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难心动，竹马他只是装（又名慌张）》柚酸又

4、秘密 苏悯瘫在沙

　　苏悯瘫在沙发上，跟404鏖战了半小时，终于把那个话痨系统逼进了休眠模式。

　　世界清静了。

　　他偏头看向陆筠乔。客厅只亮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温柔，在那人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晕，像是有人专门为他打了光、修了图，还只对苏悯一人开放浏览权限。

　　苏悯在心里叹了口气——男主命啊，连坐自家沙发都自带滤镜。

　　“在看什么？”陆筠乔忽然出声。

　　苏悯被这毫无征兆的质问吓得手一抖，手机滑落，骨碌碌滚进了茶几底下。

　　他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手机边缘，目光却被别的东西勾住了。

　　茶几最里侧的角落里，整整齐齐码着两盒抑制剂。银白色的盒子，一盒已经拆封，少了两支，另一盒还封着塑封膜。盒面上印着“强效型·72小时”，左上角有个不起眼的红色小字——“处方药”。

　　苏悯维持着弯腰的姿势，盯着那两盒抑制剂看了好几秒。

　　他重生回来三天了，和陆筠乔同住一个屋檐下，但他从来没有闻到过对方的信息素。

　　一次都没有。

　　硝烟薄荷。这四个字莫名其妙地刻在他脑子里，可他完全不记得是从哪儿知道的。

　　苏悯慢慢直起身，手里攥着手机，余光还黏在那两盒抑制剂上。一个alpha，在家打抑制剂打到信息素几乎闻不到——这防的是谁？总不能是防瓷砖吧。

　　他坐回沙发上，脑子里开始飞速转动。他和陆筠乔之间有种奇怪的距离感，不是生疏，而是一种被刻意维护的、小心翼翼的疏离。

　　“你捡手机捡睡着了？”陆筠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悯一抖，脱口而出：“没！”说完才意识到反应过度，连忙找补，“你家茶几底下该扫扫了。”

　　陆筠乔疑惑地偏头看了一眼。

　　茶几隔层干净得能当镜子照，除了那两盒抑制剂和一杯水、一碟果盘，什么也没有。

　　“有什么？”他问。

　　苏悯被噎了一下：“底、底下……有灰！你看不见的细小灰尘，要是吸进肺里会生病的！”

　　陆筠乔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书。

　　苏悯又悄悄打量他，心里第无数次感叹：不说话也还是很帅。

　　404的声音冷不丁冒出来：“宿主，不会夸人可以不用硬夸。”

　　“你滚。”

　　“收到。”

　　好看归好看，冷也是真的冷。苏悯跟这人同住了三天，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每一句都是“嗯”“好”“知道了”这类能把天聊死的终极武器。要不是对方会主动做饭投喂，苏悯简直要怀疑自己住进了一间精装修的无人公寓。

　　他的肚子忽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陆筠乔翻书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苏悯面不改色地把抱枕搂进怀里，假装那声巨响是抱枕发出的。

　　“饿了？”陆筠乔问。

　　“没有。”苏悯回答得飞快。

　　话音刚落，肚子又响了一声，比刚才还理直气壮，仿佛在说“你骗谁呢”。

　　“……我的肚子偶尔会唱歌。”苏悯的脚趾在拖鞋里不自觉地抓了抓，“你信吗？”

　　陆筠乔沉默了两秒，合上书站起身走向厨房。苏悯竖起耳朵——冰箱门开了，水龙头响了一阵，微波炉嗡嗡运转。几分钟后，那人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轻轻放到苏悯面前。

　　一碗南瓜粥，一碟酱菜。粥面冒着袅袅热气，南瓜的甜香混着米香直往鼻子里钻。

　　“厨房里正好有南瓜。”陆筠乔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带感情的陈述句，“吃吧。”

　　苏悯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度刚好，南瓜的甜糯在舌尖化开。他埋头喝了几大口——看来这具身体是真饿了。

　　正吃着，他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起头，正对上陆筠乔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沉沉的，像藏着什么。苏悯被看得有点紧张，勺子差点没拿稳。但下一秒陆筠乔就移开了视线，重新翻开书，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对视只是错觉。

　　苏悯低下头继续喝粥，在心里戳了戳404：他刚才看我的眼神你注意到了吗？

　　“叮——目标alpha情绪波动值异常升高0.3%，持续1.5秒，已恢复正常。”

　　才0.3%？那他在看什么？

　　“系统无法对人类复杂情绪进行精确解读，建议宿主直接询问目标alpha。”

　　苏悯默默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直接问？那人大概会回一句“没什么”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开，留他一个人原地尴尬。算了。

　　喝完粥收拾完碗碟，苏悯上楼洗漱，躺进被窝刷了会儿手机。刷着刷着困意就涌上来了。他关掉灯，把被子拉到下巴，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南瓜粥带来的温热饱腹感让他很快沉入梦乡。

　　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玫瑰园中，花瓣红得近乎透明，花蕊里渗出浓郁的香气，但那香气中又带着一丝苦涩的药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甜美的表象下隐隐作痛。他正弯腰想摘一朵，忽然有风从远处吹来，裹挟着一股凛冽的气息——硝烟的灼烈混着薄荷的清冷，瞬间将玫瑰的甜香撕得粉碎。

　　苏悯猛地睁开眼睛。

　　不是梦。

　　真的有味道。

　　硝烟和薄荷，冷冽中裹着滚烫，从门缝、从墙壁的每一个缝隙里渗透进来，像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涌过来。苏悯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后颈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alpha的易感期信息素。

　　他的手开始发麻，膝盖发软，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了床上。苏悯挣扎着坐起来，大口喘气——一个omega，毫无防护地暴露在易感期alpha的信息素风暴里，这跟零复习被拉去高考有什么区别？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完全不像一个正在经历易感期的人该有的步伐。

　　苏悯扶着墙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将门开了一条缝。走廊尽头陆筠乔房间的门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里倾泻出来。

　　然后他看到了陆筠乔。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T恤，头发半湿，像是刚洗完澡。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依旧是那种冷淡到近乎寡淡的神色，手里拿着两盒抑制剂——和茶几底下一模一样的银色盒子。他甚至没有往苏悯房间的方向看一眼，径直走向走廊另一头的客房，推门进去，然后“咔嗒”一声，门锁落下。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苏悯靠着门框滑坐到地上。走廊里的信息素浓度在那一瞬间飙到峰值，然后开始缓慢下降——不是消失了，而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陆筠乔打了抑制剂。

　　但那股浓度又开始回升了。这次回升的速度比之前更快。硝烟薄荷的味道像决堤的洪水般涌过来，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吸入更多的信息素。苏悯的视线开始模糊，后颈烫得像着了火，整个人蜷缩在门背后，听到走廊那头传来一声沉闷的、像是重物撞在墙上的声音。

　　陆筠乔的房间方向。

　　苏悯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道清脆的电子音在他脑子里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处于高危状态。现解锁‘免打扰’特权，可完全免除alpha信息素对宿主的身心影响，持续24小时。是否立即使用？”

　　苏悯在这一刻觉得这道电子音比任何交响乐都好听。

　　“用！”

　　一股凉意从头顶浇下来，所有因陆筠乔信息素引起的燥热、腿软、心跳加速、腺体刺痛，在一瞬间全部消失。

　　苏悯仰面躺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恍惚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他坐了起来。像正常人一样。腿不软了，手不抖了，心跳正常了。空气中那股浓烈到几乎可以凝成实质的硝烟薄荷味道依然存在，但此刻对他来说就像空气清新剂一样，除了“闻得到”之外，没有任何生理上的影响。

　　苏悯慢慢地露出一个微笑。

　　那微笑从嘴角一点一点扩大，最终变成了一种让404都感到不安的表情。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建议宿主保持冷静。”

　　苏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睡衣皱了，头发也炸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站在陆筠乔信息素的风暴中心，却安然无恙。

　　苏悯打开门走进走廊。信息素已经浓到空气里像起了薄雾。他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走廊尽头那间卧室，越靠近浓度越高，但对他来说毫无影响。

　　房间的门紧闭着。

　　苏悯站在门前，停顿了一瞬，然后做了一件大胆到离谱的事——他释放了自己的信息素。

　　玫瑰的甜裹着药材的苦从后颈涌出来，温柔中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他控制着释放的浓度，一点一点地增加，像钓鱼一样，用信息素当饵，去撩拨门后那个正处于易感期、理智与本能正在激烈交战的alpha。

　　一秒。

　　两秒。

　　三秒。

　　门后传来被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声，粗重、滚烫、带着明显的颤抖。那声音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便被强行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苏悯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陆筠乔就靠在门板的那一侧。他甚至能想象出门后那个人此刻的样子——额头抵着冰凉的木门，牙关紧咬，腮帮绷出锋利的棱角。

　　但苏悯没有收手。

　　他又往前释放了一波信息素，这次浓度更高，玫瑰的香气几乎凝成了实质，顺着门缝钻进去，温柔而热烈，像一位不请自来的入侵者。

　　“陆筠乔。”苏悯开口，声音不大，在安静的走廊里却格外清晰，“开门。”

　　没有回应。但苏悯听到了门后呼吸骤然变重的声响。

　　“陆筠乔，开门啊。”

　　沉默。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苏悯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开门了，抬起手打算再敲一次，指尖还没碰到门板，门就开了。

　　只开了一条缝。

　　走廊的灯光从那道缝隙里挤进去，照亮了门后那个人的半张脸。陆筠乔站在门后面，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缩。他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放大到几乎看不到虹膜的边界，下唇有一道被自己咬出来的伤口，血珠还没完全凝固。

　　但他的站姿是稳的。呼吸是可控的。表情是冷静的。

　　苏悯愣在门口。不是因为陆筠乔的样子太吓人，而是因为另一个细节——他偏着头，微微侧过脸，把后颈藏在了阴影里。这个动作太刻意了，反而引起了苏悯的注意。

　　苏悯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那片阴影。

　　腺体的位置红了一片——不正常的、带着淤青色调的暗红。在那片皮肤上，有几道清晰的、新鲜的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刮擦过，表皮破损的地方还在渗出细密的血珠。

　　那不是意外造成的伤。

　　是人为的损伤。

　　苏悯的声音有点发紧：“你……就这么讨厌我？”

　　陆筠乔宁愿对自己的腺体下手，也不愿意让易感期的信息素失控。更重要的是——他不愿意和苏悯有任何接触。

　　苏悯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我对任何人都一样，你想多了。”陆筠乔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但语气依旧是那种冷淡的、不带感情的陈述句，“回去睡觉。”

　　然后他关上了门。

　　“咔嗒”一声，门锁再次落下。

　　苏悯站在门外，走廊的灯光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空气中的硝烟薄荷依然浓烈，玫瑰的香气还在与它纠缠不休。但门已经关上了，那个人又把自己锁进了那个苏悯看不下去的牢笼。

　　苏悯低下头，看着自己赤裸的脚，脚趾因为地板的凉意微微蜷缩。他站了很久，久到404忍不住冒出来说了一句：“宿主，你的情绪波动值已经持续异常三分钟了，需要系统提供情感咨询服务吗？”

　　不需要。

　　苏悯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他没有开灯，摸黑坐到了床上，把被子拉过来裹住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团。窗外的月光惨淡，地板上映着窗帘的影子。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陆筠乔侧过脸去藏起后颈的那个动作，还有腺体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那个人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意靠近他。

　　原来……陆筠乔真的不想靠近他吗？

　　那为什么又要一次又一次地让他误会，以为他对自己还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苏悯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陆筠乔，你是不是有病。”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忽然开口问：“404，你之前说他长期打抑制剂会有副作用，除了易感期更猛烈之外，还有什么？”

　　“叮——长期使用强效抑制剂的alpha可能出现以下症状：信息素分泌紊乱、易感期频率增加、情绪调节能力下降，以及在极端情况下，可能会出现对特定omega信息素的‘反向排斥’反应。”

　　“反向排斥？”

　　“即alpha的腺体对某种特定omega信息素产生负面反应，表现为生理上的抗拒和心理上的回避，而非正常的吸引力。”

　　“那他对我的信息素，是反向排斥吗？”

　　“系统无法确定。目标alpha的信息素掩盖值过高，且从未主动释放过对宿主信息素的反应信号，数据不足，无法分析。但反向排斥的可能性较低。”

　　苏悯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埋进被窝里。

　　不是反向排斥。

　　那为什么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和自己接触？

　　那人在等什么？或者……在瞒什么？

　　苏悯在被窝里睁着眼睛，黑暗浓稠得像墨。他想起陆筠乔关门时垂下的眼睫，想起他说“我对任何人都一样”时微微发颤的尾音，想起他藏在阴影里那片伤痕。

　　一个念头从心底慢慢浮上来，像水底的泡泡，无声地破裂。

　　陆筠乔，你大意了。

　　你腺体上的伤，我会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但是以另一种身份。

　　走廊尽头，硝烟薄荷的味道终于开始慢慢消散，但玫瑰的香气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痕迹，像一位不肯走的客人，固执地守在门外。

　　这脾气，跟发出者倒是有几分相似。

　　门后的人仰头靠在床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抬起手，指尖触到后颈那些还在渗血的伤痕，疼得微微皱了皱眉，但嘴角却弯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他闻到了。

　　甜苦交错，温柔且固执。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

　　陆筠乔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膝盖上，手指缓慢收拢成拳。他在心里说了一句永远不会说出口的话——

　　苏悯，至少在我想出办法之前，你的靠近，是我不能允许的。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像一双不肯闭上的眼睛，裹挟着不明意味的叹息，紧紧注视着这两扇紧闭的门，和门后两颗同样固执的心。

　　凌晨三点。

　　苏悯又醒了。

　　梦里的玫瑰园和硝烟都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天花板上一道细细的裂纹。他侧过身，看向走廊的方向，那边安静得像是没有人住过。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腺体已经不烫了，他才意识到。

　　这段任务――不，这段感情他把握不住也不想把握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