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港月》ciiing

16、ch.16 “初恋爱” 恋爱是

　　恋爱是什么感觉？

　　此时此刻，段承生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程玥因，他轻轻呼吸，涌进鼻腔的便是她身上沐浴露和洗发水的混香。

　　头顶的发丝搔弄着他的脸，很痒，又很眷恋这种暧昧，所以不敢去挠。

　　便这样静静感受着肩膀的重量，是女朋友依靠的，无比亲昵的。

　　这是否就是恋爱的感觉？

　　段承生第一次谈，他也不清楚，但如果要他具体形容，大概就是两个人之间明明和平时没什么变化，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就像是程玥因重新开始上班以后，每个她回来吃饭的夜晚，都能听到她同自己诉说上班时遇到的奇葩同事奇葩事。

　　这些以往她都不会主动讲。

　　饭后，她会靠在段承生的肩上，或者躺在他的腿上，看电视、看小说、玩手机。

　　他们会牵手，会拥抱。

　　甚至连相处的氛围都在暗暗变化，每一个紧密相贴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会变得湿热、暧昧、旖旎。

　　慢慢慢慢，这个出租屋像是真的成了他们的家。

　　他们的相处稀疏平常，仅仅是吃饭上班睡觉的普通情侣，全是小事堆砌的日常。

　　不过段承生还是觉得陪伴甚少，家庭使然，他是一个缺少陪伴又渴望陪伴的人，但他又明白程玥因的处境。

　　有些想法，便是想说，又不敢说。

　　直到某天，程玥因推开了他的房门。

　　段承生猛地坐起，直视着程玥因的双眸，莫名对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心生期待。

　　只听她说：“我们是不是该约会了？”

　　段承生眼睛一亮。

　　他看着程玥因坐到自己身边，将手机递到他面前，问想去哪里玩？

　　上面显示上港区的几个旅游景点，还有一个大乐园。说来，这些地方段承生都去过，和朋友、和亲人，但就是没有和恋人一起过。

　　那个乐园，最适合和情侣玩。

　　程玥因翻了翻乐园的游玩攻略，半晌后点头应下：“行，那就去这里。”

　　又抬头，对着段承生说：“那你去收拾收拾，明天我们就出发。”

　　太突然的行程，让他脑子宕机了一瞬，却又在程玥因调笑的一句“怎么，不想和我出去约会？”后，立马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夏天要收拾的东西不多，一个箱子就够装两个人的行李。直到所有东西都收拾好，段承生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可再觉得不真实的心，当看到程玥因订好的票，也就都落地了。

　　明天得赶早班车，段承生关了灯打算早睡。回房间前他扭头，看坐在沙发上的程玥因。

　　屏幕上微光映亮她的脸，那张如画报美人的脸，艳丽大气，又有清纯温婉。

　　忽地，她抬头。

　　四目相对时，她开口，语声缱绻：“今晚，要和我一起睡吗？”

　　邀请的意思，却没有邀请的意味。

　　好像不答应是辜负，答应了又很龌龊。

　　可段承生还是答应了。龌龊便龌龊罢，只是同床共枕而已，他发誓自己什么都不会做，那便不是龌龊了。

　　可真躺到一张床上的时候，他的心志又没办法维持的那么稳定了。

　　程玥因的床不算大，一米三，将将能睡下两个人。

　　段承生侧躺着睡，面对程玥因，两个人挨的很近。于是睁眼是她的脸，闭眼是她的气息。

　　有些燥热。

　　十分清醒。

　　他睁开眼。

　　程玥因也侧睡着的，微微蜷缩的身体，双手蜷在胸前，像只兔子一样。

　　她已经熟睡，但眉眼紧皱，大概是梦魇的影响。

　　于是他抬手，轻抚上她的后背，轻拍安慰。

　　*

　　早上八点多的车，他们是中午十一点到的上港区。

　　放完行李到酒店，两人直奔乐园。

　　门票是双人两日通票，扫了就能无限次畅游。这个时间正好饭点，进出人不算多，排队也就十几分钟便入园。

　　午饭是在某大V推荐的乐园餐厅里解决的，还好，中规中矩。

　　第一个游玩的项目就是过山车。

　　程玥因是个喜欢刺激的人，上一批过山车乘客的尖叫声在她听来，起不到一丁点的劝退作用，反而点燃了她的挑战之心。

　　不就是90°垂直俯冲吗？不就是360°翻转吗？程玥因撸起袖子，她非得挑战一番。

　　段承生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十几岁第一次做这个时，也就眼一闭一睁的过来了。然而刚坐上那个坐垫，他还是没骨气的腿软了一瞬。

　　想起来了当年初次坐这个时，并非是不怕，而是吓得几近昏厥。

　　但此时此刻身边是程玥因，他才不想被对方觉得自己不行呢……

　　啊——

　　啊～～

　　啊！

　　不行不行，他……真的不行。

　　段承生双腿打战的离开座椅，不过幸好，周围一圈都在扶着垃圾桶哇哇吐，衬得他一个腿软的胆子很大了。

　　然而一扭头，程玥因却是一副没事人一般，顶多也就头晕眼花了一点。

　　她是真的喜欢这种刺激的项目，大摆锤、跳楼机她玩了个遍，像旋转木马那种小孩子的设施，她看都不带看一眼。

　　段承生跟在她身后，不肯先服软，直到后面他实在受不了，扒着垃圾桶吐了个昏天暗地。

　　程玥因双手环胸站在一旁，幸灾乐祸：“这就不行了？”

　　段承生摆手：“不行了。”

　　“行吧。”

　　这个点还很早，就这样回酒店还有点没玩太尽兴。程玥因环顾了一下四周，考虑段承生的胆量，目前就旋转木马和摩天轮比较合适了。

　　就看段承生想玩哪个。

　　她这么问他。

　　段承生毫不犹豫：“摩天轮，还是摩天轮比较好。”

　　他现在觉得，坐旋转木马都能转晕过去。

　　晚上的摩天轮是人最多的时候。

　　两两而行的情侣或者是三四行人的一家几口，都在排队。

　　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终于轮到他们。

　　坐进一个四方车厢，门一关，便是独属于他们两人间世界了。

　　摩天轮缓缓启动。

　　今夜似乎有烟花秀。

　　十点钟开始，段承生他们这会儿坐上正好能赶上。两人并排而坐，四面八方是上港区的夜景。

　　抬头，今夜没有月亮。低头，商K和会所的灯红酒绿、大道两边的旅客行人以及游乐园里的游人，尽数收入眼底。

　　身边，是程玥因。

　　一开始，还很热闹，车厢越往上升，便越静谧。

　　无话，于是耳边只有对方的呼吸。

　　这种时候该做什么？

　　段承生有点紧张。

　　一个下午，他的注意力都在紧张刺激的游乐设施上，没有一点精力和机会和程玥因做一些暧昧的互动。

　　总不能继续这样败北而归吧。

　　段承生有些紧张的瞥了一眼身边人。

　　她正在翻白天拍的照片。

　　正好，他看到的那张就是程玥因偷拍的他的丑照。是坐过山车结束时，惊魂未定的表情，她拍到的，还正好是最丑的那一帧。

　　段承生顿觉自己偶像包袱要掉没了。

　　他立马伸手覆上那张照片：“这么丑，你快删了。”

　　“删了干嘛？”程玥因抽回手机。

　　她不仅不删，还给这张照片标了个星。

　　还说：“我觉得很可爱啊，就这做一张纪念多好。”

　　段承生不愿意。

　　他想在程玥因的心里维持一个完美的人设，不然哪天她遇到新的人，想起这张照片，嫌弃他和他分手怎么办？

　　不行不行，这个丑照，不能留。

　　这么想着，他伸手去抢。

　　程玥因也躲。

　　打打闹闹间，手机掉到了地上，两个人都想先一步拿到手机，于是心有灵犀的同时伸出手，同时在摸到手机前先触碰到对方。

　　一边热如真火，一边冷如冰霜。

　　可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外面突然“砰”的一声，一瞬间，彩色映亮无边天际。

　　各种各样的烟花齐齐迸发绽放。

　　他们都不再纠结于手机里的照片，被玻璃外，五彩缤纷的景象所吸引。

　　看着看着，段承生的视线落到程玥因的侧脸上。

　　含笑的、活泼的、新鲜的、生动的。

　　耳边，是烟花、尖叫，砰砰砰，是心动时的心跳。

　　砰砰砰，心跳声混在烟花声里。

　　砰砰砰，他开口喊了一声程玥因。

　　砰砰砰，他看到她回头。

　　然后，柔软的唇瓣贴上他的脸。是一个吻，来自程玥因的、主动的吻。

　　麻了。

　　被亲的那一块，顺着血液蔓延至大脑，至四肢，直至整个身体都失去了自主控制权。

　　砰砰砰，心率不知道飙升到一百几，但他能听到，很快很用力。

　　唇瓣离开脸颊。

　　恍惚间，程玥因的声音落入他耳中：“胆小鬼。”

　　她说，他是胆小鬼。

　　她还说：“从恋爱那天开始，你就一副想碰我又不敢碰的样子。本以为今天你会胆大一点，结果憋了一天，还是连手都没敢牵。”

　　原来，程玥因早就发现了吗。

　　段承生不好意思的抹了一下鼻子。

　　是，他是胆小鬼，确定关系到今天也有一周多了，但他从来不敢主动。

　　恋爱进度，都是程玥因主动推进的。

　　这么一看，他都不能说是胆小鬼这么简单了。

　　是不是很让程玥因失望？

　　他是不是该主动一点了？

　　“程玥因。”段承生喊她。

　　他深呼吸，鼓起勇气，在她扭头时箍住她的肩膀。他没有接过吻，在他看来，应该就像电视剧那样嘴对嘴，唇瓣贴一下唇瓣。

　　应该……就这么简单。

　　于是照葫芦画瓢的，学着电视里的男女主闭上双眼，缓缓贴近。

　　贴上的并不是预想中的唇瓣。耳边窸窸窣窣动静后，发丝擦着脸侧而过，他扑了个空。

　　程玥因躲开了这个吻。

　　睁眼，是她嗔怒的表情：“你畏畏缩缩了那么久，可别想着主动一次就达成目的，我才不会那么轻易让你得逞。”

　　说完，她继续去欣赏那漫天的烟花。

　　段承生抿唇。

　　却不仅如此，回了酒店以后的程玥因也不给他过多的接触。

　　美其名曰是惩罚，惩罚他的胆小。

　　有了这次教训，第二天去玩剩余项目的时候，段承生胆大了许多。

　　大概是提前一晚就在做心理准备，一进游乐园，他便拉住了程玥因的手。

　　他们牵手、相拥，却就是没有接吻。

　　段承生主动了，就像在摩天轮上一样，而程玥因依旧躲开。借口各异，叫他挑不出一点错处，也没办法再多一点主动。

　　但那些借口到底只是借口，段承生看得出来，她似乎不太想和自己过于亲近。

　　能够亲近，又不想太亲近。

　　是虚无缥缈的忽近忽远。

　　她虚无缥缈，于是段承生觉得，这份感情也虚无缥缈。

　　不过没关系，只要她在，即便面前是滔天火，即便他只是微不足道的飞蛾，也心甘情愿以命扑赴。

　　只要她能在。

　　只要她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