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蝶棠

17、第 17 章 培训一

　　培训一周，施初每天早出晚归。
　　曹辞说到做到，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楼下。车里永远有一份早饭，有时候是包子豆浆，有时候是煎饼果子，有时候是面包牛奶。他换着花样买，从不让施初吃重样的。
　　施初没再拒绝。
　　不是不想拒绝。是拒绝没用。
　　曹辞根本不听她的。
　　“你吃你的，”他说，“我就买都买了，你不吃扔了？”
　　施初当然不会扔。所以她吃了。
　　一周培训结束，机构给她排了课。下午七点到九点，双休。时间不算好，晚上下班晚，但工资高。施初接了。
　　她算了算时间：早上八点曹辞送她去学校，下午放学他接，一起吃晚饭，然后送她去机构，九点下课再接她回家。
　　一条龙服务。
　　施初觉得有点过分。
　　“不用那么操心。”她说。
　　曹辞正在开车，听她这么说，笑了一下。
　　“别别别，”他说，“我操心行了吧？你身体扛不住不吃那些东西。”
　　施初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过了几秒，忽然说：“谢谢。”
　　曹辞愣了一下。
　　施初说：“谢谢……曹哥？”
　　她叫得很轻，有点不确定。二十一年来，她没叫过谁哥。姥爷是姥爷，妈是妈，严明志是爸——那个“爸”也叫得很少。哥这个称呼，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曹辞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然后他笑了。
　　“多叫几遍，”他说，“我爱听。”
　　施初愣了一下。
　　她没叫。她把脸转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但她的耳朵红了。
　　曹辞看见了，没说话，只是笑。
　　车继续开着，窗外的阳光很好。
　　回到学校那天，施初先去了一趟系里。
　　周老师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来了？”
　　“嗯。”
　　“腿怎么样？”
　　“换了新的。”
　　周老师点点头，没多问。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资料，递给她。
　　“这学期的课程安排。你有几门选修要补，时间表在里面。”
　　施初接过来，翻了翻。
　　“谢谢周老师。”
　　周老师看着她，忽然说：“施初，你的事我听说了。”
　　施初没说话。
　　周老师说：“你挺不容易的。但你能回来，就说明你扛得住。”
　　施初看着他，没说话。
　　周老师笑了笑，说：“去吧。有事找我。”
　　施初点点头，出去了。
　　走在校园里，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学生，看着那些熟悉的教学楼，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她离开了两个月。
　　两个月里，她失去了一条腿，抓了三个□□犯，分了一笔遗产，换了一个新假肢。
　　两个月，像过了两年。
　　但校园还是那个校园。树还是那些树，楼还是那些楼，人还是那些人。
　　什么都没变。
　　只有她变了。
　　她拄着拐杖，慢慢往前走。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下午放学，曹辞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施初上了车，发现后座放着一个袋子。她看了一眼，是水果，橘子苹果梨，装得满满一袋。
　　“买的什么？”
　　“水果。”曹辞说，“你每天吃那么少，得补充维生素。”
　　施初没说话。
　　曹辞发动车子，往吃饭的地方开。
　　“今天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最难伺候。”曹辞说，“吃饺子吧，暖和。”
　　施初没反对。
　　车开到一家饺子馆，曹辞把车停好，扶她下车。
　　饺子馆不大，但干净。老板娘认识曹辞，看见他进来，笑着打招呼：“老样子？”
　　“嗯。”曹辞说，“两份。”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施初看着窗外，忽然说：“那个房子，房东还留着。”
　　曹辞愣了一下：“什么房子？”
　　“之前租的那个。”施初说，“我退租的时候，房东说给我留着，等我回去。我以为她客气，没想到真的没租出去。”
　　曹辞点点头：“那挺好。你回去住？”
　　“嗯。”
　　曹辞看着她，说：“离学校近，方便。”
　　施初点点头。
　　饺子端上来了。热腾腾的，冒着白气。
　　施初拿起筷子，开始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说：“真的谢谢房东了。”
　　曹辞看着她，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他说，“什么事都记着。谁对你好一点，你就记着。”
　　施初没说话。
　　她只是继续吃饺子。
　　吃完饭，曹辞送她去机构。
　　机构在和平区一栋写字楼里，七点上课，她到的时候六点五十。
　　曹辞把车停好，说：“九点我来接你。”
　　施初点点头，下了车。
　　她拄着拐杖往楼里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曹辞还坐在车里，看着她。
　　她挥了挥手，转身进去了。
　　电梯上到十二楼，机构的前台看见她，笑着打招呼：“施老师来了！”
　　施初点点头。
　　她的学生是个初三女孩，叫周雨桐，数学不太好，但很认真。七点到九点，两个小时，她讲题，女孩听。中间休息十分钟，女孩给她倒水。
　　九点下课，周雨桐送她到电梯口。
　　“老师再见。”
　　“再见。”
　　电梯门关上，施初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会儿眼睛。
　　累。但不是不能忍。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她走出去，看见曹辞的车停在门口。
　　他靠在车门上，抽着烟，看见她出来，把烟掐了。
　　“走吧，送你回去。”
　　施初上了车。
　　车上很暖和，有淡淡的烟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
　　她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曹辞没说话，慢慢开着车。
　　过了一会儿，施初忽然说：“曹哥。”
　　曹辞的手顿了一下。
　　“嗯？”
　　“今天谢谢你。”
　　曹辞笑了一下。
　　“多叫几遍。”他说。
　　施初没叫。
　　但她嘴角动了一下，是一个笑。
　　很淡，但确实是笑。
　　晚上回到家，施初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
　　曹辞说“多叫几遍”。
　　她想起他听到“曹哥”那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那种表情她没见过，不是高兴，不是意外，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不讨厌叫那个称呼。
　　窗外的月亮很亮。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早上八点，曹辞会来接她。
　　车里会有早饭。
　　晚上放学，他会接她吃饭，再送她去机构。
　　九点下课，他会在门口等着。
　　她想，这大概就是有人惦记的感觉。
　　她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