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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帝登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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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眉,朕的永乐元年……要开始了。”
朱棣沉沉睡去。
柳如眉睁眼,看着他安稳的睡颜,心中一片柔软。她轻轻将手贴在他心口,感受那平稳有力的心跳。
忽然,她自己的心脏毫无征兆地一阵剧痛,眼前一片炽红,没有形状,没有温度,似烈火一般,却有一种被洞穿的寒意。
幻觉转瞬即逝。她捂住心口,大口喘息,冷汗涔涔。她惊惶地看向身边的男人。
朱棣在睡梦中似有所感,微微蹙眉,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喃喃了一句听不清的梦呓。
被他重新拥入怀中的那一刻,那股没来由的剧痛潮水般退去了,仿佛从未出现。
柳如眉躺在他怀里,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吓我一跳……心脏抗议了。
最近是太累了。
她轻轻吐了口气,惊悸慢慢散了。还好,只是累的。
侍卫值房里。
柳如眉将束胸的布条一圈圈缠紧,动作熟练又迅速,又换上一身干净的里衣。
铜镜里的人眼底有些青,略显疲惫,但目光清醒,异常冷静。
她用冷水泼了面,精神一振。
拿布巾擦干水渍,束起长发,戴上官帽,最后系上那枚“大内侍卫总管”的牙牌。推门而出,往奉天殿去。
赵轩正带人交接夜岗,见柳如眉来,抱拳行礼:“大人。”
“各门情况?”她边走边问,脚步不停。
“一切如常。百官已开始入宫侯朝。”
“东华门戍卫增派两队弩手,角楼每半刻报一次旗语。”柳如眉低声吩咐着,“奉天殿周围再加派一队流动哨,谨防有人冲撞仪仗。凡有异动者,不必请示,先行控制。“
“是。”赵轩匆匆退下传令。
指令简洁、清晰。
防火、防冲撞、防刺杀……应急预案她在心里过了无数遍。这套现代安保逻辑,放在六百年前的大明皇宫,依然是最有效的,只是手段更原始。
从踏出值房的那一刻起,她就是张无柳,是这大明皇宫的侍卫总管,负责这场关乎国本的大典万无一失。
她走到奉天殿外,立在廊下。
宫道两侧,仪仗队列整齐。
文武百官早早的在奉天殿外的广场上集结,按照品级依次排列。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这是她的职责。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那扇紧闭的殿门上。
她知道,门后那个人,正由内侍伺候着,穿上那身繁复沉重的十二章纹衮服。
只是四年,已物是人非,如今龙椅上即将坐上去的,是朱棣。
那个燕王府后院与她耳鬓厮磨的男人,那个在战场上生死不知的藩王,那个在登基前夜将她拥入怀中,说“我等了你四年”的帝王。
“大人,吉时将至。”下属低声提醒。
柳如眉回神,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回心底,上了锁。
“嗯。”她只应了一个字,“打起精神,盯紧了。”
钟鸣响起时,她微微垂首。
朱棣身着玄黑衮服,肩头扛着日月星辰,头戴十二旒冕冠,自御道尽头缓缓而来。
经过她身前时,他没有停顿,甚至目光都没有飘一下。
仿佛昨夜抵死缠绵的不是他们。
仿佛她只是这丹墀下无数侍卫中,最寻常的一个。
柳如眉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这样才好。她对自己说,这就是他们该有的样子。
朱棣踩着玉阶,一级,一级,向上走去。
面容沉肃,毫无波澜。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几十级的台阶是如何走过来的。
四年里多少次的死里逃生、多少次的命悬一线,多少不得不做的抉择与牺牲——都垒成了脚下这一级级台阶。
今日,再也没有人阻拦他,也没有人能够阻拦他登上这权力之巅了。
正殿最高处,朱棣转身,面向山河:
“朕膺天命,御极乾坤——”
祭坛里,香烟缭绕而起。
柳如眉的视线没有落在祭坛上,她在看宫墙。那里有她布下的弩手、暗哨、流动的巡卫。每一个点位她都亲自走过,每一处风险她都反复推演。
这是她能给他的,最实际的守护。
钟鸣九响。
“跪——”赞礼官长喝。
文武百官应声跪倒一片,行三跪九叩礼。
柳如眉别过脸,看向宫墙外灰蒙蒙的天空。
承安门外,鸿胪寺卿宣读诏书的声音隐隐传来:
“朕,朱棣,乃太祖高皇帝嫡子……
“朕登基为帝,当以天下苍生为念……”
“朕将以仁政治国,以德化民……”
“朕将减轻赋税,兴修水利……”
“朕将加强边防,保卫疆土……”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百官山呼“万岁”,声浪震天,礼乐轰鸣。
“礼成!——”
这一刻,他正式成为了大明的皇帝。
她想,从今日起,她守护的不再只是他一个人。
还有这他浴血四年夺来的、沉重无比的万里江山。
朱棣站在奉天殿最高处,看着下方如蚁群般跪伏的臣子。
他赢了。
衮服下的旧伤又在隐隐作痛,他皱了皱眉,下意识想去按,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不能按,天子,不能在这种时候露出疲态。
他目光不自觉扫过丹墀处——那里已经空了。柳如眉应该正带着人巡视各宫门撤防,处理善后。她总是这样,事情一毕立刻转身,从不留恋。
“陛下,宴席的时辰快到了,该移驾了。”太监郭成小心翼翼提醒。
朱棣“嗯”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柳如眉方才站立的地方,转身。
他知道,柳如眉就在这宫中的某个角落,但他却无法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地走向她。
大典持续了一整天,礼成之后,还有宴会,赏赐群臣。
“大人,”赵轩来向柳如眉禀报,“各宫门撤防已毕,仪仗器具清点无误。”
“知道了。”柳如眉挥手,“你去歇着吧。”
脚步声远去。
柳如眉安排好夜间值守,终于能够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值房。
推开门,她却愣住了。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一盅汤。没有留字,但她知道是谁。
她看向乾清宫的方向,灯火依旧通明。
他还在忙。
她默默吃完,简单洗漱,一头倒在榻上——心脏都抗议了,她必须得好好休息下了。
明天,又会是怎样的一天?
宴席终于散去。
乾清宫里,朱棣独自待在殿内。冕旒已除,但衮服还压在肩上。他稍微扯开点领子,透了口气。
这一日,他扮演着完美的新帝,接受朝贺,赐宴群臣,笑意得体,言词妥贴。脸也笑僵了,喉咙也说干了——简直比打仗还劳神。
可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殿外。
他知道,那个人不会出现在宴席上。她在履行她的职责,然后回到她那间小小的值房。
像一道沉默的影子,默默守着他。
殿门关上,归于沉寂。喧闹了一日,此刻终于静下来,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不用再端着帝王气度,也不用再演给任何人看。
他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他想见她,现在就想。
“郭成,”他开口唤贴身太监,“去侍卫所,传张总管来。”
很快,柳如眉从睡梦中又被唤醒,她匆忙整理好自己,跟着郭成穿过夜色到了乾清宫。
殿门合拢,她刚转身,一道身影结结实实撞进怀里,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
她踉跄了一步,后背抵在门板上。
朱棣已换了常服,一把抱住她,身体的重量大半压在她身上。
柳如眉看着他醉醺醺的样儿,心里估摸着他也没喝几杯——这位在战场上睥睨天下的帝王,偏有一个软肋,便是酒量不行。
她扶住摇摇晃晃的皇帝,叹了口气:“我去让人弄碗醒酒汤来。”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滚烫的吻堵住了唇,一只手探进了她衣襟。指尖触到束胸边缘,微微一顿,随即更用力地揉按进去。
“朱棣……”她喘息着推他,“你醉了……”
他更用力地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
“我想你了。”他在她唇间含糊地说。
四个字,就让柳如眉的心溃不成军。
她闭上眼,环住他的脖颈。
帐幔摇晃,帐钩撞出细碎琳琅。
柳如眉窝在榻上,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已经渐渐恢复均匀沉缓。
只是身上还似散了架,软绵无力。
朱棣单手撑着头,醉眼朦胧的逐寸描画身边人姣好的侧颜,突然说:“……你可知这些年,这半边床榻再没让第二个人沾过。”
柳如眉累得手指都不想动,眼睛也不想睁,闻言却忍不住勾起嘴角:
“难为陛下为我守身如玉,荣幸之至。”
那语气轻飘飘的,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一点领情感激的意思都没有。
“没良心。”朱棣气的低头轻咬她肩头,不疼,酥酥痒痒的。
“哎呀……”她笑着躲,却被他掐着腰拖回去。两人闹作一团,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四年前的燕王府后院,她还是那个会对他使“美人计”的柳妃,他还是那个会“将计就计”的燕王。
闹累了,她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轻声问:
“做了皇帝……开心吗?”
朱棣似乎睡着了,没应她。
“我该走了。”
三更梆子过后,柳如眉摸索着束胸,就要起身穿衣,朱棣手臂一紧,将她圈得更牢,声音里是半梦半醒的慵懒:
“不准。”
“陛下——”
“叫名字。”
“……朱棣。”她无奈,“天快亮了,若是被人看到我从你寝宫出去……”
“看到便看到。”他打断她,翻身压上去,眼底闪着恶劣又温柔的光,“我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朕的侍卫总管,是如何……”
他贴着她耳畔,吐出滚烫的气息:
“……贴身护驾的。”
柳如眉耳根一热——此人脱了那身皇帝的皮,就愈发不要脸起来了。
她扭了两下身子,没挣脱,索性放弃。
朱棣听着怀里的人小声嘟囔“讨厌”,脸颊却乖乖贴在自己胸膛,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夜色如水,温情缱绻。
朱棣被酒意所累,终于沉沉睡去,手还搭在柳如眉腰间。
柳如眉却睁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睡颜。
他的呼吸平稳深沉,侧脸轮廓俊朗分明。眉间还留着总是皱眉形成的浅痕,也许在睡梦中,他也不能完全放松。
昨夜他问,会不会一直陪着他。
当时她没应,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以后的事儿谁知道呢。
她只知道,当指间触到他身上这些伤疤时,心会疼。
看着他疲累的样子,她想替他分担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
推开门时,晨光熹微。
宫道上有侍卫列队经过,见到她,纷纷垂首行礼:
“张大人。”
她微微颔首,腰背挺直,走向侍卫所。
她喜欢皇宫的夜晚,因为天光一亮,现实便无处可躲。昨夜温存越是真切,今晨离去越需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