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蝶棠

18、第 18 章 事情是

　　事情是从周二开始的。
　　那天晚上九点二十，曹辞送施初到家楼下。车停稳，施初推开车门，拄着拐杖下来。
　　“明天早上八点。”曹辞说。
　　施初点点头，往楼道走。
　　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她看见旁边站着一个人。
　　是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件脏兮兮的棉袄，头发乱成一团，站在垃圾桶旁边，正盯着她看。
　　施初没在意。这小区老旧，什么人都有的。
　　她继续往楼道里走。
　　那个男人忽然开口了。
　　“腿断了？”
　　施初停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着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腿断了还出来晃？小心被人捡走。”
　　施初没理他，继续往里走。
　　她听见后面传来一阵笑声，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第二天早上，施初下楼的时候，那个男人还在。
　　他蹲在垃圾桶旁边，好像在翻什么东西。看见施初出来，他抬起头，又盯着她看。
　　施初没理他，往曹辞的车走。
　　那个男人在后面喊：“又出去啊？腿断了还天天跑，累不累？”
　　施初上了车，关上门。
　　曹辞看了一眼那个男人，问：“谁啊？”
　　“不知道。”施初说，“楼下的。”
　　曹辞皱了皱眉，没说话，把车开走了。
　　第三天晚上，施初回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在楼道口等着她。
　　看见她走过来，他站起来，挡在门口。
　　施初停住。
　　“让一下。”
　　那个男人看着她，咧嘴笑。
　　“你一个人住？”
　　施初没说话。
　　“一个人住多没意思，”他说，“我陪你啊？”
　　施初握着拐杖的手紧了一下。
　　那个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施初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怕，”他说，“我就是看你腿断了，可怜你。”
　　施初盯着他，没动。
　　那个男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有人下来了。
　　那个男人看了一眼，往旁边让了让。
　　施初趁机从他身边走过去，进了楼道。
　　她没回头。
　　但她能感觉到，那个男人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背。
　　第四天早上，施初把这事告诉了曹辞。
　　曹辞听完，脸沉了下来。
　　“他堵你？”
　　“嗯。”
　　“几天了？”
　　“三天。”
　　曹辞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你怎么不早说？”
　　施初没说话。
　　曹辞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施初，你能不能……”
　　他说了一半，没说下去。
　　施初知道他想说什么。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自己扛。
　　但她没接话。
　　车开了一会儿，曹辞忽然说：“实在不行……”
　　他顿了一下。
　　施初看着他。
　　曹辞说：“你介意跟我住一块儿吗？”
　　施初愣了一下。
　　“什么？”
　　曹辞看着前方，说：“我家离你学校近，离你机构也近。而且是马桶，你方便。我那有客卧，空着也是空着。”
　　施初没说话。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
　　“我们不合适吧？”她说。
　　曹辞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姑娘，”他说，“你想太多了。我就是看你被人堵，不放心。我那儿条件好，你住着方便。没别的意思。”
　　施初问：“房租多少？”
　　曹辞的眉头皱了一下。
　　“到这个时候还提这？”
　　施初看着他，说：“白嫖不好。”
　　曹辞被她噎了一下。
　　他看着施初，看着这个二十一岁的女孩，看着她脸上那种认真的表情。
　　他忽然笑了。
　　“行，”他说，“一个月三百。”
　　施初说：“三千。”
　　曹辞说：“你跟我犟是吧？”
　　施初没说话。
　　曹辞说：“再跟我犟，我给你收三十。”
　　施初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谢谢曹哥。”
　　曹辞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还差不多。”
　　车继续开着，窗外的阳光很好。
　　施初看着窗外，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笑。
　　晚上，施初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我要搬个地方住。”
　　母亲问：“搬哪儿？”
　　施初顿了一下，说：“曹辞那边。他那儿条件好，离学校近。”
　　母亲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曹辞那个人，挺好的。”
　　施初没说话。
　　母亲说：“你自己决定。妈相信你。”
　　施初说：“嗯。”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曹辞家。客卧。马桶。离学校近。
　　挺好的。
　　她想起他说“姑娘，你想太多了”。
　　她确实想太多了。
　　她笑了笑，躺下来。
　　第五天早上，施初下楼的时候，那个男人还在。
　　他看见施初出来，又站起来，想往这边走。
　　但他没走几步，就停住了。
　　因为曹辞站在楼道口。
　　他靠在墙上，手里夹着烟，看着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看看他，又看看施初，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曹辞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个男人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走了。
　　施初走到曹辞旁边。
　　“走吧。”曹辞说。
　　他把烟掐了，往车那边走。
　　施初跟在后面，上了车。
　　车开出去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个男人站在远处，正往这边看。
　　曹辞也看见了。
　　“放心，”他说，“他不敢了。”
　　施初没说话。
　　但她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叫安心。
　　周末，施初搬到了曹辞家。
　　两室一厅，客卧不大，但干净。床是新的，被子是新的，连窗帘都是新的。厕所里装好了扶手，马桶旁边放着一个防滑垫。
　　施初站在客卧门口，看着这一切。
　　曹辞站在她后面，说：“你看看还缺什么，我去买。”
　　施初没说话。
　　她走进去，坐在床上。
　　床很软，很舒服。
　　她忽然想起姥爷。
　　姥爷说，人这辈子，总要遇到几个好人。
　　她遇到曹辞了。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曹辞。
　　“曹哥。”
　　“嗯？”
　　“谢谢你。”
　　曹辞笑了一下。
　　“客气什么。”他说，“住着吧。想吃啥跟我说。”
　　施初点点头。
　　曹辞转身去厨房了。
　　施初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她想，这个城市，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