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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军情急报 打?不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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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人的爱情,有时候就是如此——我知道你在闹脾气,我也愿意放下身段哄你。因为比起所谓的面子,我更怕你真的伤心。
而你知道我在哄你,也见好就收。因为比起争个输赢,你更贪恋这份独属于你的纵容。
朱棣还沉浸在往昔回忆中,思绪却被柳如眉的轻笑调侃打断:“更何况,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就算想跑,又能跑到哪儿去?
“只怕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陛下的手掌心。”
岁月也对这个女子格外宽容,几年的时光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倒是将之前的刚硬锋芒去掉了三分,又添了些致命的温柔与成熟魅力在其中,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真是个……妖精,朱棣喉结微动,他心知自己又被她拿捏了,只能无声喟叹。
他有些恼火于这个认知,恼恨自己不争气,明明坐拥四海,却被个女子搅的心绪难平。
更恼恨自己在她面前总难硬起心肠。
可就这么算了么?
狠话总得放两句,免得她恃爱生骄。
“你明白就好。”朱棣的眼神中暗潮翻涌,指腹轻揉她耳垂,“你,哪儿也别想去。”
雕花窗棂把日光让进殿内,将官服的赤色映的更加娇美。
一缕目光顺着英气的眉峰往下,掠过鼻尖最终停在那抹淡红上。
被包裹住的记忆突然鲜活起来,束胸下的玲珑弧度,玉带下不盈一握的柔软……
一股燥热从丹田处窜起。
“这身衣裳,”他越凑越近,声音低了下去,“很衬你。”
柳如眉心下一紧,身体本能后退:“陛下,这是御书房,外头还有侍卫……
后腰一下撞上御案。
腰身被一双铁臂牢牢钳住,托住她往后跌的身子,更顺势一提——将她整个人抱上了宽大的御案。
案上奏折哗啦散落一地。
“那又如何?”朱棣俯身逼近,眼底烧着灼人的火。
话音未落,吻已压了下来。
“朱棣……”柳如眉未尽的话被封在交缠的唇齿间。手腕被单手扣住,反剪着压在身下,另一只手仍掐在她腰间,她挣不脱。
后背贴着冰冷坚硬的紫檀木案面,激得她浑身一颤。奏折的棱角硌着肩胛,御笔滚落,砚台就在她头顶不远处。
她瞪大了眼睛,眼前是朱棣放大的眉眼和紧闭的睫毛,鼻尖全是他身上龙涎香混着御墨的气息。
她头皮发麻,脑子里在尖叫:
啊——
这个画面也太荒唐了!
这里是御书房!
是处理国政的正经地方!
门外有侍卫,随时可能有大臣求见!
而她,大内侍卫总管张无柳,此刻正被当今天子按在这张象征天下权柄的御案上,官袍凌乱,发冠歪斜——
像什么样子!
她又慌又羞。
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不是抗拒他的触碰,可是不能在这里……不能是现在……
她想推开他,手腕却被死死扣住。
她偏开头想躲开他炽热的呼吸,却只让唇齿间的纠缠更深。
更可怕的是,在这片混乱中,她的身体竟生出一丝隐秘的战栗。
朱棣敏锐的感知到了她那一瞬的颤抖,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身体倒是比嘴诚实的多。
他眼底的火光更盛,吻得更深,也更慢,像在细细品尝。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都快要窒息了,朱棣才缓缓放开她。
柳如眉面颊绯红,急急喘息,趁他松懈猛地推开,跳下御案,手忙脚乱地整理被揉乱的衣襟:
“你……你简直……”
“简直什么?”
“无赖!”
朱棣低笑,看着她慌乱的模样,捻了捻指尖,上面还残留着她腰间的温软,心底那股恶劣的满足感又涌了上来。
真是……有趣得紧。
他发现,自己好像无意中触到了她的软肋——
这女人,能在榻间予取予求,大胆到让他血脉贲张。可一旦离了罗帐、见了天光,便立刻竖起满身尖刺,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仿佛那些亲密是见不得人的赃物,必须得藏得严严实实。
他甚至恶意地想,若此刻有内侍进来,她会是什么表情?
怕是能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他的世界里,帝王临幸本是天经地义,甚至关乎国本。
太监要记档,太医要请脉,六宫要权衡雨露均沾——这一切都是光明正大、运行了千百年的规矩。
莫说在御书房,便是当着近侍的面,亦无不可。
后宫女子承恩,是荣耀,更是本职。
偏偏她不同。
她把“情事”圈在两个人的夜里、帐中,固执地认定那是只属于彼此的秘密。
与她平日处理公务时冷静果决的模样截然相反,矛盾得让他困惑,又……莫名心痒。
也许是男人的征服欲在作祟,她越慌,越想挣脱,他就越不想放。
越想把一切都摆到明处。
他想看看,她这种不容旁人窥视的“私密”,究竟有多坚固。
也更想让她明白,在这皇城之内,他给予的一切……包括欢爱,本就该是坦荡的恩赏,而非需要遮掩的秘事。
“怕什么?”他将她的手拿捏在自己掌中,拇指摩挲着她腕间皮肤,“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何况…”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点戏谑凑至耳边,“方才不是你说的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你……”柳如眉瞬间读懂了他眼底那抹恶劣的玩味,他分明是故意的!恼羞成怒,抽手一拳捶在他胸口。
力道不重,更像娇嗔。
朱棣不气反笑,还想再进一步。
却听见门外陡然传来内侍郭成的声音:“陛下。”
“退下!”朱棣厉声呵斥,被打扰了兴致让他气恼不已。
柳如眉却觉心下轻松,正愁寻不到脱身的借口。
调侃归调侃,她可不想在人前上演“冷面天子和他的俏侍卫”的风流戏码。
郭成被吓得一哆嗦,却并未离去,又小心禀道:“陛、陛下……兵部左侍郎刘焕大人求见,说是……有紧急军情禀报。”
朱棣眉头蹙紧。
军情不容耽搁,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觉一松。
柳如眉趁机挣脱,迅速理了理微乱的衣袍和鬓发,转眼间便又恢复那幅端肃模样,只嘴角抿着一丝笑:“正事要紧,臣先告退。”
她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挺直腰背,又抚了抚衣服,若无其事的退出御书房,没有一丝留恋。
朱棣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在殿外。
还真是……公私分明。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所有私情已敛尽。
略略理了理衣服,正襟危坐于御案之后。
“传。”
片刻,兵部左侍郎刘焕匆匆入内,手里拿着一份军情急报。
一路走得太急,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此刻他也顾不得擦拭。
“启禀陛下,北境急报。”他声音急促,双手将奏报举过头顶,“鞑靼部脱不花率部南犯,劫掠开平卫外围三处屯堡,掳走男丁千余,牲畜无数。”
朱棣接过来,迅速扫了一遍,脸色渐沉。
自己刚刚登基,龙椅还没坐热,这个脱不花就敢来触霉头。
不是蠢,就是算准了他此刻内忧未平、国库空虚,摆明了想趁火打劫。
好的很。
“详细道来。”他把儿女情长暂时放下,开始认真的听刘焕的奏报。
另一边,柳如眉匆匆离开御书房。刚跨出门槛,迎面就撞上了侯在外头的小平。
小平瞄了眼她微红的脸颊和略显零乱的鬓角,眼睛弯了起来,脱口而出:“娘娘——”
第一个字说出口,她自己先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嘴,四下张望后压低声音改口:“……张大人。”
她凑近些,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您和皇上…在里头在商议什么‘要事’呀?说了这么久。”
柳如眉心虚,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脸颊,耳垂好像还在隐隐发烫。
她避开小平的目光,轻咳一下,“正色”道:“小平你也学坏了。
“皇上正与刘大人议事,我就先出来了。”
“刘大人方才进去时,脸色难看得很,”说起刘焕,小平收起了玩笑神色,有些担忧,“慌慌张张的,差点在门槛上绊了一跤……是不是北边出事了?”
柳如眉闻言一怔。
刚才擦肩而过时,刘焕确实一脸焦灼,连她的例行见礼都没顾上回。
“兵部……”她不自觉回首,望向御书房紧闭的朱漆大门。
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御书房内,空气凝滞如胶。
“此次脱不花有多少人马?现至何处?”朱棣问。
刘焕咽了口唾沫:“据报,脱不花亲率本部精骑约三万,另裹胁附庸部落兵马,号称十万。
“现已推进至开平卫以北五十里,每日派小股游骑袭扰,专掠粮草、牲畜,掳掠人口。”
他顿了顿,声音艰涩:“所过之处……几无活口。”
“这个蛮子!”朱棣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
他还不曾与这个脱不花正面交过手。靖难四年,他的眼睛只盯着南京,这种边陲跳梁小丑,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没想到,倒成了第一个敢来试刀的人。
“脱不花此人,”刘焕补充道,“原是鞑靼一个小部落头领之子,三年前弑兄夺位,吞并周边几个小部,行事狠辣,野心勃勃。
“此前只是零散劫掠,抢了便跑。此番却大张旗鼓,步步为营……恐所图非小。”
“朕知道。”
朱棣知道脱不花是喂不熟的狼。他知道边境子民正在血火中哀嚎。
“陛下,”刘焕的汗又冒了出来,也顾不得失仪,用袖子擦了擦,“脱不花残暴,百姓翘首以盼王师啊!还请陛下速断!”
殿角鎏金冰鉴里堆着的冰块丝丝冒着白气,风轮缓缓转动,送出些许凉意,却吹不散刘焕心头的焦灼,也压不住朱棣眼底渐渐聚起的风暴。
朱棣向后靠进椅背,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扶手上轻叩。
数下之后,他对侍立在旁的郭成道:“传杨斯年、夏元吉,书房议事。”
不多时,夏元吉与杨斯年二人便进入书房面圣。
夏元吉先开口。
这位大明朝的头号财政大臣,掌管着米袋子钱袋子,说的都是钱粮数字:
“陛下容禀。去岁靖难大军消耗已逾三百万石,河南、山东水患赈济又去八十三万石。今岁各地夏税收缴未半,漕运新渠尚未贯通……”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国库,实在腾挪不开了。”
朱棣听着,没说话。
夏元吉又补充:“若要支持一场数万大军出塞的北伐,至少需提前半年筹措,即便如此,也必伤及国本。”
杨斯年接着开口。这位三朝老臣已年逾六旬,须发皆花白,声音却稳得很:
“依老臣之见,脱不花此举,虚张声势居多。”
他捻着几根胡须,缓缓道:“鞑靼部内斗未止,他以弑兄坐上首领之位,根基不稳。外面瓦剌、兀良哈诸部虎视眈眈。此时倾力南犯,于他风险极大。
“故老臣揣测,他此番南下,劫掠以实其部落是真,试探我新朝态度,亦是真。”
朱棣眉梢微动:“杨卿的意思是?”
“老臣愚见,当以震慑为主,不必即刻大动干戈。”
“震慑?”
“是,”杨斯年躬身,“可调宣府、大同精锐陈兵关外,作出北伐姿态。
“另择稳重使臣,持陛下敕书责问,陈明利害,恩威并施。”
“若脱不花尚存理智,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暂保边境安宁。”杨斯年最后补充。
朱棣听完,只说了三个字:
“知道了。”
杨斯年和夏元吉对视一眼。
就三个字,听不出倾向。
二人退下后,殿内重新陷入寂静。
午膳传了上来,尽是精巧的江南小菜。
可朱棣用得潦草,基本是又原样撤了出去。
他持着筷子,心思根本不在饭食上,脑子里都是军报上的字,和那两位重臣的话——一个说没钱,一个说别打。
说的都是现实,但他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杨斯年分析的对。脱不花在试探。
可“恩威并施”?
呵。
脱不花那种泡在血里长大的狼崽子,跟他谈“恩威并施”,无异于对着饿狼诵读仁义道德。
刀锋没抵住喉咙之前,没有将他打疼、打怕、打到跪地求饶之前,他绝不会服软。
杨斯年说的或许是对的,但那只是文臣的道理。
而他朱棣,骨子里流的依旧是武将的血。
他知道解决边患最彻底、最一劳永逸的办法是什么——犁庭扫穴,斩草除根。
不打,蛮子会以为他这个皇帝骨头是软的。
边镇将领会怎么看?朝中那些暗地里不服的老臣会怎么想?
可打……
夏元吉的话,才是最要命的。
钱粮。
是比十万大军更棘手的东西。
他起身,推开御书房的门,想吹吹风。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刺得人心里燥热。
“陛下?”小平、小北连忙招呼宫人跟上。
朱棣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近前,独自沿着宫道往前走。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城墙脚下。
他仰头望去。
青灰色的城墙在烈日下被炙烤着,垛口像巨兽的牙齿,咬着一角灰蓝的天。
朱棣一步一阶走了上去。
登上城头时,风骤然大了,视野豁然开朗,倒把那股子燥意和暑气吹散了不少。
他扶着垛口,广袤山河在脚下铺开。
眼前是棋盘般的街巷,蚂蚁般的人群,更远处是收割中的田野。
再远,暮云低垂处,是绵延的群山。
山外,便是那北境所在。
脱不花的兵马,此刻就藏在某一处山坳里。
他能想象那些蛮兵的样子——皮袍油腻,刀刃豁口,眼睛里是比狼还贪婪的光。
打,还是不打?
不是打不过。
他朱棣这辈子,以少打多的仗还少吗?
八百亲兵敢冲万军阵,绝地里杀出血路。
战场上,他从来没怕过。
可现在,他怕的不是战场。
是坐在龙椅上,被拨弄算盘的声音捆住手脚的窒息感。
他刚刚坐上这个位置,内里未靖,人心未附。
此时大举兴兵,胜了,是穷兵黩武;若稍有闪失……那便是万丈深渊。
可不打……蛮子的马蹄会一步步踩碎他的威信。
消息传开,四方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又会如何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