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出无心》远山娥黛i

4、故人以身相许 那人也

　　那人也同他一齐蹲在枯草丛中，耳畔马踏疾风，听得赵青阳胸口的那颗心扑通狂跳。

　　于草缝间，赵青阳看到二三个身着夜行衣的黑衣人策马而过，路土扬尘，赵青阳被熏得眼眶滴泪，都不敢大气喘一声。

　　等马蹄声走远，赵青阳才敢转身开口。

　　“莽————”赵青阳本以为是房内那莽夫已经跑了出来，结果猛回头，发现是另一位蒙面灰衣人，刹那间，赵青阳心里直到一声不妙。

　　今时今日就真的要葬送于此，是哪个贼人要他性命！

　　不曾想，面前这蒙面生人，先一步拔出长剑，剑刃出鞘，出手干脆利落，又是位习武之人。

　　没等他开口，赵青阳忽而想起那莽夫说的，怀中那两物关键时刻可以保他一命，他仓皇从衣襟交领处套，掏出那热乎的方正油纸和一枚侯府的玉佩。

　　“好汉手下留情，你瞧瞧我手上的东西，我可不是和那些贼人一伙的。”

　　那莽夫说的果真凑效，拿剑之人只是近身瞥了一眼他手上的玉佩，霎时就把剑刃收回刀鞘，不过这人没拿他手上拿工艺精美价值连城的玉佩，转而是拿起赵青阳手上的那方正油纸。

　　遭了，那莽夫交代过的，万一面前这贼人将油纸拿走，他还赶得回去么？怕不是在此侥幸存活，回到那莽夫那又成刀下冤魂了吧？

　　那人缓缓将油纸摊开，里头果真是那莽夫的路引，赵青阳自己都懊恼没来得及看了，早知如此，路上就拆开了看上几眼，也算得上是死而无憾了。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那人将剑鞘抵在赵青阳脆弱的颈脖处，只听他嗓音狠厉沉言道。

　　“带我去找他。”

　　另一边的赵谨不知自己能挺多久，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依他的武力值，想要逃出包围，还需费些力气。

　　不过他赵谨耗得起。

　　窗纸外传来一阵窸窣轻响，似是鞋底碾过枯叶。赵谨屏住呼吸，缓缓将眼皮撩起，紧贴墙壁，侧身斜视，透过那道窄窄的窗缝向外望去。他目光沉静，不动声色地将院中影影绰绰的人影一一数过，心下已然有了计较。

　　不多不少，十一人。

　　赵谨身上就配了把短横刀，要是强攻的话，胜算少之又少，倒不如剑走偏锋。

　　他反手握紧刀柄，成备战状态，就等敌人先一步探头，他便出手一刀将人头砍下。

　　可窗外的动静，又委实是让他发愣，是刚刚那小子的声音，他不是让赵青阳跑了么？

　　这一计声东击西在果然奏效，赵青阳的那一声嘶吼，半数暗卫闻声而动，刀锋齐转对准赵青阳那处。

　　赵谨趁隙掠上屋脊，足尖轻触还没稳住身形，便已经刀刃举出，在月白下闪过，不过片刻，刀光起落间，无头尸僵立原处，等头颅先一步着地，这五具无头尸才依次从楼上坠落，血雾喷溅，在月光下绽开数丈远的狰狞猩红，粘稠的血液顺着屋檐滴滴答答往下淌。

　　急坠的巨响可吸引了不少有心人的注意，赵谨站在屋脊处，居高临下，细数着此地现存有几名可疑的黑面人。

　　五个，加之先前赵谨解决了的两个，现存的还有四人才对，如今怎么没了动静？莫不是有高人相助？

　　赵谨屏息敛声，伏低身形，屈身贴紧屋脊，视线死死咬住三丈外草垛里晃动的人影。他足尖刚蓄力欲起，一道流光般的身影已先他一步掠至。只听“噗”的一声闷响，血光迸现，赵谨眼中那暗卫的头颅便已滚落地，断颈处的血泉喷涌而出，无头尸还诡异僵直残存的躯干，不过片刻，又朝前头栽倒。

　　出手果断利落，绝不拖泥带水，有些像是赵谨认识的一个人，不过这个人身居庙堂之高，定然不会出现在此处。

　　赵谨仰头，望了一下头顶的月亮，月明星稀，云雾遮天却掩盖不住十五月亮的冷光，借着月色，还是能觉察到一丝不同寻常。

　　赵谨神情静默，收敛了下神色，他耳廓微动，听风辨位，想要找出那位高手的一丝蛛丝马迹。

　　原本是想找出赵青阳的位置，可赵青阳就在野店不远处干站着，不劳他多费心思，所以当下就是要找到这人，找到这出手利落之人。

　　赵谨又将周遭环境望了个遍，还是无济于事。他梗起颈脖，犹豫片刻，将他那带血腥味的短横刀插回剑鞘之中。

　　他独身攀至最高处，此处离泥土地足足有四仞。赵谨生怕对方注意不到他，特地沿屋脊的窄面走上几步，突发脚下打滑，赵谨整个人便悬空往外倒去。

　　衣袂在风里翻飞，发丝散乱地纷乱扑打在他脸上，明明面对的是坠楼之凶险，赵谨却表现格外反常。

　　他也不惊，甚至一声也不叫唤，因为，这一无心之举，他本就是故意所为。

　　刹那间，枯草丛里钻出来一道面覆黑布的影子，就在赵谨快要落地的瞬间，那人摊开双手稳稳地将他接住。

　　赵谨跌进了对方的怀里，他慢条斯理掀开眼皮，上手就要扯下那人的覆面，可对方比他想象的还要机敏，将头一偏，作势就把赵谨往地上扔。

　　一旁的赵青阳亲眼见证这莽汉从脚下打滑准备摔下高楼，他来不及叫喊，刚伸出一只手的功夫，抬眼就瞧见刚刚那位高手已经将莽汉给救起。

　　待二人稳住身形后，赵谨又先一步出手，亲昵地环住那人的颈脖，他已经不用扯下覆面的布条来确定来人的身份，只是一个小小的举动，就足以暴露出他的身份。

　　甚至无需看他那伪善且无情的双眸。

　　赵谨环着他的颈脖，手上力度加紧了些，态度暧昧不清，语气像青楼里的头牌姑娘，他明知覆面之下是谁，就是要如此恶心他。

　　“这位侠客好是威风，今日出手相救，赵某自愧无以回报，不如就以身相许，改日择良辰拜堂成亲。”

　　闻言，覆面的男子猛地回过头来，眼底闪过一丝惶恐，但在对视上赵谨轻挑的眉眼，他从后者的神情里读懂，这竟是一句玩笑话。

　　可还在状况之外的赵青阳可不知道这些，他刚匆忙跑过去，便听到这莽汉在高手兄怀里娇嗔，几欲往他人怀里钻，如此娇滴滴的模样，赵青阳敢看都不敢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