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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是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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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的只剩公事公办,为何每每在夜深独自一人时,会下意识的去想他此刻在做什么?
“柳如眉,”她对自己低语,“你既要他的爱,又怕他的爱。既想靠近,又必须远离。”
她不禁嗤出一声对自己的嘲笑,这简直是她两辈子遇到过最无解的难题。
她的目光,落在身旁那个上了锁的抽屉上,迟疑良久,终是寻出钥匙,拉开,伸手取出了那瓶深藏起来的雪肌膏。那是朱棣送来的,她却一次也未曾用过。
柳如眉摩挲着小小的瓷罐上精致的花纹,半晌,轻轻打开盖子,一股清冽雅致的香气逸散出来。
用指尖小心的蘸取了些许膏体,在脸颊处缓缓推开,轻轻打着圈儿。膏体触感细腻柔滑,涂抹在脸上十分舒适,确是上好的护肤品。
随着轻柔的动作,小小铜镜中,人的眉眼也逐渐舒展,甚至不自觉的透出了几分迷人的笑模样,柳如眉不由得微微一怔。
既然是朱棣让她“滚”的。
那她就滚的远远的,滚到属于自己的天地里。
这番苦心经营,不仅仅是为了自保,为了证明自己,或许……是为了能够更底气十足的站在他面前。
她必须用自己的方式,变的足够强大,强大到有一天即便朱棣真的收回了这份爱,她也能体面的站着,而不是狼狈的祈求。
她要让朱棣知道,她柳如眉,绝非他能轻易掌控的臣子或女人。
而是一个他必须正视、甚至能真正与他并肩而立的对手。
柳如眉耸耸肩,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却脑后,缓缓舒出一口郁气。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那才是她应该全力以赴的战场。
柳如眉仔细收好那瓶雪肌膏,锁回抽屉。吹熄烛火,躺在了值房窄小的榻上。榻上换了崭新的被褥,是小平送过来的——不用问也知道是谁的意思。她摩挲着那柔软的触感,渐渐沉入梦里。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丈量着漫漫长夜。
夜已深,乾清宫的烛火还亮着。
小平今日不当值,郭成守着,隔一会儿叫人进去添茶剪烛。朱棣做皇帝十分敬业,批折子批到深夜是常事,郭成早就习惯了。
朱棣这会刚批完一摞折子,揉了揉眉心,端起茶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
值夜的宫人站在柱子边上,也像根柱子。他突然感觉这殿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
这几天他睡得少,一闭眼就是朝堂上那些事,乱七八糟一大堆,还有柳如眉那幅拒人千里的样子。他下意识往值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会柳如眉应该已经歇下了吧,没准儿还舒服地翻个身。
那女人心真狠,倒是睡得着。
他哼了一声,起身走进内殿,宫人伺候着换了寝衣,他躺下,幔帐合上。
枕边空荡荡的,少了一个人的温度。好些日子没见着她了。不是见不着,是她躲着,避着,连句话都不肯多说。她永远有理由不在,永远有公务要忙。
朱棣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下午被她顶撞生出来的气好像还没散干净。
罢了罢了,爱躲就躲,有本事躲一辈子。
他闭上眼。
殿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窗棂轻轻响。烛火晃了几下,没人去剪,慢慢暗下去。
迷迷糊糊间,朱棣听见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谁?
他半睁开眼,看见一个人影走了进来。素色的寝衣,头发没梳发髻,就那么披着,像刚洗过澡,还带着股皂角的味道。
如眉?
柳如眉走到龙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凉凉的。
“还没睡?”她轻轻问。
朱棣没动。怕自己一动,她就跑了。
“你怎么来了?”
“吵醒你了?”柳如眉的手指从他眉心滑到鼻梁,再到嘴唇,轻轻描了一遍。
“瘦了些。是不是又天天忙着国事,不好好用膳?”
朱棣抓住她的手:“你先回答我,你怎么来了?”
这么晚了,宫门都下钥了,她怎么进来的?还穿成这样。但转念又想——她的本事,如今还统管着宫禁呢,这宫里来去自如倒也不足为奇。
柳如眉低下头,把脸贴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想你了。”
朱棣心口一热。
这些日子,她躲他、避他、让他难堪,从没说过一句软话。现在她坐在这里,摸着他的脸,说想他了。他想掐自己一下看看疼不疼,觉得跟做梦似的。
“你不是不想见我吗?”
“我装的。”柳如眉抬起头看他,眼神温柔,“其实一直放不下。你也是装的,对不对?”
“我……”朱棣喉咙发紧,“我以为你真的不想见我。”
“不想见你,我半夜跑这儿来干什么?”柳如眉瞪他一眼,但那眼神没什么杀伤力,倒像是在撒娇,“吹冷风吗?”
朱棣被她这副样子逗得心里发软,坐起来,伸手想拉她。柳如眉没让他拉,反而往他那边挪了挪,两只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她的声音闷闷的,“我们为什么要这样?明明谁都不好受。”
朱棣手落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是你一直躲着我。”
“那你不会追啊?”柳如眉抬起头,下巴搁在他胸口上,看着他,“你以前不是挺会追的吗?”
朱棣嘴角抽了一下:“我是皇帝。”
“皇帝怎么了?”柳如眉理直气壮,“皇帝就不能哄人了?”
朱棣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起来,眉间那道竖纹也淡了些,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那……怎么哄?你教我。”
柳如眉想了想,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先笑一个。”
朱棣配合地弯了弯嘴角。
“然后呢?”
“然后……”柳如眉的手指从他脸上下滑,点在他下巴上,“说‘我错了’。”
朱棣挑眉,皇帝怎么会有错呢?
“我错哪儿了?”
“你错在——”柳如眉想了想,“太霸道了。什么都替我做决定,问过我愿不愿意了吗?”
“我是怕你走了。”朱棣抓紧她的手,声音低下去,“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柳如眉愣愣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时强势得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眼底深处那点不自信,像个小孩子,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我不走。”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我能去哪儿?这破地方,我人生地不熟的,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你,走了连饭都吃不上。”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也舍不得你。”
两个人对视着,烛火在帐外晃着,把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
“所以,”朱棣声音低低的,“从今以后不冷战了?不躲我了?”
柳如眉歪着头看他:“不一定哦,那要看你的表现了。”
“什么表现?”
“比如——”她眼珠转了转,“你先说句好听的来。”
朱棣盯着她,喉结滚了一下,有些不自在。
“我……”他张了张嘴,“我想你了。”
“怎么想?”
“我……我在哪儿都想着你。批折子的时候想你,用膳的时候想你,骑马的时候也想你。你像长在我脑子里了,拔不掉。”
柳如眉嘴角压不住:“还有呢?”
“我……”朱棣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这些天你不在,我睡不着。”
柳如眉憋着笑:“还有呢?”
“没了。”朱棣板起脸,“朕堂堂天子,说两句已经是极限了。”
“不行,再说一句。”柳如眉拽着他的衣领,不依不饶,“就一句。”
朱棣硬气的别开脸:“不说。”
“说不说?”柳如眉说着作势就要起身,“不说我走了——”
“别走——”
朱棣伸手,一把把她拉进怀里,搂紧了。
“我喜欢你。”他的声音闷在她头发里,“特别特别喜欢。万里江山,都不及你笑一下。
“我这一生,山河远阔,人间烟火,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
“这世间所有的温柔,我都想攒起来给你。
“我这辈子,就只对你一个人这样,行了吧?”
柳如眉窝在他怀里笑,“肉麻。”
朱棣笑着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还有更肉麻的,想听吗?”
“不想。”
“我——”
柳如眉伸手捂住他的嘴:“说了不想。”
朱棣没挣,就着她捂嘴的手,在她掌心里亲了一下。
柳如眉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手,脸烧得厉害。
“朱棣!”
“嗯,朕在。”朱棣的声音懒洋洋的。
柳如眉瞪着他,瞪了半天,最后自己也没绷住,笑了出来。
“你真是……烦死了。”
她从他怀里挣出来一点,仰起头,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朱棣低头看她,目光软得像晒化了的糖。
“就一下?”
“那你还想怎样?”
朱棣没回答,直接凑过去,吻住了她。
“唔……”柳如眉溢出一声,推了推他的胸口,没推动,索性不推了,手指慢慢松开,环住了他的脖子。
吻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来气,才终于分开。柳如眉靠在他肩窝里。
“朱棣。”
“嗯。”
“以后别动不动就拿圣旨压我了,我不喜欢这样。”
“……我尽量。”
“尽量不行,要保证。”
朱棣低头看她——她正仰着脸看他,撒娇似的。
他叹了口气:“好,我保证。”
柳如眉满意了,把脸埋回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朱棣没听清:“什么?”
“我说——”柳如眉声音大了点,“我也喜欢你。一直喜欢。就算吵架了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