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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许家往事 ...


  •   两款黄酒各用过一杯后,梅雪送来了一碗东坡煮鱼羹和芋煨白菜。奶白色鱼汤盛于浅腹陶煲,表面浮着翠绿白菜叶、淡黄姜丝与细橙桔皮,热气袅袅,汤浓如乳。而芋煨白菜,听梅雪介绍,好像是许瞻鹤很爱吃的一道菜。浅绿砂锅中,撕成大片的白菜菜叶软塌呈半透明,切成滚到快的芋块粉白圆融,点缀几粒红色火腿丝,煮到汤汁浓白,香气扑鼻。这两道菜下面都放了一个小炭炉,保持着汤面一直微微翻滚。
      梅雪这次走之前,询问二人主食要用些什么,她说做完东坡煮鱼羹后有滤清留下的鱼汤,温觉浅便说用鱼汤煮碗面。等到小唐把第三款黄酒热好端到桌上,梅雪把鱼汤碧涧面和两道点心山海兜、萝菔面。东坡鱼汤清可见底,细面如银丝缭绕,一棵碧绿的小油菜卧于面旁,汤色微黄透亮,面身柔软挂汁。
      而山海兜,则是两个半透明粉皮包裹的兜状小包,鼓鼓囊囊,能隐约看见内陷的粉白鱼虾与嫩绿菜丁,上面淋了一滴醋。另一道点心萝菔面,是用白萝卜汁和面粉做成的金黄薄饼,切成扇形小块,堆叠成塔,放在竹编小篮中。
      小唐撤下酒杯,再用干净酒杯斟上第三款黄酒,“这款黄酒是女儿红的桂花林藏系列,用的是十八年陈酿。配上清爽的鱼汤面与这两道点心,也是别有风味的。”
      温觉浅已经被两道点心吸引了注意力,听小唐这么说,就夹起一个山海兜,轻咬了一口,细细品尝。山海兜入口脆爽与软糯交织,咸鲜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回甘。她吃完后,稍抿了一小口黄酒,再把剩下的山海兜吃完。然后她又夹起一块萝菔面,饼面有细微焦斑,咬开后内芯软韧有嚼劲,一口下去,淡淡的萝卜清甜就在口中蔓延开来,再来上一口黄酒,果然又是另一种滋味。
      她吃点心的时候,许瞻鹤用小碗给她盛出了一些面条,加了一些鱼汤,放在了她手边。然后就端着酒杯慢慢品着杯中的黄酒,看着她尝过一口鱼汤碧涧面后面上浮出的惊讶之色,他脸上浮出了淡淡笑意。
      温觉浅品尝了每一道菜,说实话,每一道菜都非常美味,可唯独鱼汤碧涧面最合她胃口,她家里也好,在外面吃也好,鱼汤总是用胡椒、姜片去腥,但这道鱼汤碧涧面却好像没有用。她看向小唐,“这个面用的鱼汤,是用什么去腥的?”她话出口,就察觉不妥,这应该算是梅雪馆的商业机密了,她这么说,不是为难人吗?
      小唐微笑着回答了她的问题,“首先是鱼一定要新鲜,我们店里用的鱼按照体型大小先饿上五到十天不等,让它们把身体里的土腥味先排出至少百分之六七十,然后就是宰杀时一定要处理干净会带来腥味的血与黑膜,最后就是香料的选择,我们店里用紫苏叶居多,但具体怎么用,我就不清楚了。如果女士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帮您问问后厨。”
      温觉浅忙拒绝了,“不用不用,我刚才的问题已经很冒犯了。”她说完看向许瞻鹤,“今天这顿饭,我吃的很高兴。”
      许瞻鹤点了点头,“你满意就是对我做出当下这个选择最好的答复。如果你吃好了,我要和你说说我家里的一些事了,这些事本来我是不想在当下就和你说的,毕竟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是你迟早会从其他渠道知道,那么不如我先来说说我所经历的版本,也好让你在将来和其他版本做个比较。”
      温觉浅想着许瞻鹤说出的事自然是从他的视角出发,主观性更强;其他人从旁的角度出发,理论上应该是更客观的,可人或多或少都会带着自己对旁人的偏见,所以他们对许瞻鹤的评价也不是百分百客观的。她也一样,她现在听了许瞻鹤的叙说,那么在听到其他人的说法时,会潜意识地认定他说的极大可能才是正确的版本。
      温觉浅想到这里,眉头轻皱了下,但随即展开。她和许瞻鹤现在是利益共同体,她选择相信他的说法很正常,他也没有必要欺骗自己,而且他现在要说的事极大概率是路人皆知的,从他们那个圈子里随便找个人求证都能得到和他一模一样的说法。
      小唐过来,先送上擦手的热毛巾,然后把二人请到靠窗的茶桌前就座,再送上一壶刚刚泡好的梅花雪芽茶,紧接着他又点了一炉香放在窗台上。随后有两名服务员进来和他动作又快又稳地把餐桌上的餐食撤了下去。等到餐桌收拾好了,小唐将一个花瓶放在餐桌中央,花瓶中插了两枝开的正艳的红梅,然后他便退到了茶炉旁守着。
      许瞻鹤看向窗外的院子,“许家船业是从我爷爷的爷爷起家的,他娶了一个落魄官家的姑娘,靠着妻子的嫁妆买了三条小船开始跑水运,后来家业大了,他招人开始跑水运,我爷爷的父亲十来岁的时候,他开始尝试造船,那时候都是木船居多,可要做成大船也不容易。于是他开始把跑水运赚的钱大半都投入了造船中,等到我爷爷的父亲娶妻时,他的船厂里已经能够造出在大运河里运货的大船了。接下来他们父子合心协力进一步壮大船厂的生产,到我爷爷出生时,已经成了远近有名的许家船厂,同时运输这一块也没有丢下。当时的人提到许家的船,都竖大拇指称赞的。”
      温觉浅静静听着,她知道许瞻鹤从许家发家的源头讲起必定是有用意的。许瞻鹤继续往下说,“我爷爷出生后,他的父辈做了一个重大决定,要成立一个公司,一个专门做大船的公司。他们不再满足于许家的船只能在大运河中称霸,他们要让许家的船进入黄河长江,进入海洋,而且在这些区域,许家船业也要做到最强大的那个。我爷爷的父亲带着我爷爷,让他熟悉船厂的一切,我爷爷的爷爷教他如何与人打交道。我爷爷很聪明,十五岁就开始在船厂里担任质检部门的主管,到二十岁的时候,那些配件有没有误差,他大多只是瞄上一眼就看出个大概。”
      许瞻鹤的目光从院子里移回来,落在温觉浅脸上,“二十二岁那年的他听从父母的话,娶了一个对他、对许家都大有益处的女子,果然,许家的船业越发蒸蒸日上,甚至开始有国外的订单。我爷爷那般因为自身能力出众脑子灵活聪明的人,只要保持谦逊谨慎不冒进,许家船业必须要在他手上发扬光大。事实也是如此,只是,人不可能一直都保持理智,而且越聪明的人越容易自负。他也是如此,他的人生很顺,唯一不顺的就是第一段婚姻了。”
      他笑了起来,“他和他的第一任妻子从一开始就是利益结合,只可惜他第一任妻子娘家没能斗得过他和许家,最终是家破人亡,他的第一任妻子知道这事的时候,才给他生下他的长子从产房里出来,他没有去看他的长子,冷着脸站在她面前,告诉她,她的娘家没了。这个女人受不了这个打击,泪流满面,哭了整整一天一夜,孩子也跟着哭了一天一夜,然后,她有了点力气,抱着孩子跳窗了。她当场死亡,而孩子,因为被她紧紧护着,却没事。从此之后,我爷爷对他的长子的厌恶到达了顶点。没错,这个长子就是我的父亲许启明。”
      温觉浅听着许瞻鹤语气平淡地说着许家的往事,有些不适地轻轻挪了挪身子,但她依然没有说话。她知道现在的她只需要静静地听他把许家的往事说完。许瞻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的奶奶死亡不到一个月,我爷爷就娶了第二任妻子,这个妻子是高嫁,在许家生活的也是战战兢兢,结婚一年多还没有怀孕,然后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把她的堂妹接到了许家,说是陪伴她。到底有没有陪伴她,谁也不知道,只知道倒是一直陪伴着我爷爷,还无名无分地给我爷爷生了三个孩子,一年一个,前两个是女孩,都未满月就离奇夭折了,大女儿是掉进了水盆里溺死的,二女儿是被子掉了冻死的。”
      温觉浅听到这里,眉头终于紧紧皱起了,“这些事,是真的?”
      许瞻鹤点头,“是真的。第三个孩子是个男孩,就是我的二叔许启贤。听说他刚出生时的一些小动作和我爷爷的一些人人皆知的小动作一模一样,而且他的相貌也像我爷爷。所以我爷爷很疼爱他,逼着他的第二任妻子离婚,然后娶了第三任妻子。他的第三任妻子知道自己是靠着儿子才上位的,于是她就想要继续生儿子,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连着流产了好几次,彻底伤了身子,再也没能生出一儿半女。”
      许瞻鹤说到这里,突然笑了一声,“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报应这回事,我爷爷外面花天酒地女人不断,却也再没有第三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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