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蝶棠

16、第 16 章 新假肢

　　新假肢装好之后第三天，施初又开始找工作了。
　　还是家教。这回她学聪明了，只接线上，不接上门。一小时一百，不用出门，不用走路，不用被人掰断腿。
　　挺好的。
　　但线上家教赚得少。一周接五个学生，才能赚到以前三个学生的钱。她算了算，一个月下来，扣掉房租水电，剩下不到三千。
　　三千够活。但不够存。
　　所以她还在挤公交。
　　不是去上课，是去面试。
　　她投了一家教育机构的简历，做线下辅导。工资高，一小时一百五，但要去机构上课。机构在和平区，离她住的地方一个半小时车程。
　　她想去试试。
　　那天早上，她六点半就起来了。
　　穿好假肢，洗漱，吃早饭。七点二十出门，拄着拐杖往公交站走。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她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
　　曹辞靠在车门上，抽着烟。
　　施初愣了一下。
　　曹辞看见她，把烟掐了，走过来。
　　“上车。”
　　施初没动。
　　“你怎么在这？”
　　曹辞看着她，说：“请告诉我你为什么还要挤公交去上班？”
　　施初没说话。
　　曹辞说：“你不是有钱了吗？遗产三十二万，够你花一阵子了。你不能打个车？”
　　施初看着他，说：“我手上的钱迟早会花完。”
　　曹辞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你也不能天天挤公交。你那腿，挤公交？”
　　施初没接话。
　　曹辞看着她，叹了口气。
　　“施初，”他说，“你不应该放松一下吗？”
　　施初看着他，说：“懦弱是没有成果的，曹辞。”
　　曹辞愣了一下。
　　施初继续说：“你一次再而三的劝阻，我也是会去的。”
　　曹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
　　他看着施初，看着这个二十一岁的女孩，看着她脸上那种平静得不正常的表情。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不得劲。
　　那种感觉说不清。就是看着她这样，他难受。
　　“行，”他说，“你去吧。我送你。”
　　施初说：“不用。”
　　曹辞说：“我没问你用不用。我说我送。”
　　他拉开车门，站在那儿等着。
　　施初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走过去，上了车。
　　车上很安静。
　　曹辞开着车，没说话。施初看着窗外，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施初忽然开口。
　　“你每天看我，工作不要紧吗？”
　　曹辞愣了一下：“什么？”
　　“你每天接送我，陪我吃饭，帮我办事。”施初说，“你不用上班吗？”
　　曹辞笑了。
　　“我自己的公司，我说了算。”
　　施初看着他。
　　曹辞说：“再说了，我现在干的事，比上班重要。”
　　施初没说话。
　　曹辞看了她一眼，说：“我跟家里人一块儿。”
　　施初愣了一下。
　　家里人。
　　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
　　她没说什么。她只是把脸转向窗外，继续看风景。
　　但她的耳朵有点热。
　　面试挺顺利的。
　　机构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人挺和气。她看了看施初的简历，又问了几句教学经验，就拍板定了。
　　“下周一来培训，”她说，“培训一周，然后排课。”
　　施初说好。
　　王老师送她出来，看见她拄着拐杖，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
　　施初走到门口，曹辞的车还停在那儿。
　　她上了车，曹辞问：“怎么样？”
　　“过了。”
　　曹辞点点头，发动车子。
　　回去的路上，施初忽然说：“曹辞。”
　　“嗯？”
　　“谢谢你。”
　　曹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施初看着窗外，说：“你送我来，我心里有数。”
　　曹辞笑了一下。
　　“行，”他说，“有数就行。”
　　车继续开着。
　　窗外的阳光很好。
　　晚上，施初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
　　曹辞说“跟家里人一块儿”。
　　家里人。
　　她算他的家里人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出事到现在，他一直都在。
　　比亲爹在的时间都长。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想了。
　　窗外的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