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港月》ciiing

17、ch.17 “游母校” 回下港

　　回下港区的票，定在下午三点。

　　三点之前，他们还能在上港区乱晃悠一会。

　　但程玥因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她只想逛逛乐园，其余的时间并没有多做打算。

　　段承生显然也是。

　　他苦思冥想还能去哪里，可是上港区的一些景区，比较有意思的地方一个上午根本逛不完，这么点时间，他们只能去一个“小地方”。

　　什么样的小地方？段承生突然提议：不然去他的高中吧。

　　段承生的高中就在程玥因订的酒店旁边，公交车两站路的距离，一下车就是高中的正大门口。“华港高中”四个烫金大字横在大理石校门顶部，十分气派。

　　这是上港区最出名的贵族高中，一个月学费动辄大几十万，都得是富绅子女才敢报名。

　　贵族学校没那么多规矩，所以大多人都散漫。想要自己的成绩能够在这里排名数一数二，全靠自制力，以及家里的资本够不够请顶尖的一对一补习老师。

　　段家有的是钱和人脉，所以段承生是后者。

　　一对一他听的认真，在班里头，像个刺头。

　　但也不是很调皮，就是爱装，天天在课堂上睡觉，然后每次考试成绩排名都在前几，让别人觉得他是那种不用听课还能考到好成绩的天才。

　　确实有人这么奉承，谁让他是段家的少爷，其实大家心里都门儿清他这个成绩是怎么来的。

　　段承生和程玥因说这个事的时候，他自己都憋不住笑：“那会儿我还死不承认我补习，就想在学校立个天才的人设，结果骗着骗着，把自己给骗进去了，不好好学，后一次考试直接掉了四五十名。”

　　有了这一次考试的教训，他才老实了点，认认真真听课，再不做那些装货的行为。

　　段承生说到这里时，两个人正好到高三的教学楼。

　　今天是周三，都在上课。每一栋楼的每一层，都能听到老师们用吐沫星子堆出来的知识点。

　　段承生是文科一班，在五楼。

　　华港的文理科加一起就十二个班，文理科都有一个火箭班，一个班里差不多二十来个学生。班级很大，容纳二十来个学生不仅绰绰有余，和前后左右桌的同学说话，不大点声对方还不一定能听得见，但真大声了，老师也能听见。

　　所以，在不能讲闲话的前提下，离讲台越远越好。

　　好在他们的座位都是按照成绩排名的顺序，自己选。

　　段承生站在班门口，指着最后一排的位置：“我每一次都选最后一排，哪怕靠垃圾桶也行。”

　　“这么不想坐讲台底下？”程玥因打趣问。

　　当然了！段承生说：“坐讲台底下，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原来，不管好学生和坏学生，都不喜欢坐讲台底下啊。

　　害怕打扰到班里头听课的同学，两个人没有在走廊多逗留。下楼，他们去了操场，是和外面的普高一样的塑胶跑道。

　　但是跑道边，是一栋六层大楼。

　　金碧辉煌。

　　“这是体育馆。”段承生继续充当导游：“这栋楼还是我爸公司建的，里面的设施非常齐全。”

　　室内篮球、羽毛球、乒乓球等各种基础球类就不用多说了，二楼是一个室内足球场，三楼则是一个巨大的健身房。还有攀岩、高尔夫。

　　程玥因算是见了世面。

　　能逛的地方不太多，大多时候都是段承生在聊他高中的往事，出糗的、装逼的，一吐一大堆。

　　程玥因在一边听的乐呵。

　　但提起成绩，段承生又蔫吧了下来。

　　虽然他是学校前十，但比起市内一流的重点高中还是差一截的，能上港商大，他必须承认，纯是高考超常发挥。

　　不过提起重高，站在公告栏排名榜前的段承生想起什么，说：“我记得我高考那年，隔壁重高有一个成绩特别好的女生，班主任好几次说不出意外的话，那年的理科省状元绝对是她。”

　　他说的认真，没注意到程玥因动容的脸色。

　　只是在听到她问“听你这话的意思是出意外了？”以后，点头回答：“她辍学了，没有高考，不知道什么原因。”

　　说到这个时，段承生表情里竟然也有一丝遗憾。

　　很快，又收敛神色，扭头问程玥因：“你呢？你的高中生活是什么样……”

　　话将落音，才想起来那晚的事，又后悔。

　　于她而言，高中似乎并不是个值得回忆的时间段，让她回忆，无异于是让她撕开伤疤。

　　但她却说没关系。

　　她拉住段承生的手，走在华港高中的林荫小道上，慢悠悠的，不止是步伐还有语气：“你不问，我也打算讲讲的。”

　　她说：“我嘛，班主任一直觉得我是班里的刺头，怎么劝都不学，其实我学了成绩也上不来，我天生就不是学习的料，背书背不进去，解题又不会变通。而且吊车尾的班级，大家你影响我、我影响你，就算我想学，也没定力坚持多久。”

　　程玥因是港城重高的学生，理科一重点班。重高的学生但凡有松懈，排名落后，就会被别人取而代之，而掉出重点班，普通班的老师没重点班好，进度对不上，很难再翻身爬回重点班。

　　所以重点班的学生，学习都非常努力。

　　程玥因在来港城之前，读的也是南城的重高，那会儿还没分班，她文理双开花，成绩非常好。当时他们班主任经常说女孩子就不是学理科的料子，让很多人嗤之以鼻，却又没办法反驳。

　　程玥因就用自己年纪第一的理科成绩，打了他的脸。

　　不过她刚转来重高时没考开学考，进的是理科十班，成绩最差的一个班。南城和港城的教科书不一样，进度也不同，她花了很长时间适应。

　　但再怎么不适应，也还是适应过来了。

　　“我的成绩……很差，差不多班级吊车尾年级后200的程度。最不好的应该是英语，密密麻麻的英语单词，有很多长得还像，还有的单词一词多义，我脑子本来就不好使，根本就记不住这么多东西。”

　　高二下学期时，程玥因适应了重高的进度，后来的几次考试里，她的成绩慢慢从年级中游爬到了前五十。

　　能够在这么短时间里适应教材的变化，以及教书方式的不同，在老师的眼中，她无异于天才。她当时的班主任虽然比很多老师资历深，但并不是重高里最厉害的，他爱才惜才，激励她备战高三的入学考，只要能够进入理科一班，就能享受更好的教学资源。

　　程玥因也不负所望，以第三名的成绩，成功被分到理科一重点班，并在之后，稳坐全年级第一的宝座，甩第二二十几的分差。

　　后来重高的数理竞赛，以及英语演讲，老师们第一个推荐的都是她。

　　就连重点高校联考，以高考难度出卷的考试，她也能稳坐第一，当时几个学校的老师都在议论她，说今年的高考理科状元，不是她都说不过去。

　　一时间，她在港城重高风头过盛。

　　“高考，我参加了，没有什么超常发挥，就是我的正常水平。所以落榜，能上的，也就一些私立大学和大专。我的家世你也了解，出不了那么多钱，去读大专似乎也很浪费时间，所以我没有再继续学习生涯，回家打工。”

　　港城重高有一条鄙视链。

　　高年级的看不起低年级的；成绩好的看不上成绩差的；有钱有地位的看不起一无所有的；长得漂亮、帅气的看不起丑的。

　　程玥因这样虽然没钱但长得好看成绩好，理应不会被太针对。

　　但倒霉就倒霉在她是“臭外地”的。

　　加上有人知道了她腿上丑陋的疤。

　　所以，她被孤立，但这不是第一次，所以她能适应。

　　但老师的青睐与赞赏让本来就备受孤立的程玥因处境更加困难。

　　她没想过放弃。

　　这么多年，深一步浅一步也慢慢走过来了，高考是人生分水岭，能否走出与现在不一样的道路，就这一个机会了。

　　她必须高考。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确实没有意外，但高考前一周，她还是敲开了班主任的办公室门，饶是再不情愿，也开口：老师，我想休学。

　　说是休学，其实就是辍学。

　　这么一个天才不参加高考，老师很不情愿。他苦口婆心的劝，可程玥因总有理由。

　　家庭条件不允许、学校压力太大、同学之间的相处让她没有精力学习、考上了也不一定有钱交学费。

　　明眼人都能听出来，理由仅仅是借口，程玥因就是不想学了。

　　所以她的班主任才会说出那句“无可救药”。

　　“其实，我现在挺后悔的，如果我再努力一点，是不是就能考个好一点的？哪怕一边学习一边打工，累点便累点，至少我能体验大学的生活。”

　　这一点，她没说谎。

　　这些年来，她时常后悔。就算没钱又能怎么样？努努力用双手挣，也能挣出学费。

　　尤其第二年，她拿到了她们那里届高考试卷。整整一天，她写完了所有科目的试卷，即便一年没怎么温书，她也考出了五百多的高分。

　　所以，当年不辍学，她的成绩只会更好，完全能够考一个很好的大学。

　　可是没办法，当年程婉蓉出了车祸，她的便宜爹也上门勒索钱财。那会儿，她身上钱几乎全部花光，不得已，她才做了辍学的决定。

　　段承生听她说这段故事的时候，语气极度失落，表情也是。他轻言细语的安慰：“成绩不好只是说明你不适合学习，你的天赋，肯定在其他地方。说不定，你以后会大富大贵、大红大紫。”

　　程玥因却不再说话。

　　不知不觉，到了林荫小道的尽头。

　　剩下的地方也没什么好逛的，大图书楼和寝室，非本校也不给进去。现在也不是特殊日，要是赶上文化节、校庆或者运动会，学校里才会热闹。

　　不过港城这个大城市，每一天都很热闹。

　　只是这一次，他们来不及好好逛逛了。

　　他们是乘出租车去的高铁站。

　　路上，程玥因趴着车窗。

　　其实从段承生第一次带她来上港区，他就看出来了，程玥因很向往这里。

　　或许是因为这里的繁荣昌盛，又或许是因为这里的灯红酒绿。

　　不过不论什么原因，她既然向往，那便由他来满足她的心愿。所幸，他也有这个能力带她在上港区生活。

　　所以，他对程玥因说：“等段家的事情都结束了，我带你去毓竹园好不好？”

　　闻言，程玥因扭头。

　　她眸子里有一股段承生看不懂的情绪，但是说的话是欣然同意：“好呀，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