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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擂台上的二皇子 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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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心里那块空了很久的地方,忽然就满了。
他搂紧她,嘴唇贴在她额头上,没说话。柳如眉也安静下来,窝在他怀里,由着他亲。
朱棣想翻身过去,想再做点什么——
“陛下——”
朱棣皱了皱眉,谁这么没规矩,正想发怒——
一下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心还在扑通扑通地跳。
帐顶明黄色的绸缎在头顶晃着,殿外的天还没亮。
郭成站在帘子外头,弓着腰:“陛下,该起了,早朝时辰快到了。”
朱棣躺在那儿,怀里空空的,扭头看了看身旁,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没了,软软地喊他“朱棣”的声音也没了。
什么都没了。
原来是个梦。
“陛下?”郭成又唤了一声。
朱棣有些愠怒——这个郭成,早不来晚不来,他心里腾地窜上一股火:“喊什么喊。”
郭成抖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哪儿做得不对,声音都颤了:“陛下,该起身了……”
朱棣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确实差不多到时辰了。他坐在榻上,愣了几秒,叹了口气,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更衣吧。”
郭成应了一声,招呼人进来伺候。
朱棣由着宫人为他更衣,眼睛却盯着榻上空荡荡的位置,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居然是个梦。
那女人现在大概在锦衣卫衙门那个破值房里睡得正香。白日里见了他,穿得整整齐齐,束着发,戴着官帽,跟梦里那个温温柔柔的样子半点不沾边。
朱棣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朱棣这辈子,想要什么没有?江山,兵权,臣子的敬畏,敌人的恐惧,他都有。
偏偏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她不肯服软,他也不肯。就这么僵着,谁也不先低头。
可梦里的她先低头了。
梦里她说“我想你了”,说“我也喜欢你”,说“就算吵架了也喜欢”。
换好朝服,宫人捧着铜盆上前,朱棣掬起热水泼在脸上。水汽氤氲,驱散了些许倦意。
郭成又来报,早膳已经准备好了。
朱棣没理他。抬头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眉眼间还有没褪干净的倦色,脑子里全是梦里的柳如眉,凑过来亲他的样子。
他不经意地撇了撇嘴。
管它呢,梦里的也算。
他整了整衣领,往偏殿去用膳,准备上朝。
开擂的这天,西校场人声鼎沸,三教九流的人物汇聚于此,有膀大腰圆、一脸凶悍的江湖客,也有衣着朴素、眼神精明的市井之徒,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在其中,皆因那“不论出身,只论本事”告示而来。
擂台四周乌泱泱全是人脑袋,汗味儿、尘土味儿混在一块儿,味道直冲天灵盖。
武技区那边动静最大,呼喊声此起彼伏,拳来脚往,弓弦震响,兵器磕碰的声音就没断过,时不时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几个光膀子的汉子打的汗珠子乱飞,偶有败者被一脚踹下擂台,惹得底下看热闹的一阵哄笑。
但真正引人驻足的,却是旁边那些略显古怪的“异能”考试区。有人正在悬空一片密集的铃铛阵中如鬼魅般穿行而不发出一丝声响;有人对着一堆药材和瓶罐凝神屏息;还有人对着一堆奇形怪状的锁具下工夫……各种怪象怪人,引得围观者时而屏息,时而哗然。
一片喧嚣之上,柳如眉一身玄色劲装,外罩指挥使官袍,正端坐于高台之上,静如渊渟。
目光锐利如刀锋,缓缓扫视全场,所及之处,喧嚣竟不自觉低了一分。
围观之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当朝权柄赫赫的锦衣卫指挥使,竟生得这样一幅容貌。乌发被一丝不苟地束起,用一根银簪别住,露出一张轮廓清晰的脸。一双眸子亮得惊人,不笑时,似寒星,似深潭,沉静中自有威仪。
负于身后的手里捏着几张纸,被风吹得哗哗轻响,那是柳如眉加班加点新赶出来的《缇骑遴选考纲》,她用不惯毛笔,书写起来颇为费力,当真是费了不少工夫。
赵轩沉稳调度,陆峥跟随身侧,林晏则嬉皮笑脸的穿梭人群中维持秩序,倒也相得益彰。
不远处酒楼的雅间内,一道深沉的目光正掠过喧嚣的人群,最终定格在高台上那个玄色官袍的身影上。朱棣临窗而坐,端着茶杯,慢慢饮着。
几日不见,她似乎又清减了些,但挺直的脊背和那双扫视全场时清亮锐利的眼睛,却比在上朝时更多了几分鲜活的神采。
陪同来的小北颇有些兴奋,眼睛都看亮了:“爷,这张大人弄出的动静,可真是不小!”
朱棣没有回头,淡淡道:“我倒想看看,她最后能选出些什么人来。若尽是些插标卖首之徒,那她这指挥使的位子,也坐到头了。”
话虽如此,他目光中的探究之意却远多于审视。他对武技区兴趣缺缺,这些悍勇之士,军中要多少有多少,反而更多的在那些看似旁门外道的“异能”区凝神观察——他真正在评估的,是设计出这套遴选标准的那个人,其眼光和心思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这边朱棣在观察着,那边擂台下,也有几双眼睛在“仔细观察”。几个眼神闪烁、行动鬼祟之人混入人群,他们不是来应试或者看热闹的,而是奉命前来“添点彩头”。
武技区内,一名五大三粗的汉子刚刚连败数名对手,正志得意满,抱拳接受四周的喝采。忽然身子一晃,单膝跪地,捂着大腿,额头上冷汗直冒。竟被对方抓住这个空子,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面门上,惨叫着跌下擂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让人下了黑手。
“操!玩阴的是吧?”
“锦衣卫居然暗算自己人!”
“这是内定了吧?锦衣卫不公!”
人群里立刻有人起哄,开始推推搡搡,场面眼看着就要乱套。
这阵骚动终于引起了柳如眉的注意力,她只朝着陆峥递了个眼神,陆峥便炮仗似的就窜进了人堆里,眼神毒的很,一把揪住一个想往人缝里钻的干瘦男人,反手一拧,便从其手里抠出一截吹管,用力一捏,竹管应声裂开,里面竟藏着几根银针暗器!
“都看清楚了!”陆峥马上举起来冲着围观人群喊:“就是这种卑鄙小人放的暗器!我锦衣卫行事,向来光明磊落!”
那人还想逃走,被陆峥一拳正中面部,撩倒在地:“还想跑?拖下去!严加审问!”
这一幕被楼上那位尽收眼底。
“下作。”朱棣轻嗤一声,语气里满是厌弃。
这话不知道是骂那下黑手的,还是骂背后指使的人——也就这点手段了,上不得台面。
他今日来,一半也正是防着这一手。直到看见陆峥冲入人群,朱棣的目光这才稍稍缓和,重新投向柳如眉,想看她如何应对。
却发现她根本就没往擂台上看,此刻还一头扎在异能区里,好像擂台上的事儿无足轻重,一切皆在掌握的样子让他心里那点兴味反倒更浓了。
遇乱不惊,处置果断……倒颇有几分大将之风。朱棣心下默道,眼底赞许与阴霾混杂。这般耀眼,如同暗夜明珠,固然令他心折,却也更易成为众矢之的。
这边擂台的小风波刚刚平息,“比武招人”继续进行。
就听得一阵狂暴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刚被解了禁足的朱庭旭,一身锦袍,领着一群扈从,竟毫不减速的驾马直冲校场而来!
百姓惊慌四散,有来不及躲避的还摔了个跟头,摆放整齐的兵器架被撞的东倒西歪。整个校场瞬间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张无柳!”朱庭旭勒住嘶鸣的宝马,长鞭直指高台,话里满是挑衅和怒气,“你个奴才!弄这些江湖杂耍糊弄谁呢?简直是丢尽我大明朝的脸面!给爷滚下来!不然的话,爷今天就拆了你这破擂台!”
原本喧闹的场面霎时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看着高台。
大庭广众之下,柳如眉不能不给这二皇子脸面,她缓缓起身,行至台边:“殿下,此乃公务之地,不是纵马娱乐之所,还请您即刻回府。”她不能动手,亦不能退缩。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想命令我?”朱庭旭大笑,竟策马又前冲几步,马蹄几乎要踏上擂台边缘。
“锦衣卫乃天子亲军,如今你竟然弄这些三教九流的人进锦衣卫,父皇让你做指挥使,你这么做真是妄负圣恩,今日我就代父皇好好教训教训你!”朱庭旭说着,竟猛地一扬鞭,抽向擂台边的一面旗帜!旗杆应声而裂,旗帜飘落,引发一片惊呼。
他吃准了柳如眉不敢当众对他这皇子动手,越发肆无忌惮,甚至策马开始绕着擂台奔跑,长鞭不断抽打台柱,受惊的马匹和呼啸的鞭风吓得考生百姓连连后退,场面再度混乱不堪。
“要么你现在下来跟爷打一场,要么就立刻给爷散了这狗屁擂台!否则…”
柳如眉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今日若退让,锦衣卫刚立起来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她不再多言,从高台上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朱庭旭马前数步之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殿下,”柳如眉声音平静,却颇有震慑之势,“您若想切磋,臣,奉陪。可若此事让皇上知道了,只怕会责怪殿下当众失仪,还请殿下三思而后行。”
柳如眉本意是想借朱棣的名头,令他心有顾忌能够罢手,若能如此,自是最好。可落在朱庭旭耳朵里,却无异于火上浇油:“还敢拿父皇来压我?”
他勃然大怒,一把丢开马鞭,翻身下马,“可惜父皇如今不在这儿,也赶不过来救你!爷今天就陪你好好活动活动筋骨!”说罢便摆开了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