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蝶棠

27、第 27 章 清明过

　　清明过后，日子过得飞快。
　　四月到五月，施初忙得脚不沾地——不对，是腿不沾地。论文定稿、查重、修改，一遍一遍地改，改到看见自己的论文就想吐。
　　周老师对她要求很严，别人改三遍就行，她要改五遍。
　　“你底子好，”周老师说，“能做得更好。”
　　施初没话说，只能继续改。
　　曹辞每天接送她，早上送学校，晚上接回家。有时候她在图书馆待到很晚，曹辞就在车里等着，从来不催。
　　有一天晚上，她十点多才出来，看见曹辞的车还停在那儿。她走过去，拉开车门，看见曹辞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她站在那里，看了他几秒。
　　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做梦。
　　她没叫醒他。她轻轻上了车，关上门，坐在副驾驶等着。
　　过了几分钟，曹辞醒了。看见她坐在旁边，他愣了一下。
　　“几点了？”
　　“十点半。”
　　曹辞揉了揉眼睛，发动车子。
　　“怎么不叫我？”
　　施初说：“你睡着呢。”
　　曹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车开出去的时候，施初忽然说：“曹哥。”
　　“嗯？”
　　“谢谢你等我。”
　　曹辞笑了一下。
　　“客气什么。”
　　五月中旬，论文答辩。
　　答辩在教学楼六楼。没有电梯。
　　施初站在楼下，看着那六层楼梯，没说话。
　　曹辞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楼梯。
　　然后他蹲下来。
　　“上来。”
　　施初愣了一下。
　　“什么？”
　　曹辞回头看她：“上来。我背你。”
　　施初站在那里，没动。
　　曹辞说：“快点，一会儿迟到了。”
　　施初看着他宽厚的背，看着他蹲在那里等着她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脸有点热。
　　她慢慢趴上去，搂住他的脖子。
　　曹辞站起来，稳稳地往楼上走。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背很宽，很暖。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
　　她趴在他背上，听着他的呼吸声，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三楼的时候，迎面下来几个人。是班上的同学，看见他们，都愣住了。
　　“施初？这是……”
　　施初没说话。
　　曹辞也没说话，继续往上走。
　　那几个人看着他们的背影，小声说着什么。施初听见了几个字——“她对象？”“不知道，没见过。”
　　她的脸更热了。
　　但她没解释。
　　答辩顺利通过了。
　　周老师坐在台下，听她讲完，问了几个问题，然后点点头。
　　“不错。”
　　就这两个字，但施初知道，这是周老师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答辩完出来，曹辞还在门口等着。
　　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她的拐杖。看见她出来，他站直了。
　　“怎么样？”
　　“过了。”
　　曹辞笑了。
　　“行，晚上吃好的。”
　　施初点点头。
　　下楼的时候，他还是背着她。
　　这回她没害羞。她趴在他背上，看着那些楼梯一级一级往下退。
　　她忽然说：“曹哥。”
　　“嗯？”
　　“刚才有人问我，你是不是我对象。”
　　曹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下走。
　　“你怎么说的？”
　　施初说：“我没说。”
　　曹辞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我也没说。”
　　施初没再说话。
　　但她趴在他背上，觉得心跳有点快。
　　六月下旬，毕业典礼。
　　施初穿着学士服，站在操场上，和同学们一起拍照。太阳很大，晒得人眼睛疼。
　　曹辞站在远处，拿着手机给她拍照。
　　旁边有人问：“施初，那个是你对象吗？天天接送那个。”
　　施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曹辞正在调整镜头，一脸认真。
　　她没回答。
　　那个人笑了：“不说话就是默认。”
　　施初说：“不是。”
　　那个人眨眨眼：“是吗？那他是谁？”
　　施初想了想，说：“我哥。”
　　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吧，你哥。”
　　施初没再解释。
　　毕业典礼结束，她领了毕业证和学位证。两个红本本，沉甸甸的。
　　曹辞走过来，看着她手里的本子。
　　“恭喜。”
　　施初点点头。
　　曹辞说：“走吧，回家。”
　　施初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待了四年的学校。
　　南开大学。
　　她考上了，读完了，毕业了。
　　姥爷，你看到了吗？
　　她转过身，上了车。
　　七月初，离校手续办完，档案转递。
　　施初把东西收拾好，那个小行李箱，还是来时的那个。四年了，东西没多多少。
　　曹辞帮她把行李箱拎上车。
　　“走吧。”
　　施初上了车，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住了两年的宿舍楼。
　　车开出去，越来越远。
　　她收回目光，看着前方。
　　曹辞问：“接下来什么打算？”
　　施初说：“去北京。”
　　曹辞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北京？”
　　“嗯。”施初说，“我考上北大的研究生了。”
　　曹辞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
　　“北大？”
　　施初点点头。
　　曹辞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
　　“行啊你，”他说，“不声不响的，考北大。”
　　施初没说话。
　　曹辞说：“什么时候的事？”
　　施初说：“四月。成绩出来的时候。”
　　曹辞说：“你怎么不说？”
　　施初说：“没来得及。”
　　曹辞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施初，”他说，“你这个人……”
　　他说了一半，没说下去。
　　施初等着他。
　　曹辞摇摇头，笑了。
　　“行吧，”他说，“北大好。你去吧。”
　　施初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强装出来的笑容。
　　她忽然说：“曹哥，你会来看我吗？”
　　曹辞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这回是真的笑。
　　“废话，”他说，“我不看你谁看你？”
　　施初没说话。
　　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落定了。
　　晚上，施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考上了北大。
　　九月，她要去北京了。
　　离开天津，离开这个住了四年的城市，离开……
　　她想起曹辞背她上楼的样子，想起他等她到半夜的样子，想起他做饭给她吃的样子。
　　她想起今天在车上，他说“我不看你谁看你”。
　　她的脸有点热。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