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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和亲搁置 太后薨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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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两夜,赵婉卿几乎没有合过眼。
太后清醒的时候,她喂药、喂水、擦身、翻背;太后昏睡的时候,她就坐在床边的绣墩上,握着那只冰凉的手,一坐就是几个时辰。
春嬷嬷劝她去歇一歇,她不听。
太医令劝她保重身子,她也摇头。
皇帝来看过两次,每次见她坐在那里不动,脸色比太后的好不到哪里去,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
四公主赵婉宁陪了她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实在撑不住了,被嬷嬷搀着去了偏殿休息。
赵婉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肯走。
也许是愧疚。
穿来十六年,她对太后算不上多亲近。逢年过节请安,生辰祝寿,病了来探望——她做了所有公主该做的事,挑不出毛病,但也谈不上多真心。
可现在太后真的要“走”了,她忽然觉得,那些“该做的事”远远不够。
太后真的疼她。
不见得是她说了什么漂亮话、做了什么得脸的事,而是因为她是前皇后的女儿,前皇后是太后最疼爱的侄女。
太后每次见了她都说“瘦了”,每次都要让御膳房给她炖补品,每次过年都要单独给她一份比别人厚的压岁钱。
这些事情,以前她觉得是祖母对孙女的好,理所当然。
现在她忽然明白,那是思念的寄托。
而她唯一做的,就是坐在床边,握着那只手,守着皇祖母。
第三天的黄昏。
太后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了两天,此刻却出奇地清亮,像是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赵婉卿正低着头,感觉到掌心里的手动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皇祖母?”
太后看着她,目光慢慢地聚焦,像是在辨认她是谁。
辨认了很久。
然后,太后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卿儿……”声音轻得像一片枯叶被风吹落在地上。
赵婉卿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皇祖母,我在。”她握住太后抬起来的手,把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太后的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抚摸她的脸。
但太后的手已经没有力气了,只是虚虚地搭着。
“卿儿……”太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每一个字挤出来,“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
赵婉卿的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太后的手背上。
“祖母……以后……不能再护着你了。”
太后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倒映出赵婉卿满是泪痕的脸。
“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最后两个字落下的时候,太后抬起的手慢慢地落了下去,无声无息地落在锦被上。
赵婉卿握着那只手,一动不动。
“祖母?”
没有回应。
“祖母!”
还是没有回应。
她低下头,将脸埋进太后的掌心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压抑的、破碎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裂开了。
“祖母……祖母!”
春嬷嬷第一个冲了进来,看了一眼床上的太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扑通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太后娘娘——”春嬷嬷的声音尖锐而凄厉,像一把刀劈开了慈安宫的寂静。
太医令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搭了太后的脉,又探了鼻息,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太后娘娘……薨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那一瞬间,整座慈安宫都听见了。
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一浪接一浪。
宫女们跪了一地,太监们跪了一地,嬷嬷们跪了一地。
赵婉卿听不见那些哭声,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一下一下,又重又响,像是要把胸腔撞破。
她握着太后的手,不肯松。
那只手在她的掌心里,一点一点地凉下去。
凉透了。
青禾跪在她身后,哭着去拉她的袖子:“殿下……殿下您松手吧……太后娘娘已经……已经……”
赵婉卿没有松手。
她跪在床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锦被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有人来了又走,有人在哭,在喊,有人在跑来跑去。
这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模糊的、分辨不清的嗡鸣。
直到一只手落在她的肩上,那只手很大,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婉卿抬起头。
皇帝站在她身后,面色铁青,下颌绷得像一块石头。他眼底有泪光,但没有落下来。他看着床上的太后,沉默了很久,久到殿里的哭声都低了下去。
然后他弯腰,握住赵婉卿的手腕,将她的手从太后的手上轻轻掰开。
“婉卿,”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够了。”
赵婉卿看着自己被掰开的手,看着那只空了的掌心,忽然觉得很冷,冷到了骨子里。
皇帝松开她的手腕,转向太后,慢慢跪了下去。
龙袍铺在地上,明黄色的一片,像一面降下来的旗帜。
满殿的人跟着跪了下去。
哭声重新响起来,这一次比刚才更响、更真、更撕心裂肺。
赵婉卿跪在人群里,低着头,眼泪还在流。
她听见皇帝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念一道诏书,又像是在对一个再也听不见的人说话。
“太后萧氏……病于慈安宫……享年六十三……”
后面的字,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她只是跪在那里,一遍一遍地回想太后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照顾自己……她会的。
她一定会。
这是她对皇祖母最后的承诺。
*
太后薨逝的消息传遍京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各宫各处陆续挂上了白幡,宫人们的丧服连夜赶制,整座皇宫在一夜之间变成了白色的海洋。
赵婉卿没有回公主府。
她在慈安宫的偏殿里住下了,理由是“为太后守灵”。皇帝没有反对,只是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别熬坏了身子”,就走了。
青禾打来热水,想给她擦脸。
赵婉卿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一动不动。
“殿下,”青禾红着眼睛劝她,“您擦把脸吧,眼睛都肿了。”
赵婉卿没有反应。
青禾咬了咬唇,跪下来,将热帕子轻轻敷在赵婉卿的脸上。
赵婉卿闭了闭眼。
热意透过帕子渗进来,像一只温柔的手,替她抚平那些哭过的痕迹。
“青禾。”
“奴婢在。”
“他……知道吗?”
青禾愣了一下,小声说:“应该……知道了吧。太后薨逝是大事,满朝文武都该知道了。”
赵婉卿沉默了片刻,将帕子从脸上拿下来,叠好,放在桌上。
“去把灯关了。”
“殿下要睡了?”
“不睡。”赵婉卿站起身,走向床榻,“躺一会儿。”
青禾吹灭了灯,退了出去。
偏殿陷入黑暗。
赵婉卿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子。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银色的线条。
她睡不着。
一闭上眼,就是太后最后那个眼神。看的不是别人,是她。
赵婉卿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她眼泪好像在那一天流干了。
她只是觉得心上有一个洞,风一吹便呼呼地响。
她不知道那个洞什么时候能补上。
也许永远都补不上了。
*
夜深了。
慈安宫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只剩下灵堂里的长明灯,彻夜不熄。
赵婉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很小,三四岁的样子,穿着鹅黄色的衣裙,在慈安宫的院子里追蝴蝶。太后坐在廊下,看着她笑,阳光落在太后的白发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她追着蝴蝶跑啊跑,跑到了院子尽头,回头一看,廊下空了。
太后不见了。
她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那张空椅子,忽然就哭了出来。
“祖母——祖母——”
没有人应她,只有风吹动廊下的风铃,叮叮当当。
赵婉卿从梦中醒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泪。
她坐起身,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起床,穿好丧服,走向灵堂。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太后,永远留在了昨天。
*
太后的灵柩在慈安宫停了七日。
七日里,赵婉卿日日守在灵前,跪得膝盖青紫,哭得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皇子皇女们轮流陪灵,但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从早跪到晚、从夜守到明的。
皇帝下了旨:全国举哀,辍朝三日,民间禁宴乐一月。
礼部的官员忙得脚不沾地,拟定谥号、筹备丧仪、安排陵寝,每一件事都要反复斟酌,生怕出一丝纰漏。
第七日,太后的灵柩移往皇陵。
赵婉卿跟在灵柩后面,一步一步走出了宫门。送葬的队伍绵延数里,白幡如林,哀乐低回。她走在队伍前列,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但脊背挺得笔直。
青禾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眼泪不停地掉。
殿下太瘦了。
这七天,赵婉卿几乎没怎么吃东西,每顿只喝几口清粥,说是“居丧不食肉”,但青禾知道,她是真的吃不下。
送葬的队伍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才抵达皇陵。
棺椁入墓室的那一刻,赵婉卿站在墓室门口,看着那扇沉重的石门缓缓合拢,将太后的身影永远封在了里面。
她哭不出来了,这七天她已经哭够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皇祖母,您安息吧。您放心不下的事,孙女一件一件替您办妥。
回宫的路上,月亮升起来了。
赵婉卿坐在马车里,闭着眼睛,听着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忽然开口:
“青禾。”
“奴婢在。”
“太后薨逝,按制,臣民该守孝多久?”
青禾愣了一下,想了想:“回殿下,按大晟礼制,太后为皇祖母,嫡长孙以下,服齐衰不杖期,为期一年。但这是对一般臣民的。殿下是孙女,又是未嫁的公主,按理该服大功九月。”
“九月。”赵婉卿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算着什么。
“还有……”青禾补充道,“按古礼,天子以日易月,三十六日而除。陛下是太后亲子,服斩衰三年,但以日易月,实际守丧三十六日。三十六日后,朝政恢复正常。”
赵婉卿点了点头,又问:“那和亲呢?”
青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赵婉卿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面的月亮,轻声说:“国丧期间,不议婚嫁。和亲的事,至少这九个月——不必再提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青禾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疲惫。
像是跑了很久的人终于可以停下来喘口气。
*
回到公主府,赵婉卿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素白的丧服,头上簪了一朵白色的绢花,再无任何装饰。
她坐在书房里,铺开一张信笺,提笔写了一封信。
是给皇帝。
信不长,寥寥数语,大意是:太后新丧,臣女哀恸难抑,自请为太后守孝一年,期间诵经祈福,不问世事。
她把信折好,封上火漆,交给青禾:“送去给陛下。”
青禾接过信,犹豫了一下:“殿下,一年……会不会太长了?”
赵婉卿没有回答。
一年不长。
她要的就是这个“一年”。
太后去世,和亲搁置,她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空窗期”——不用去和亲,不用嫁人,不用被任何人摆布。
这一年,她可以做很多事。
“对了,”赵婉卿忽然想起什么,“裴大人近日……在做什么?”
青禾想了想:“听前头的人说,裴大人这几天一直在忙北边的事。阿骨烈那边又来了信,说要跟大晟结盟,还催着陛下把和亲的事定下来。陛下以国丧为由,没有答复。”
赵婉卿嘴角一扯。
以国丧为由。
这个理由太好了,好到谁都挑不出毛病。太后刚去世,你北狄就来催婚?你把大晟的孝道当什么了?传出去,阿骨烈脸上也不好看。
“还有别的吗?”赵婉卿问。
青禾眨了眨眼,忽然压低了声音:“还有一件事……奴婢不知该不该说。”
“说。”
“裴大人……向陛下请了一道旨。”
赵婉卿的手指顿了一下:“什么旨?”
“裴大人自请守灵。”
赵婉卿抬起头,看着青禾,以为自己听错了:“守灵?”
“是守太后的灵。”青禾小声说,“裴大人说,太后在世时对臣子多有照拂,臣感念太后恩德,自请为太后守灵百日。”
赵婉卿眨了眨眼。
裴砚,为太后守灵?
她想了想,这人哪里是为太后守灵,分明是为她。
太后去世,他一个外臣,没有任何正当理由靠近她。可若是“奉旨守灵”,那就是名正言顺——慈安宫、皇陵、灵堂,这些地方他都能来。
他在找一个能靠近她的理由。
赵婉卿垂下眼,看着桌上那盆兰花,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这个人,做什么事都不说。
什么都憋在心里,憋到最后,憋出一个“臣求娶公主不为私情”。
“陛下准了吗?”她问。
青禾摇了摇头:“陛下没有准。说裴大人是外臣,守灵不合规矩。”
赵婉卿无声地松了口气,她说不清自己是庆幸还是失望。
也许都有。
“不过,”青禾又说,“陛下让裴大人主持太后的丧仪事务,协理礼部操办丧葬事宜。”
这倒是个合理的安排。裴砚是镇国侯,位高权重,又年轻能干,主持丧仪既体面又合规矩。
赵婉卿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却没停。
太后去世,国丧期间,她有了时间。裴砚有了正当理由出入宫中。和亲被搁置了。
一切都朝着对她们有利的方向发展。
但有一个问题。
九个月后,国丧结束,和亲的事会被重新提上议程。到那时候,她需要一个让皇帝彻底打消和亲念头的理由。
“青禾。”她睁开眼。
“在。”
“去把舆图拿来。”
*
裴砚接到主持丧仪的旨意时,正在书房里看北境的军报。
沈渡把旨意送进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就继续看军报。
沈渡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大人,陛下没准您守灵,您就不……”
“守灵是假,主持丧仪是真。”裴砚放下军报,站起身,“陛下已经给了我想要的。”
沈渡一愣:“您想要的不是守灵?”
“我想要的,是能名正言顺地留在京城。”裴砚走到衣架前,取下官袍,一边穿一边说,“北边局势不明,朝中主和派蠢蠢欲动。我若去了皇陵守灵,百日不朝,等回来的时候,和亲的事怕是又被人翻出来了。”
沈渡恍然大悟。
原来大人请旨守灵,不是为了真的去守灵,而是为了给陛下一个“拒绝”的机会。陛下拒绝了他,心里过意不去,就会在其他地方补偿他——比如,让他主持丧仪,留在京城,参与朝政。
每一步都算好了。
沈渡看着自家大人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大人啊大人,您连算计陛下都算计得这么滴水不漏,怎么偏偏在公主面前,就变成了一个只会翻墙的愣头青呢?
这话他不敢说。
他只是在心里想想。
*
接下来的日子,赵婉卿每天清晨起来,先在书房里看半个时辰北狄的舆图、兵力部署、内部派系。
这些都是她过去一点一点收集来的,有些是她自己派人去查的,还有些是她从朝中大臣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的。
然后她去佛堂,为太后诵经一个时辰。
午饭后,她小憩片刻,然后开始写信给各路人,北境的将领、朝中的文官、边境的商贾。
这几年下来,她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消息网,算不上多厉害,但足够让她比一般人知道得多一些。
傍晚,青禾会来通报当日的朝中消息。
太后的丧仪进行到了哪一步,哪个大臣说了什么话,皇帝对北狄的态度有没有变化——事无巨细,她都要知道。
*
半个月后,太后的丧仪基本告一段落。
赵婉卿正在佛堂诵经,青禾匆匆走进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赵婉卿放下佛珠,站起身。
“当真?”
“千真万确。”青禾压着声音,“今儿早朝,兵部尚书周崇远上了一道折子,说北狄内乱正是大晟用兵的最佳时机,建议陛下出兵平乱,趁机收回被北狄侵占的燕云十六州。朝中吵成了一锅粥,主战派和主和派差点打起来。”
赵婉卿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槐树,眉头微微皱起。
出兵。
太后的丧仪刚结束,皇帝的“三十六日”还没满,朝中就有人开始提出兵的事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等不及了。
一旦出兵,和亲的事就成了过去式。大晟和北狄都打起来了,还怎么和亲?
这对她来说当然是好事。
但是——太后刚去世半个月,朝中就有人敢提打仗。这不像是正常的上书,更像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谁在支持周崇远?”赵婉卿问。
青禾想了想:“主要有三个人——兵部侍郎韩章、左副都御史陆铭、还有……武安侯李崇义。”
赵婉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人的名字。
韩章是周崇远的门生,跟着周崇远走,不奇怪。陆铭是出了名的主战派,嗓门大、脾气暴,谁都不放在眼里。
李崇义。
这个人的名字让赵婉卿眯了眯眼。
武安侯李崇义,武将世家出身,手握京畿三万禁军的兵权。这个人平时不怎么在朝堂上说话,但每次说话,分量都很重。
他也支持出兵……
赵婉卿把这几个人连在一起,忽然想到了什么。
“裴砚呢?”她问,“裴砚怎么说?”
青禾摇了摇头:“裴大人今天没有上朝。他还在皇陵那边,主持太后灵柩入葬的最后事宜。”
赵婉卿沉默了片刻。
裴砚不在朝中,主战派趁他不在,上了这道折子,是巧合吗?
不像是。
更像是——有人故意选了他不在的时候。
“青禾,”赵婉卿转过身,“去查一下,这道折子是谁最先提议的。不是谁上的折子,是谁在背后让周崇远上的折子。”
青禾愣了一下:“殿下觉得不是周大人自己的主意?”
赵婉卿没有回答。
她重新走回佛堂,在蒲团上跪下,拿起佛珠。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周崇远是三朝元老,老成持重,不像是会在这个时候冒天下之大不韪提打仗的人。太后刚去世半个月,国丧未除,提打仗——这不是给皇帝添堵吗?周崇远没那么蠢。
除非,有人在背后给了他更大的利益。
大到足以让他冒这个险。
这个人是谁?
李崇义?
有可能。李崇义是武将,一直想打仗,如果能够出兵北狄,他就有机会建功立业、扩大兵权。
但赵婉卿觉得不对。
李崇义是个粗人,让他打仗行,让他算计周崇远——他没那么深的心眼。
那还能是谁?
赵婉卿在脑子里把朝中的大臣一个个过了一遍,最后停在一个人身上。
她睁开眼。
不会吧?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可能,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但是——万一呢?
万一他这么做,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别的?
赵婉卿站起身,走出佛堂。
“青禾,备车。”
“去哪?”
“皇陵。”
青禾瞪大眼睛:“殿下,天都快黑了——”
“备车。”
青禾不敢再问了,转身就跑。
赵婉卿站在廊下,看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深吸了一口气。
裴砚。
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