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蝶棠

21、第 21 章 车刚开

　　车刚开出法院那条街，曹辞的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开了免提。
　　“喂？”
　　“曹辞。”严明志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有点喘，“怎么样？判了没？”
　　“没，择日宣判。”
　　“操！”严明志骂了一句，“老子在北京堵车堵了两个小时，赶到高铁站，票都买好了，结果告诉我延后？”
　　曹辞没说话。
　　严明志在那头喘了几口气，忽然问：“施初呢？”
　　曹辞看了一眼副驾驶的施初。她靠在椅背上，脸转向窗外，不知道是在看风景还是在发呆。
　　“在车上。”曹辞说，“回家的路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严明志说：“曹辞，你他妈是孩子爸吗？”
　　曹辞愣了一下。
　　严明志说：“老子亲爹在北京堵车，你倒好，全程陪着。”
　　曹辞笑了一下，是那种苦笑。
　　“服了，”他说，“你是孩子爸，你为什么没去？”
　　“操，老子在北京！”
　　“我都感觉我可以当孩子爸了，”曹辞说，“上班能上到开庭都不去啊。”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严明志说：“说什么内容？转述下。”
　　曹辞看了一眼施初。
　　施初没动，还是看着窗外。
　　曹辞深吸一口气，开始转述。
　　一字不差。
　　从施初走上证人席，到她说的每一句话，到法官问的问题，到她最后说的那句“他们知道变态，但还是个孩子”。
　　他说完的时候，车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什么东西上。
　　“操他奶奶的祖宗的，”严明志的声音哑了，“狗日的，他连亲姐姐亲妹妹都不放过，操。”
　　曹辞没说话。
　　严明志在那头喘着气，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又重又粗。
　　过了一会儿，他问：“人在旁边吗？”
　　曹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施初。
　　“在，”他说，“正在回家的路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严明志说：“挂了。”
　　电话断了。
　　曹辞把手机放下，看了一眼施初。
　　她还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施初。”
　　她没应。
　　曹辞又叫了一声：“施初。”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嗯？”
　　曹辞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没说。
　　他只是问：“饿不饿？”
　　施初摇摇头。
　　开了一会儿，施初忽然开口。
　　“曹哥。”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她说，“一字不差。”
　　曹辞愣了一下。
　　施初看着他，说：“你记性挺好。”
　　曹辞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只是说：“你讲的，我都记着。”
　　施初没说话。
　　她又把脸转向窗外。
　　但曹辞看见，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笑。
　　很淡，但确实是笑。
　　车开到楼下，曹辞把车停好。
　　他扶着施初下车，两个人慢慢往楼道走。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施初忽然说：“曹哥。”
　　“嗯？”
　　“我爸在北京干什么？”
　　曹辞愣了一下。
　　“他没说。”
　　施初点点头。
　　电梯来了。他们走进去，门关上。
　　施初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说：“他应该来的。”
　　曹辞没说话。
　　施初说：“但他没来。”
　　电梯到了。门开了。
　　曹辞扶着施初走出去，走到门口，拿钥匙开门。
　　门开的时候，他说：“他会来的。”
　　施初没说话。
　　她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曹辞去倒水，端过来放在她面前。
　　施初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然后她说：“曹哥，你说冯夏会判多少年？”
　　曹辞在她对面坐下。
　　“不知道，”他说，“但不会轻。”
　　施初点点头。
　　她把杯子放下，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六年了。”她说。
　　曹辞看着她。
　　施初说：“我十五岁的时候，就知道他是这种人。六年后，他才站上法庭。”
　　曹辞没说话。
　　施初说：“六年，如星从两岁长到六岁。这四年里，他碰过她多少次？没人知道。”
　　她的声音很平，但曹辞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坐下。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坐在那里，陪着她。
　　晚上，施初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是严明志的微信。
　　很长的一条。
　　“施初，今天我没去成，对不起。我在北京办事，本来能赶上的，堵车堵了两个小时。我不是在找借口。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没去，但我在乎。
　　曹辞转述的那些话，我都听了。一字不差。你说的那些，我听着难受。难受不是因为你说得不对，是因为你说得太对了。
　　你十五岁的时候，家里在闹。没人听你说话。你妈顾不上，冯建国不管，我一个亲爹更不知道在哪。你一个人扛了六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可能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我能听着。
　　睡了没？”
　　施初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雪还在下。
　　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没睡。知道了。”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