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蝶棠

26、第 26 章 转眼到

　　转眼到了四月。
　　天津的春天终于来了。路边的树冒了新芽，迎春花开了，黄灿灿的一片。风不再刺骨，吹在脸上软软的。
　　清明节前一天，施初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看天气预报。
　　“明天晴，”她说，“适合出门。”
　　曹辞从厨房探出头来：“明天去上坟？”
　　“嗯。”
　　“几点走？”
　　“早点儿。路远。”
　　曹辞点点头，又缩回厨房。
　　施初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阳光。
　　明天要去给姥姥姥爷上坟。
　　她想起姥爷，想起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样子，想起他给她讲打仗的故事，想起他牵她的手去买冰棍。
　　她也想起姥姥，想起她在书房里备课的样子，想起她戴着老花镜看书的样子，想起她做的红烧肉。
　　他们走了好几年了。
　　但她有时候还是会梦到他们。
　　第二天一早，施初和母亲出门。
　　曹辞送她们到楼下。
　　“你爸跟着你们去吧？”他问。
　　施初点点头：“他在那边等。”
　　曹辞说：“那行，我在天津等你们俩回来吃饭。”
　　施初看着他。
　　曹辞笑了一下：“想吃什么？我先准备。”
　　施初想了想，说：“随便。”
　　曹辞笑了：“又是随便。行，我看着做。”
　　他帮她们把东西放上车，站在路边看着车开走。
　　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施初收回目光，看着前方。
　　母亲在旁边说：“曹辞这个人，真挺好的。”
　　施初没说话。
　　墓地很远。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才到那个小山村。姥爷姥姥就葬在村后的山坡上，和他们的父母在一起。
　　严明志已经在村口等着了。看见车来，他招招手，带着她们往山上走。
　　山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施初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挪。严明志走在旁边，想扶又不敢扶，只能时不时看她一眼。
　　“慢点，”他说，“不着急。”
　　施初点点头。
　　走到坟前，她出了一层薄汗。
　　坟不大，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姥爷姥姥的名字。碑前摆着去年的花，已经枯了，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母亲开始清理。严明志帮忙拔草。施初站在旁边，看着那块碑。
　　姥爷的名字，姥姥的名字。
　　她想起姥爷给她讲的最后一句话。他说，好好念书，以后考南开。
　　她考上了。
　　姥爷知道了，会不会高兴？
　　她不知道。
　　但她想，应该会的。
　　烧纸的时候，母亲哭了。
　　她蹲在坟前，一边烧纸一边念叨，声音很小，听不清说什么。施初站在旁边，看着那些纸钱化成灰，被风吹起来，打着旋儿飞上天。
　　严明志站在另一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施初没哭。
　　她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她只是看着那块碑，看着那些灰，看着天。
　　过了很久，母亲站起来，擦了擦眼睛。
　　“走吧。”
　　施初点点头。
　　她转身往下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那块碑还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她在心里说：姥爷，姥姥，我挺好的。有人照顾我。你们别担心。
　　然后她继续往下走。
　　回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
　　曹辞开的门，身上还系着围裙。
　　“回来了？正好，饭快好了。”
　　施初走进去，看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
　　四菜一汤。
　　红烧肉、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凉拌黄瓜，还有一盆紫菜蛋花汤。
　　母亲在旁边笑了：“曹辞，你这手艺可以啊。”
　　曹辞说：“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四个人坐下来，开始吃饭。
　　施初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软烂入味，肥而不腻。
　　她想起姥姥做的红烧肉。就是这个味道。
　　她抬起头，看着曹辞。
　　曹辞正在给母亲夹菜，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施初低下头，继续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说：“曹哥。”
　　曹辞抬头看她。
　　施初说：“我姥姥姥爷肯定喜欢你。”
　　曹辞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是吗？”他说，“那我改天给他们上个坟。”
　　施初没说话。
　　但她低下头的时候，嘴角动了动。
　　吃完饭，母亲和严明志在客厅说话。施初坐在沙发上，有点累。
　　曹辞端着一杯热水过来，放在她面前。
　　“累了吧？”
　　施初点点头。
　　曹辞在她旁边坐下，说：“今天走了不少路。”
　　施初说：“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客厅那边，母亲和严明志不知道说到什么，忽然笑起来。
　　施初听着那笑声，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没那么冷了。
　　她转过头，看着曹辞。
　　“曹哥。”
　　“嗯？”
　　“谢谢你。”
　　曹辞愣了一下：“谢什么？”
　　施初说：“谢谢你做饭。谢谢你等我回来。谢谢你……什么都做。”
　　曹辞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笑了。
　　“客气什么，”他说，“你住这儿，我不照顾你谁照顾？”
　　施初没说话。
　　她端起那杯热水，喝了一口。
　　热的。
　　从嘴里暖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