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蝶棠

25、第 25 章 篮球联

　　篮球联赛是学校一年一度的传统项目。
　　施初本来是不想去的。她对篮球没兴趣，对人群也没兴趣，对那种吵吵嚷嚷的氛围更没兴趣。
　　但她架不住可以加分。
　　班群里发了通知：观看比赛并签到，加两个实践学分。大四下学期了，学分还没修满，这是个好机会。
　　所以她去了。
　　周五下午两点半，体育馆。
　　施初拄着拐杖走进场馆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她找了个第一排的位置坐下——第一排方便，不用爬台阶，离出口也近。
　　比赛还没开始，场上的队员在热身。篮球在地上弹来弹去，发出咚咚的声音。
　　施初低头看手机。
　　比赛开始了。
　　施初没怎么看。她低着头，回着曹辞的微信。
　　曹辞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她说随便。曹辞说随便最难伺候，她说那就面条。曹辞说好。
　　她刚把手机收起来，就听见场上一阵惊呼。
　　她抬起头。
　　一个球正朝她飞过来。
　　速度很快，来不及躲。
　　球不偏不倚砸在她的腿上。
　　左腿。
　　那条好的腿。
　　施初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看着那个被球砸中的地方。不疼，但很麻。
　　旁边的人都在看她。有人问“没事吧”，有人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队员不小心”。一个男生跑过来，满头是汗，连声道歉。
　　施初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自己的左腿。
　　那条腿是她现在唯一能正常走路的腿。每天靠着它，站着，走着，活着。
　　它被砸了。
　　她抬起头，对那个道歉的男生说：“没事。”
　　男生又说了几句对不起，跑回场上了。
　　施初坐在那里，把左腿伸直，轻轻揉了揉。
　　不疼。只是麻。
　　但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想起那句话：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真的不应该来。
　　施初没看完比赛。
　　签到之后，她就出来了。拄着拐杖，慢慢往校门口走。
　　路上她给曹辞打了电话。
　　“曹哥，我在校门口，能来接我吗？”
　　曹辞说：“马上。”
　　十五分钟后，车停在门口。
　　施初上了车，靠在椅背上。
　　曹辞看着她，问：“怎么了？不是看比赛吗？”
　　施初说：“被球砸了。”
　　曹辞愣了一下：“砸哪了？”
　　“左腿。”
　　曹辞的脸色变了一下。他低头看她的左腿，但什么都看不见。
　　“严重吗？”
　　“不疼。”施初说，“就是麻。”
　　曹辞松了口气，发动车子。
　　车开出去的时候，施初一直没说话。
　　曹辞看了她几眼，问：“吓着了？”
　　施初摇摇头。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曹哥。”
　　“嗯？”
　　“你说我如果两只腿都没了，”她说，“用轮椅是不是会很笨拙？”
　　曹辞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她。
　　施初看着窗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曹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会。”
　　施初没回头。
　　曹辞说：“你会用得比别人好。”
　　施初转过头，看着他。
　　曹辞看着前方，说：“你什么都能用好。”
　　施初没说话。
　　她把脸转向窗外，看着那些飞快掠过的树和房子。
　　她想起姥爷。
　　姥爷说，人这辈子，总会遇到些倒霉事。倒霉事来了，你就接着。接着了，就过去了。
　　她接着了。
　　会过去的。
　　车继续开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晚上，施初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左腿。
　　那条腿好好的，没肿没青，一点事都没有。但她就是忍不住一直看。
　　她想起下午那一刻，球飞过来，砸在腿上。她想起自己低头看着那条腿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那句话：
　　就剩这一条了。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别想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门外传来曹辞的声音。
　　“施初，睡了吗？”
　　她没应。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脚步声走远了。
　　施初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
　　她想，有个人在门外，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