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港月》ciiing

15、ch.15 “月全食” 段承生

　　段承生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的程玥因，他甚至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只是在很久之前，他发觉自己对程玥因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不同于对亲人的亲密无间的感情，也不同于与温舒、林屿洲那种单纯朋友间的感情。

　　就是一种不一样的、无法言说的感情。

　　也会有不一样的反应。

　　像是见到她心会跳的很快，脸也会发热，有的时候会看她看到失神。会期待每一次和她的见面，回味她同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后来，他才知道，这是喜欢。

　　此时此刻，段承生的眼底，是程玥因带着笑意的脸。他的眼中只有她，就像现在站在他的身边也有且仅有她。

　　所以，怎么会不喜欢呢？

　　所以，他说：“对，我喜欢你。”

　　段承生大方承认。他算是豁出去了，左右不过是答应和拒绝，他现在是成年人，不论什么答案他都做好了准备。

　　他看着程玥因，看她在听到自己的回答以后并没有多少惊讶，看她掩唇轻笑后脚跟落地。他听到她说：“那，我们谈恋爱吧。”

　　心里有千万烟花绽放。

　　他点头。

　　忙不迭点头。

　　看着他这副样子，程玥因又笑。

　　她说：“行了，我真的很饿，能不能快点吃饭？”

　　“哦，对。”段承生反应过来，忙转身在厨房里忙活。

　　不多时，番茄炒蛋和糖醋里脊出锅了。

　　刚出锅，上一秒还在房间里收拾东西的程玥因就被香味吸引出来。她望着桌上的菜，迫不及待的拿了筷子尝。

　　段承生一脸期待的等着她的反馈。

　　“很好吃！”她说。

　　他松掉的那口气那没完全吐出去，程玥因再次开口：“就是，你怎么做的两道菜都是甜的？而且有点过于甜了，好像糖放多了。”

　　段承生皱眉，也夹了一口尝。

　　确实有点甜。

　　肯定是因为刚才满脑子都是程玥因发出的恋爱邀请，导致走神，才没把控好糖的量。

　　怎么这么不小心。

　　程玥因会不会看出来他是因为心猿意马，所以才犯了如此离谱的错误？

　　这么想着，他有些窘迫，但还是承认了：“确实是甜放多了……”话未落音，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嘴瓢，忙纠正：“不是不是，我说错了，是糖放多了。”

　　经此一遭，他更加窘迫，脸红透似屋外的红月。

　　今夜，月红。

　　好几天前就有人在网络上说，今夜的月是难得一见的红月，很多人都说已经架好了摄影机，想要捕捉这一场月全食。

　　这样的景象在下港区肯定看不到的，大家忙忙碌碌，谁有闲心去关注这种事？

　　顶多举起手机拍两张相片意思意思。

　　但程玥因想去看看。

　　她说的时候段承生正好洗完澡出来，顶着个浴巾擦头发。看她眉飞色舞描述着她从网络上看的月全食全貌，又听她遗憾以往的红月她都在为生计忙碌，没一次静下心观赏过。

　　于是他说：“那我们一起去看吧。”

　　程玥因两眼弯弯应下，随即又困惑：“可我们去哪里看呢？”

　　“要不然去楼顶？”段承生出了主意。

　　这个方法并不可行。程玥因说：“顶楼只能借梯子上去，至于梯子，这附近人的家里，应该都不会有。”

　　段承生又琢磨，忽然，他眼睛一亮。

　　“我知道去哪里了了！”却又卖关子般的不愿意立马和她说是什么地方，只是说：“还有大概一个小时就月全食了，我们现在出发吧。”

　　*

　　晚风有一丝凉意，未到月全食的时间，夜空上挂着的，还是冷白的圆月。

　　段承生带着程玥因上了商场的顶楼——这里的商场上还有一栋CBD大楼，坐电梯可以直达顶层天台。

　　这会儿顶楼没什么人，准确来说整栋大楼里都没什么人，好像真的如同程玥因所言，这里的人忙忙碌碌，都对红月不感兴趣。

　　只有零星几个抽烟的人，扒在天台的护栏边。

　　为了不引起他们的注意，段承生只能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偷偷摸到了角落，堆了一些纸箱的地方。

　　段承生捡了两个干净的铺在地上。

　　两个人齐坐下。

　　程玥因打量了一圈四周，最后目光又落到昏沉的天，她长舒了一口气感叹：“这确实是个好地方。”

　　忙碌的人总在时间的夹缝里休息，程玥因休息了一周，今天却是她最放松的一天。

　　她感受着夏夜轻拂微凉的晚风，好不舒爽。

　　她开心，段承生便开心。

　　开心之余，却是想起了那些天的事。

　　即便程玥因没和他提过，但他心底的亏欠却是抹不平的。

　　该道的歉总该道，何况，他现在身份不同，是程玥因的男朋友，更应该对那些错误负责。

　　段承生唤她：“程玥因。”

　　她扭头。

　　大概是他的神情太过认真，让程玥因隐隐对他接下来想说的有了猜测。所以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先一步打断：“你是想说我跳河那天发生的事？”

　　果然，还是什么都瞒不过她。

　　段承生点头。

　　他很认真，却也很心虚，低着头一边扣自己的衣角，一边没什么底气的说：“那天，是不是因为我说了什么，你才会……”

　　这也不是无端猜测。

　　原本那个拥抱过后，什么事情都没了，他能感觉到程玥因明显有动容。是他后来说的话，让她的情绪再次崩溃。

　　这些天里，他翻来覆去的想，他说错了什么。

　　他无法感同身受，但在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天，他多少也有些了解程玥因，大概还是因为“钱”之一字刺激到她。

　　程玥因却只是摇头。

　　她仰着头，叫段承生看不到她的表情，读不出她的情绪。只能听到她轻松的语气：“其实你现在问我那天为什么会突然想不开，我也不记得了。可能是因为从童年开始累积到现在负面情绪太多、又可能是想到了腿上的疤、也有可能是因为你。”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但仅仅就一瞬，她继续说道：“但现在说这些也无所谓了，活着就好。而且经此一事我也想开了，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说完，她还朝段承生笑了笑。

　　该怎么分辨这个笑是否是真情实感？段承生看不清、读不懂。

　　但他听出来了，话是安慰的话。

　　可他还是说：“对不起。”

　　不论如何，那天的事也有他的责任。如果他及时站起来追上去拉住了她，她也不会吃这一番苦。

　　程玥因却没接话。

　　空气变回静谧，天台上抽烟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最后变得空旷，只剩下两个肩膀贴着肩膀的背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玥因开始有些不耐烦，她呢喃着只是想看个风景而已，怎么要等这么久。

　　抬头，她想伸个懒腰，却愣住。

　　段承生察觉她半天没反应，也紧接着抬头。

　　月全食，开始了。

　　那空中的圆月开始变化，是同天空一般颜色的不知名物，慢慢将月从一边开始吞食。这幅场景，用“天狗食月”形容确实贴切。

　　却又在吞食到一半时，那暗下的月开始慢慢变红，如血色一般。

　　直至这天地间只剩这一抹暗红。

　　震撼且凄惨。

　　程玥因看的失了神。

　　不知道多久以后，她同段承生说：“早年间也有过一次血月，但我那个时候在学校，只偏头看了一眼还被老师训斥了。所以知道今天有血月，我真的很期待。”

　　程玥因大概是真的喜欢，拍完了视频以后低下头翻来覆去看回味。

　　一边回味，一边说：“食月的过程真的很美，一种残缺的、破败的美，又隐隐有一丝病态的感觉。不愧是难得一见的景观，真的很美。”

　　段承生侧目。

　　她看的认真，一帧一帧的欣赏这个红月，所以没有注意段承生的小动作。

　　直到他掏出一个红丝绒盒子。

　　然后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扭头，他将买了有一周的礼物递到她面前。

　　熟悉的红丝绒方盒，熟悉的品牌logo，还没打开程玥因似乎已经猜到里面是什么了。

　　果然，她问：“叮当镯？”

　　段承生点点头。

　　他解释：“之前送的那对镯子碎了，所以我重新买了一对。”

　　程玥因接过，这是她第二次收到这个礼物了，打开看时也不应该有什么惊喜感了。

　　可是看到那对血红的叮当镯，她还是眼睛一亮。

　　“很好看！”

　　段承生洋洋得意，他就知道程玥因会喜欢这个颜色。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取出那对镯子，小心为她戴上：“这样鲜艳的红色，我一看便想到了你，也觉得适合你，只是怕你不喜欢。但听你说觉得好看，我便放心了。”

　　确实，程玥因本身算白，又瘦。血色的玉镯衬得她容光靓丽、肤白如脂，像是一个瓷娃娃。

　　她抬着胳膊将镯子对上那轮血月，镯子的种水像是要和它融为一体。

　　她看着天，段承生便看着她。

　　他的眼底只有程玥因含笑天真的侧脸，满心满眼，周围一切在他看来都是虚无的。

　　于是，除她以外的一切，便都不重要了。

　　手隐隐有汗。

　　他有些紧张，因为接下来想做的事。他想牵她的手，从坐在天台上开始就有这个想法了，可是他不敢，手指曲曲张张。好不容易有了伸手的勇气，要么被她恰好的躲开，要么她扭头和他说话。

　　他心虚，于是躲开目光，收回不安分的手，假装很忙的挠鼻子挠下巴。

　　如此一个多小时，他连程玥因的手指尖都没碰到。

　　而不出意外的话，他们马上要回去了。

　　他还能拉到程玥因的手吗？段承生想。

　　贸然牵会不会让她觉得太变态？牵手这种事，就应该经过女孩子的同意，才会显得绅士吧。可是他们现在是成年人了，牵个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再说了，就是要突然牵手，还会有惊喜和恋爱的氛围，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啊。

　　段承生的两个人格在他的脑海里打架。

　　矛盾的两个想法争论了半天也没争出胜负，最后，他想还是算了吧，还是不要急于一时了吧。

　　肩膀突然一沉。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段承生紧张的连呼吸都乱了套，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肩膀边的人。

　　却又忍不住微微侧头，偷看她的反应。

　　不同于他自己的紧张，程玥因非常的坦然，就是累了，所以靠着男朋友的肩膀休息。

　　他们就像是一对马路上随处可见的情侣。

　　登对，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