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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江山美人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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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已恢复平静。
柳如眉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望着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移动。宽肩窄腰长腿,肌肉紧实线条流畅——刚才她还摸过,可算上品。
可现在看着,又觉得隔了一层什么。
又看了看氤氲的热气,她慢慢松开了紧攥的被角。
朱棣毫不避讳地展露身体,长腿一抬跨入浴桶,手臂放松地搭在桶沿。他没有回头,一如寻常的沐浴。
柳如眉则是捞起一件衣服裹住自己。赤足踩在地砖上,寒意让她打了个激灵。
她动作有些迟缓地踏入另一个浴桶,水温正好,驱散了肌肤的粘腻和那点寒意,身体的些微酸软也更加明显,是方才热烈欢·愉留下的痕迹。
水声哗啦。
一阵沉默地清洗后,朱棣突然问:
“你不喜欢柳如眉这个名字吗?”
柳如眉正掬水的手微微一顿,水珠从指缝漏下。
“柳如眉……”她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在温热的水面划动,“也不是不喜欢。这名字很美,只是……”
“只是什么?”朱棣问。
“只是总觉得,它像一件精致的礼物,或者说,一个……烙印。”她斟酌着词句,没有埋怨,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让我时时刻刻记得,我是谁‘给’的,我应该‘属于’哪里。”
——
我好像不是我。
——
朱棣的动作停了一瞬。
“我取这个名字时,只是想着把你留下。”他仰头闭上眼,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初见你时,灵动鲜活,与我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我想留住那个样子的你。”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归处……这天下虽大,除了我身边,你还能去哪里安心做柳如眉?
“或者说,除了在我身边,哪里还能容得下你这样特别的柳如眉?”
柳如眉没有反驳。
朱棣这话说得霸道,却也是事实。她的“张无柳”能立足,某种意义上,也源于他默许甚至纵容的“不知情”。
她掬起水,顺着脖子泼下:“刚才……他们肯定看见我了,会不会……”
朱棣瞥她一眼:“你自己御下不严,却不该来怀疑我。”
柳如眉被怼的无言以对。
说得对。说得对极了。
这满宫里,没有比御前的人嘴更紧、更懂规矩的了。
她忿忿然,吸口气,将整个身体沉入水中,只留眼睛在外,水压让她有一种窒息感。
水声再次响起,朱棣站了起来,向她这边伸手:
“过来。”
柳如眉闷在水里望着他,迟疑了一下。
这是要邀请她“鸳*鸯*浴”吗?
朱棣蹙起眉:“怎么,不习惯跟我一起?还是说,你觉得跟我洗个澡,比跟我睡觉还见不得人?”
柳如眉的眉头拧的比他还紧。
是谁说的古人保守的?这哪儿保守了?都是骗子。
几息之后,她浮出水面,长长吐出一口气。
还是起身,拿起一块棉巾裹住自己,走了过去。
今晚她和他之间,已经塞进了太多东西。
她决定不闹了。
再对峙下去,今晚就别想睡了。
有些事,改天再算。
跨进另个浴桶,空间立刻变得拥挤。水面涨高,漫过她的胸·口。两人的腿在水下碰到一起,皮肤贴着皮肤。
近得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属于她的味道。
柳如眉有些僵硬,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唯恐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这鸳·鸯·浴洗得有些尴尬。
朱棣却好像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拿起澡豆,在手心搓出泡沫,然后很自然地抹上她的后背。
动作算不上温柔,还有点笨拙,显然没干过这种伺候人的活儿。
柳如眉趴在桶沿,那手在她后背游走,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她闭上眼,叹了口气。
算了。
跟他较什么劲呢?较劲也赢不了,还弄得自己难受。
在她后背那个疤痕处,朱棣的手抚了两下。小小一个,颜色已经变得很淡,形状还是有些狰狞。
柳如眉僵了一下:
“是不是很丑。”
朱棣的手挪开,继续向·下:
“像朵小花。”
那双手按到肩胛处,她忍不住哼出声。
“这儿疼?”他问。
“嗯……白天练箭,不小心拉伤了。”
他没说话,但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些,在那处慢慢揉着。
柳如眉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个人,一边用帝王的权势压她,一边又这样……
真是……讨厌。
背·上的手还在游·走。
“如眉,”朱棣突然出声:“你觉得,是玄宗负了玉环,还是玉环误了玄宗?”
柳如眉一怔,没想到他会反问。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那个典故,迟疑道:“是马嵬坡下,三军逼宫……”
朱棣打断她:“所以,是江山重,还是美人重?”
殿内霎时一静。
这个问题太危险。像在试探彼此的底线。
说“江山重”是自贬,说“美人重”是僭越。怎么答都是坑。
柳如眉心里冒上来一股气——
凭什么要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和一片冰冷的土地放在天平两头?
这就像把一个人强行架上称,然后问她:你猜,天平会往哪边倒?
这根本没法儿选择。
柳如眉想,这个问题本身就有毒。
问这个问题的人也有毒。
她别开脸:“我不知道。”
朱棣却低笑一声,身子贴上去,将她搂住,答案混在亲吻里,落在她发间:
“傻。在我这里,没有这道选择题。我的江山要坐稳,我的美人……也要留住。”
柳如眉感受着背后的体温和触感,静了一会儿,语气有些悲凉:“我只是觉得,当一个帝王不得不回答这个问题时,无论答案是什么,他都已经……很可怜了。”
朱棣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柳如眉会如此回答,因为他从未被人以“可怜”来形容过。
“玄宗?能开盛世,也会毁盛世。他老了。”朱棣蹭着柳如眉的脸颊,在她耳边说。
呵气温热,评价却冰冷而锐利,“不是天宝年间才老的,是他把江山美人当成一道选择题时,他就已经老了。真正的强者,从来不给自己设这种题。”
他语气轻蔑:“一个帝王,军权不掌握在自己手里,竟被军队逼到墙角。连心腹军队都无法绝对掌控,是无能。”
他觉得玄宗丢了皇帝的脸。可是,也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他从玄宗身上看到所有帝王的宿命,权力越大,软肋越危险。
如果杨贵妃是玄宗的劫数,那柳如眉,会不会成为他朱棣的劫数?
朱棣心里蓦地一寒。
不是为玄宗,而是为柳如眉话里那份置身事外的清醒。
她看得太透,透得让他不安。
这让他生出一丝恐惧和更强烈的控制欲。
柳如眉听完他自信的发言,报以一笑,轻声道:“那个女人更可怜,当一个皇帝把一个人放在天平上,去称她和江山孰轻孰重时……对她来说,已经是一种凌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