　　你确实很了解我，你知道我不擅长说话，不喜欢表达，你知道我不会跟你争。

　　你觉得就算我心里难受得想死，我也不会站起来说一句不，你觉得我会坐在那里，看着你们牵手，然后强颜欢笑祝你生日快乐，就像你说的，今天是你生日，你笃定了我不会毁掉这一切，所以永远这样肆无忌惮，对吗？”

　　“那我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是你需要的时候就会出现的那个影子？还是你用来炫耀自己对朋友多么多么好的工具？是你用来证明自己多受欢迎的背景板？

　　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只要我在你身边，你就永远是那个更亮的人，那个被众星捧月的人，那个赢了我的人？

　　我究竟是你的朋友，还是一个你早就想赢过，也早就觉得自己赢了的人？”

　　宋挽竹说完那些话，走廊里安静了好几秒。

　　温怡看到周渡也跑了出来，在宋挽竹身后不远处站着。

　　她的脸渐渐变得苍白，不知道周渡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也不知道他究竟听到了多少。

　　宋挽竹没等她开口，也不知道身后何时站在那的周渡，决绝地转身走了。

　　这一次，谁也没有再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