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严明志 ...
-
严明志是周六下午来的。
曹辞开的门。看见门口站着的人,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稀客。”
严明志没理他,直接往里走。
“施初呢?”
“屋里。”曹辞往客卧那边努了努嘴,“看书呢。”
严明志走到客卧门口,站住了。
门开着,施初坐在床上,腿上放着一本书。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严明志,也愣了一下。
“爸?”
严明志看着她,又看看这个房间,看看那张床,看看那个崭新的窗帘,看看厕所门把手上挂着的防滑垫。
他转过头,看着曹辞。
“兄弟,”他说,“老子客卧你给我女儿住?”
曹辞靠在墙上,双手抱胸,一脸无辜。
“怎么了?”
严明志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还挺有本事的,”他说,“把我女儿拐了。”
曹辞笑了。
“拐什么拐,”他说,“你自己问问她,我拐她了吗?”
严明志看向施初。
施初合上书,说:“是我自己愿意搬的。”
严明志的眉头皱了一下。
曹辞走过来,站在施初门口,对严明志说:“太危险了。那边有个神经病,天天堵她。人还要进她租的房子。”
严明志的脸色变了一下。
“什么神经病?”
“楼下的,”曹辞说,“脑子有问题,盯上她了。我查过,那货有前科,进过几次局子。她一个人住那儿,我不放心。”
严明志没说话。
他看着施初,看着她那条伸在床边的右腿,看着她脸上那种平静的表情。
“你怎么不跟我说?”他问。
施初看着他,说:“跟你说有用吗?”
严明志被噎住了。
曹辞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站门口了。进来坐。”
三个人在客厅坐下。
曹辞去倒水,严明志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客厅。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阳台上晾着衣服,有曹辞的,也有施初的。
他忽然觉得有点别扭。
自己女儿,住别的男人家里。
虽然是兄弟,但还是别扭。
曹辞端着水过来,放在他面前。
“喝吧。”
严明志没喝。他看着曹辞,问:“你让她住这儿,怎么想的?”
曹辞在他对面坐下,说:“离学校近,离机构近,又是马桶,她方便。我这儿有客卧,空着也是空着。加上那个神经病的事,还不如让她住这儿靠谱。”
严明志没说话。
曹辞看着他,说:“再说,有我这个安心点。”
严明志愣了一下。
他看着曹辞,看着这个三十岁的男人,看着他脸上那种认真的表情。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和曹辞还是发小,一起上学,一起打架,一起追姑娘。曹辞比他小几岁,但从小就靠谱。后来他入赘施家,离婚,消失,曹辞一直在这座城市里,做生意,赚钱,单身。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曹辞会把他女儿接到家里住。
“靠,”他说,“你啥时候那么勇了?”
曹辞笑了一下。
“一直都勇,”他说,“就是你没发现。”
严明志没说话。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施初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男人,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严明志忽然问:“那个神经病,后来怎么样了?”
曹辞说:“报警了。警察来了一趟,警告了他。现在不敢了。”
严明志点点头。
他又问:“冯夏那个案子,什么时候开庭?”
施初说:“下个月。”
严明志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没说。
曹辞在旁边说:“判不了几年。未成年,又是初犯,顶多三五年。”
施初没说话。
严明志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五年?”他说,“三个人□□一个六岁的孩子,就三五年?”
曹辞没说话。
施初说:“我知道。”
严明志看着她。
施初说:“三五年也行。出来之后,还有别的办法。”
严明志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二十一岁的女儿,看着她脸上那种平静的表情。
他忽然觉得有点可怕。
那种平静不是接受,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没问是什么。
他不敢问。
晚上,严明志留下来吃饭。
曹辞下的厨。三菜一汤,红烧肉、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
严明志看着那一桌子菜,有点意外。
“你还会做饭?”
曹辞说:“单身久了,什么不会?”
严明志笑了一下。
施初坐在旁边,拿起筷子,开始吃。
严明志看着她吃,看着她夹菜、扒饭、喝汤,动作很慢,但很稳。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施初小时候,他没管过。离婚的时候,她才三岁。后来他再没见过她,直到去年。
他错过了她所有的成长。
她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第一次上学,第一次考第一名。他都不知道。
现在她坐在他对面,少了一条腿,住在别的男人家里,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水。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吃完饭,严明志要走了。
曹辞送他到门口。
严明志站在门口,看着曹辞,忽然说:“曹辞。”
“嗯?”
“谢谢你。”
曹辞愣了一下。
严明志说:“谢谢你照顾她。”
曹辞看着他,说:“她是你女儿。”
严明志点点头。
曹辞说:“也是我看着的。”
严明志没说话。
他拍了拍曹辞的肩膀,转身走了。
曹辞关上门,回到客厅。
施初还坐在餐桌前,慢慢喝着汤。
曹辞在她旁边坐下,问:“吃饱了?”
施初点点头。
曹辞看着她,忽然说:“你爸挺关心你的。”
施初没说话。
曹辞说:“他就是不知道怎么办。”
施初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吗?”她问。
曹辞愣了一下。
施初看着他,等着。
曹辞想了想,说:“不知道。”
施初没说话。
曹辞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得吃饭,得睡觉,得活着。”曹辞说,“其他的,慢慢来。”
施初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点点头。
她站起来,拄着拐杖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曹哥。”
“嗯?”
“谢谢你。”
曹辞笑了一下。
“客气什么。”他说,“去睡吧。”
施初点点头,进了屋。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下来。
曹辞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他想起严明志说的话:“谢谢你照顾她。”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照顾。
他只是不想看着她一个人扛。
窗外的月亮很亮。
他站起来,去厨房洗碗。
晚上,施初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
严明志来了。他看见她住在曹辞家,有点别扭,但没说什么。
他问她冯夏的案子,她说三五年。他说太少了,她说还有别的办法。
她没说别的办法是什么。
但她在想。
三五年,冯夏出来的时候,二十二三岁。
如星那时候九岁,十岁。
她不会让冯夏再靠近如星。
不会让他靠近任何一个孩子。
她不知道那“别的办法”是什么。
但她知道,会有办法的。
窗外的月亮很亮。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