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们有春天》大蝴蝶鱼

6、就去振江 晚上宋

　　晚上宋挽竹手提着袋子回到家，发现客厅的灯已然亮了起来。宋挽竹走到客厅一瞧，宋辉今天回来得比往常早得多。

　　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沉默地看着手机，眉头微微蹙起，电视也没开，茶几上的水杯还冒着微弱的热气。

　　宋挽竹把超市买的东西往桌上一放，喊道：“爸。”

　　宋辉这才抬起头来：“回来了？”

　　“嗯。”宋挽竹不咸不淡应了声，知道宋辉有话要说，便隔着桌子坐到宋辉对面的椅子上。

　　“你高考成绩我看了，”宋辉把手机放在桌上，上面还亮着宋挽竹的成绩截图，他问，“你自己怎么想？”

　　宋挽竹垂着眼，淡淡回答：“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

　　“说实话，这个分数不像是你的水平，”宋辉没有苛责她的意思，他也知道自己女儿要强，心里肯定比任何人都难受，劝慰道，“人都有发挥失常的时候，这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你要勇于面对。”

　　他顿了顿，知道宋挽竹一向最听不进去这些安慰的话，他身体往前倾了倾，这些日子一直坐着腰也不太好，他稍稍调整了下坐姿，继续道，“其实也挺好，省内的一本也还是有希望的……”

　　“但是考不上南大。”她淡淡打断道。

　　“我知道南大是你的梦想，”宋辉道，“但是咱们何必着急这一时呢，你先挑个一本，好好读四年，到时候再考研上南大不也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了？”

　　宋挽竹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茶几，落在宋辉脸上，缓慢又坚定地说道：“我只想上南大。”

　　“挽竹，”宋辉的表情慢慢严肃起来，“你自己要考虑清楚，你现在这个分数就算是之后降分录取也不一定能录得上，如果你真的铁了心要上南大，那就——”

　　“那就复读。”

　　“那怎么行！”

　　宋辉立即驳回她的想法，皱着眉头看向对面的女儿，“你以为复读是什么轻松事吗？你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

　　宋挽竹知道跟宋辉吵起来没有用，她也不喜欢争吵，此刻放缓了语气，认认真真地跟他说自己的想法：“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那你究竟想要什么？”他问。

　　“我......”宋挽竹张口正要说，却忽然顿住了。

　　她想要什么呢？

　　以前她铁了心想上南大，是因为周渡。她知道周渡一定会去南大，温怡说不定也会考上。她还幻想在以后他们三个还能在同一所大学见面的事，却差点忘了现在早已不似曾经，那她怎么还要这么执着去南大？

　　宋挽竹一下子被宋辉问住了。

　　那个以前总是下意识定义为答案的答案，早就成了过去式。除了她自己，已经没有人会在乎了。

　　窗外的夜色早已沉下来，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闹钟滴滴答答的转动声，宋辉看着宋挽竹，她坐得很直，像一株刚抽条的竹子，看着身姿纤细，却有种不易折断的韧劲。

　　宋辉看着宋挽竹不说话，怕她现在是一时冲动做的决定。想着假期还长，也不急于这一时，他把手机收了回去，目光一瞥，注意到桌子下放着的那些装着菜的塑料袋子，叹了口气便起身提着袋子进了厨房。

　　他头也不回地说：“你有你自己的想法，爸爸支持你，但是复读这种事可不是开玩笑的，咱们今晚只是对你未来做个大概的规划，你也不要太着急，不一定非要今天就决定，欸你吃饭了吗？我再给你热点菜。”

　　宋挽竹老实回答：“吃了点零食，不太饿。”

　　“你一个人在家里自己学着做点饭，”宋辉一听她又吃零食就忍不住继续唠叨，“少吃点那些垃圾食品，一点营养都没有，你说你平时那么勤快的小姑娘怎么一到要下厨的时候就犯懒……”

　　宋辉厨艺很好，但是宋挽竹可能是遗传了妈妈，始终学不会做饭，他不在家的时候宋挽竹经常连饭都懒得做，糊弄几包泡面就过去了。

　　宋辉不知道在这件事上唠叨了几次，虽然他不求宋挽竹以后能有五星级大厨的水平，但好歹也得学着做点吃的，不然怕她以后把自己饿死。

　　宋辉下了点面条，厨房里渐渐传来香气，宋挽竹本来也没多饿，但一闻到这熟悉的味道就忍不住起身凑到厨房前，靠在门上，耳朵还得听着宋辉的絮叨，觉得家里终于又有了点烟火气。

　　宋挽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恍惚间想起三年前中考出分的时候，那时候宋辉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说“我女儿真厉害”。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厉害下去。

　　上高中之后她没有一刻真正轻松过，她成绩名列前茅，总是轻易就能得到同学和老师的喜欢。当初周渡注意到她，也是因为她的排名总是会跟他挨着，两人不相上下，但其实没有人知道她身上所背负着的压力有多么大。

　　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喜欢一个人已经付出了代价，只要证明自己足够优秀，足够厉害，就能让人一直仰慕她，把目光聚集到她身上。

　　可是为什么周渡就是不选择她？

　　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面条已经熟得差不多了，宋辉大声喊了句“吃饭！”把她拉回了神，宋挽竹这才意识到自己又不自觉地想起了周渡。

　　喜欢一个人那么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晚上睡觉前，宋辉敲了敲她的门，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

　　“别想太多，”他把杯子放在她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语气比晚饭时轻松了些，“明天我问问你们班主任，看看往年这个分数大概能走什么学校。也不是非得南大不可，对吧？”

　　宋挽竹靠着床头盯着手机，没说话。

　　“再说了，”宋辉拍了拍她肩膀，“你就是不去南大，在我眼里也是最厉害的。”

　　他起身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早点睡。”

　　房门被轻轻关上，宋挽竹看着即使删掉了曾经最在意的两个人的微信，却还是不可避免地从他们的共友那里知道了周渡和温怡的消息。

　　他们两个人都发挥得很好，不出意外的话，都会收到来自南大的录取通知书。

　　这一夜，宋挽竹彻夜想了很久。

　　高中生们的假期总是过得很快，一不留神就被提前收尾。即将升高三的准高三生们被通知提前开学，方亦梁看完班级群里的消息后二话不说就收拾了自己所有没写的作业跑去裴思桁家里。

　　“老裴我求你了！！！是兄弟就救我一命让我抄抄你的数学啊！！！”

　　裴思桁家里，颜舟目瞪口呆地看着紧紧抱住自家哥哥大腿，赖在地上当人形挂件的男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地上哀嚎着。

　　裴思桁面上露出不耐：“你有毛病吗？我都说了我没写完，你怎么不去找肖有笙？”

　　“你以为她就写了吗？”方亦梁幽怨地看他一眼，“明天就要回学校了，我真的写不完啊！”

　　裴思桁看着颜舟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受到了震撼，生怕方亦梁这小子把不爱写作业还来找人借作业的臭毛病传给她，挣扎地动了动腿，没甩开他，只好无奈地看着颜舟道：“颜小舟，你先回房间去。”

　　方亦梁常来他们家，颜舟其实已经习惯了，此时淡定地嫌弃方亦梁道：“梁子哥哥，你怎么又不写作业啊？”

　　“妹妹啊，你现在还小，”方亦梁一边抱着裴思桁的腿，一边看向颜舟语重心长地说，“别看哥现在如此卑微，起码哥还找得到靠谱的兄弟借作业，说不定等你上了高中，连写完作业的人都找不到。”

　　“怎么可能，”颜舟哈哈笑起来，全然无法共情方亦梁，“等我以后上高中了，我就叫哥哥帮我写。”

　　“想得美你，”裴思桁伸出手指点了点颜舟的脑袋，“你哥以后也不会帮你写作业。”

　　方亦梁简直是戏精上身，夸张地演道：“连你妹妹都不帮！裴思桁！你好狠的心！！！”

　　“就是就是！”颜舟在一旁附和道。

　　眼看着刚才还不对付的两人此时又达成一致统一战线，裴思桁觉得自己真不该放这个二百五进家门。

　　他头疼地扶额，实在是没招，“想要作业你就赶紧给我起来。”

　　方亦梁一听立马爬了起来，嘿嘿一笑，给他一个肘击：“我就知道你小子写完了！”

　　“少废话，待会儿给肖有笙打个电话，直接来我家，”裴思桁说完，又补充一句，“没写英语就不用来了。”

　　“你们几个人，”颜舟看着眼前两个人无耻的高中生，“这是狼狈为奸。”

　　“这叫合作共赢，小妹妹。”方亦梁得意地看了眼颜舟，然后美滋滋进裴思桁房间里拿自己手机给肖有笙打电话了。

　　肖有笙轻车熟路地往裴思桁家的方向走，在附近的书店里却碰见了宋挽竹。

　　书店里客人很少，宋挽竹刚买完一大堆练习册抱着书出来，抬头便撞见了肖有笙。

　　肖有笙有些意外地跟她打了个招呼：“嗨喽！真巧啊，你怎么也在这儿？”

　　宋挽竹只见过肖有笙一两面，印象里知道她跟裴思桁关系好，想着应该是来找裴思桁的，淡淡笑了笑：“我家也在附近。”

　　肖有笙“噢”了一声，然后注意到她手里的书，看着有些眼熟，不过还没等她开口询问，对方就先一步说自己还有事离开了。

　　肖有笙还在蒙圈状态中，正好方亦梁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电话里头男生的声音嘻嘻哈哈的开着玩笑：“肖大小姐，你到哪了？这么久了还没到，不会迷路了吧？”

　　“到了到了，你们俩能不能有点耐心？欸我刚才还看到宋挽竹了，她手里好像还抱着一堆高三刷题的教材......”

　　宋挽竹抱着一叠全新的厚厚的练习册回家后，宋辉刚打完电话，见她回来，宋辉道：“你真的决定好了？”

　　宋挽竹“嗯”了一声，看向他：“决定了，就去振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