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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早上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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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半,施初被敲门声吵醒。
“开门,吃早饭。”
是曹辞的声音。
施初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假肢套上,扣紧,站起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她已经很熟练了。
她打开门。
曹辞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早餐袋子。但他今天有点不一样——头发湿漉漉的,搭在额前,还在往下滴水。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能闻到一股沐浴露的香味,淡淡的,像是什么植物的味道。
施初愣了一下。
“刚洗完澡?”她问。
曹辞点点头,把早餐递给她:“嗯,早上跑了个步,回来冲了一下。快吃,一会儿凉了。”
施初接过早餐,没急着吃。她看着他的头发,看着那些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T恤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曹哥。”
“嗯?”
“头发吹干。”
曹辞愣了一下。
施初说:“不吹干会偏头痛的。”
曹辞看着她,忽然笑了。
“成我贴心小棉袄了?”他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但更多的是高兴,“舒坦舒坦。”
施初没说话,转身往屋里走。
曹辞在后面说:“对了,下午去不去游泳馆?”
施初停住,回头看他。
“游泳馆?”
“嗯。”曹辞说,“你爸也去。”
施初愣了一下。
严明志。
“他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晚上到的。”曹辞说,“住酒店呢。说今天下午一起去游泳馆,问问你会不会游泳。”
施初沉默了一下。
“旱鸭子。”她说。
曹辞笑了。
“行,”他说,“那正好,我和你爸教你游。”
施初看着他,没说话。
曹辞又说:“先吃饭,下午的事下午再说。”
他转身回自己房间了。
施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闻着空气里残留的那点沐浴露的香味。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早餐袋子。
热乎乎的。
下午两点,曹辞开车带施初去游泳馆。
严明志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车停下来,他走过来,拉开车门。
“来了?”
施初点点头。
严明志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没说。他只是伸手扶了她一把,让她下车。
游泳馆很大,人不多。曹辞提前订了一个单独的泳道,不用跟别人挤。
更衣室里,施初换了泳衣。那是章遥前两天给她买的,说是专门为她这种情况设计的——一条黑色的连体泳衣,右腿那里短一截,但包得很好,看不出什么。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
右腿的残端包着硅胶套,被泳衣遮住一半。假肢拆了放在柜子里,她现在拄着拐杖,单脚站着。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拄着拐杖往外走。
泳池边,曹辞和严明志已经在水里了。
看见她出来,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不是那种吃惊的愣,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愣。
施初没理他们,走到泳池边,把拐杖靠在墙上,坐在池沿上。
曹辞先反应过来。他游过来,仰着头看她。
“能下来吗?”
施初说:“能。”
她撑着池沿,慢慢滑进水里。
水是温的,刚好没过胸口。她单脚站着,扶着池壁,有点不稳。
曹辞在旁边扶着她的胳膊。
“别急,慢慢来。”
严明志也游过来了。他站在另一边,看着她。
“会漂吗?”他问。
施初摇头。
严明志说:“那先学漂。你扶着池边,把身体放平,腿伸直。”
施初照做了。
她扶着池边,慢慢把身体放平。左腿伸直,右腿只剩半截,也尽量伸直。水托着她,有点浮,有点晃。
曹辞在旁边看着,忽然说:“挺厉害的。”
施初没理他,继续漂。
学了一个小时,施初学会了漂,学会了蹬腿,学会了憋气。
当然,是左腿蹬。右腿只能帮着保持平衡。
严明志在旁边指导,曹辞在旁边保驾护航。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她围在中间。
施初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二十一年了,她第一次被两个男人同时围着教游泳。
一个是亲爹,一个是……
她没往下想。
曹辞忽然说:“歇会儿吧,喝点水。”
施初点点头,扶着池边走到浅水区,坐在台阶上。
曹辞和严明志也上来,坐在她旁边。
三个人并排坐着,腿泡在水里,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严明志忽然开口。
“施初。”
“嗯?”
“昨天开庭的事,”他说,“曹辞都跟我说了。”
施初没说话。
严明志看着水面,说:“你讲的那些话,我听着难受。”
施初还是没说话。
严明志转过头,看着她。
“我不是个好爸。”他说,“你出事的时候我不在,你长大我也不在。你就当我是……一个熟人,行不行?”
施初看着他。
四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有皱纹,眼睛里有血丝。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认真。
“行。”她说。
严明志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就好。”
曹辞在旁边看着,忽然说:“我呢?我算什么?”
施初转过头,看着他。
曹辞笑着等她回答。
施初说:“曹哥。”
曹辞说:“就这?”
施初说:“你还想要什么?”
曹辞想了想,说:“也行。”
三个人的笑声在泳池里回荡。
阳光从头顶的玻璃窗照下来,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游完泳,曹辞带他们去吃饭。
是一家老字号火锅店,人很多,热气腾腾的。
严明志点的菜,点了一大桌。曹辞说点太多了,严明志说没事,我请客。
施初坐在那里,看着他们点菜,看着他们争论哪种肉好吃,看着服务员端上来一桌子的盘子。
她忽然想起姥爷。
姥爷也爱吃火锅。每年冬天,他都会带她去县城吃一顿。那时候她还小,够不着锅,姥爷就帮她涮,涮好了放在她碗里,说“慢点吃,烫”。
姥爷走了。
现在有人帮她涮了。
曹辞把涮好的牛肉夹到她碗里。
“尝尝,这个嫩。”
施初低头吃了一口。
确实嫩。
严明志在旁边说:“多吃点,你太瘦了。”
施初没说话,继续吃。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窗外的天黑了,霓虹灯亮起来。
三个人围着一口锅,热气腾腾的,像一家人。
吃完饭,严明志送他们到楼下。
他没上去,说还要回酒店收拾东西,明早回北京。
临走前,他站在车边,看着施初。
“施初。”
施初看着他。
严明志说:“以后有什么事,打电话。”
施初点点头。
严明志又说:“不管什么事。”
施初又点点头。
严明志看着她,忽然伸手,抱了她一下。
很轻,就一下。
然后他松开,上了车,开走了。
施初站在楼下,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曹辞在旁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上去吧,外面冷。”
施初点点头,跟着他往楼道走。
电梯里,曹辞忽然说:“他挺想当你爸的。”
施初没说话。
曹辞说:“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当。”
电梯到了。
门开了。
施初走出去,走到门口,等曹辞开门。
门开的时候,她说:“我知道。”
曹辞愣了一下。
施初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她说:“慢慢来。”
曹辞看着她,笑了。
“行,”他说,“慢慢来。”
窗外的月亮很亮。
施初靠在沙发上,忽然觉得有点累,但累得挺舒服。
今天游了泳,吃了火锅,被两个人教着学了一下午。
她想,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