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荆棘》星月知眠

16、第十六章 玫瑰与荆棘 暂住约定，

　　房门闭合的轻响，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两人之间刻意维持的疏离，也将外界的霓虹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暖黄的灯光铺满整个客厅，简约冷调的黑白灰装修，处处透着顾亦辰独有的清冷质感，宽敞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氛围安静又暧昧，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紧绷。
　　林星眠松开拽着顾亦辰衣袖的小手，却没有像寻常晚辈那般退到安全距离，反而就站在离他咫尺之遥的地方，仰头静静看着他。
　　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软的素色棉布裙，宽松的裙身罩在她单薄嶙峋的身形上，更显楚楚可怜。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颈侧，不染脂粉的小脸干净剔透，睫毛纤长卷翘，像两把小扇子，一双水润的杏眼微微睁着，看似懵懂无害，眼底却藏着恰到好处的依赖与小性子，明明是步步为营的试探，看上去却像一只走投无路、只能依附于他的小猫，惹人怜惜，根本让人狠不下心拒绝。
　　顾亦辰站在原地，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矜贵冷冽气场，早已在她一次次的靠近与试探中，散了大半。他垂在身侧的指尖无意识地微微蜷缩，方才被她抓过、蹭过的手腕、肩头，似乎还残留着她柔软的体温，淡淡的皂角清香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一点点侵入他紧绷的神经。
　　他下意识避开她直白又软糯的目光，转身迈步走到客厅的深灰色沙发旁坐下，脊背挺直如松，双手自然放在膝上，刻意保持着最后的分寸感，试图用这份冷静，压制住心底不受控制的悸动。
　　从车里默许她靠肩、任由她牵手，到带她来到自己从未对外人开放过的私人公寓，他早已一次次打破自己的底线，偏离了作为林若曦未婚夫该有的轨道。他一遍遍提醒自己，眼前的姑娘是他的小姨子，是满心算计、刻意撩拨他的变数，可每一次，都会在她露出委屈、无措、软糯依赖的神情时，彻底妥协。
　　“你先在这儿暂住，这里是高端公寓，安保系统严密，刷卡才能进出，没人能轻易找到你，你可以安心住着。”顾亦辰开口，声音努力恢复着平日执掌顾氏时的冷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刻意克制，“你的生活用品、换洗衣物，还有一些常用的东西，我现在就让助理去置办，半小时内会让人送过来，后续缺什么、想要什么，直接发消息告诉我，不用拘谨。”
　　他安排得周全妥帖，早已超出了“姐夫关照小姨子”的基本礼数，却还在强迫自己，将这份格外的在意，归结为顾全大局、避免事端。
　　林星眠看着他故作冷静的模样，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嘴上却摆出了软软的小性子，慢悠悠走到他身侧的沙发扶手旁，没有坐到对面，反而贴着他的身边站定，微微弯腰凑近，温热的气息不经意拂过他的耳畔，带着少女独有的清浅气息。
　　“那姐夫会常来看我吗？”她微微歪头，发丝顺着肩头滑落，柔软的发尾轻轻蹭过顾亦辰的手臂，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小作，没有撒泼胡闹，只是委屈又依赖地嘟囔，“这么大的房子，就我一个人住，安安静静的，晚上我会害怕，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肯定会睡不着的。”
　　她的距离把控得精准至极，不远不近，既没有过分逾越，又足够拉近彼此的距离，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在试探他的底线，都在让他习惯她的靠近。
　　顾亦辰下意识侧头，恰好对上她近在咫尺的脸。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他能清晰看清她细腻到看不见毛孔的肌肤，看清她纤长睫毛下的细碎光影，甚至能看清她粉嫩唇瓣的浅浅纹路。她的眼睛水润透亮，像盛满了星光，满是依赖地望着他，毫无攻击性，美得纯粹又干净。
　　他明明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看穿她在刻意撒娇缠人，看穿她在得寸进尺，可看着这张清纯易碎的小脸，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没能说出口。
　　心底那道平静的湖面，再次被她的话语搅乱，泛起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我有空，会过来。”
　　短短七个字，没有任何承诺，却已是他最大程度的妥协，是他打破自身原则后，最直白的默许。
　　林星眠等的就是这句话，眼底瞬间漾起真切的笑意，嘴角弯起甜甜的弧度，像吃到糖的小孩子，乖巧地点了点头，声音软糯清甜：“我就知道姐夫最好了，不会丢下我一个人，谢谢姐夫。”
　　她没有再得寸进尺地纠缠，而是往后轻轻退了半步，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小手乖巧地攥在身前，可眼角的余光，始终牢牢落在顾亦辰身上，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神情、每一丝松动。
　　她比谁都清楚，眼下能安稳留在这座公寓，只是暂时的安稳，想要彻底留在他身边，彻底摆脱林家的控制，就必须先让林家那边，彻底放下戒心，不再来找麻烦。
　　而顾亦辰，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沉默地坐在沙发上，深邃的眼眸微垂，片刻后，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沉稳滑动，很快找到了林父林建明的联系方式。他没有丝毫迟疑，指尖轻点，直接拨通了电话，全程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那头立刻传来林建明谄媚又小心翼翼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讨好：“亦辰啊，这么晚了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是不是我们家若曦惹你不高兴了，还是合作那边有什么问题？你尽管说，我一定配合！”
　　林建明从来不在乎那个被丢在阁楼、受尽苛待的小女儿林星眠，他眼里只有顾亦辰这个金龟婿，只有顾林两家的合作，只有能靠着顾家，飞黄腾达的利益。
　　顾亦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平淡疏离，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直接打断了林建明的客套：“星眠在我这里。”
　　简单的五个字，让电话那头的林建明瞬间愣住，随即传来一阵慌乱的声音：“星眠？那个不懂事的丫头跑到你那里去了？哎呀，亦辰，真是对不住，那孩子性子野，偷偷从家里跑出来，肯定给你惹了不少麻烦，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你把地址给我，我现在就过去把她抓回来，好好教训一顿！”
　　他嘴上说着教训，实则是怕林星眠在顾亦辰面前乱说话，毁了林若曦和顾亦辰的婚约，断了自家的前程。
　　“不用。”顾亦辰语气淡漠，却带着十足的底气，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站着的林星眠，眸色微微加深，话语里的维护之意，清晰直白，“她一个女孩子，从家里跑出来，在外面漂泊不安全，我让她在我这边的私人公寓暂住一段时间，等她情绪稳定了再说。”
　　电话那头的林建明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陪着笑应声：“在你那就好！在你那就好！有你照看，我一百个放心，那孩子不懂事，就麻烦你多费心管教，要是她不听话，你随便说，不用顾及我们！”
　　“管教就不必了。”顾亦辰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警告，“她在这边，我会照看，你们不用过来找她，也别再像以前那样苛待她。都是林家的女儿，传出去，不仅丢林家的脸面，也会影响顾林两家的合作，得不偿失。”
　　这句话，看似是为了两家的颜面与合作，实则是在彻底护住林星眠，断了林家找她麻烦、把她接回去继续苛待的念头。
　　林建明哪里敢反驳，连忙点头哈腰地应着：“是是是！都听你的！我们以后绝对不招惹她，不给你添麻烦，那就辛苦你了亦辰，有你在，我们彻底放心了。”
　　顾亦辰不想再多说，淡淡叮嘱了两句，便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随手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全程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这通简短的电话，已经彻底为林星眠扫清了所有后顾之忧，让她能彻底摆脱林家的阴影，安心留在这座公寓里。
　　林星眠站在一旁，将他的话语听得一清二楚，心底那片全是算计的冰冷角落，似乎悄悄渗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快得让她抓不住，却真实存在。
　　她活了十八年，在林家永远是被嫌弃、被苛待、被视而不见的那一个，刘美琴的呵斥、林若曦的嘲讽、林建明的漠视，是她生活的常态，从来没有人，会这样站出来护着她，会把她的安危放在心上。
　　她仰头看着顾亦辰，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随即又快速收敛，变回那个懵懂乖巧的模样，小步走到他面前，小声开口，带着几分懂事的委屈：“姐夫，其实你不用特意跟他们说的，我没关系的，我早就习惯了，不想因为我，给你惹麻烦，影响你和姐姐的感情。”
　　她太懂如何拿捏人心，越是表现得懂事隐忍，越是能牵动顾亦辰心底的柔软，越是能让他对自己多几分在意。
　　顾亦辰抬眸看她，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身形、略显苍白的小脸上，想起这些年她在林家的遭遇，常年被困在阴冷的阁楼里，吃不饱穿不暖，连基本的关爱都得不到，更别说像普通女孩子一样，拥有正常的生活。
　　沉默片刻，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意外的决定。
　　“你现在还小，总不能一直这样无所事事，困在一方小天地里。”顾亦辰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考量，目光认真地看着她，“我明天让人去给你安排学校，你这个年纪，正是读书学知识的时候，该去学校里接触新的人和事，学点东西，提升自己。总好过一直被困在过去的阴影里，等你学有所成，日后也能有自己立足的本事，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生活。”
　　送她去上学。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刻意敷衍，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一方面，他不想她整日待在公寓里，心思全放在那些试探纠缠上，慢慢偏离正轨；另一方面，在看到她那双清澈又带着隐忍的眼睛时，他心底生出了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他不想她一直像株不见天日的小草，永远活在泥泞与黑暗中，他想给她一个机会，一个能走出黑暗、拥有正常人生的机会。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份心思，早已彻底超越了“姐夫”对“小姨子”的责任与礼数，掺杂了太多隐秘的、不该有的情愫。
　　林星眠彻底愣住了，站在原地，睁大眼睛看着顾亦辰，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她在林家十八年，从来没有上过学，甚至连学校的门都没有踏进去过。刘美琴和林若曦把她当作林家的耻辱，压根不让她踏出别墅一步，更别说让她读书上学，她所有的知识，都是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躲在阁楼里，翻着别人丢弃的旧书一点点学来的。
　　上学，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对她而言，是十八年来，从来不敢奢望的梦想。
　　心底那丝微弱的暖意，瞬间蔓延开来，让她原本全是算计的心里，泛起了一丝真实的波澜。她怔怔地看着顾亦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快步走到他身边，再也忍不住，伸出小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臂。
　　这一次，不再是刻意的试探与撩拨，而是带着几分真实的情绪，带着一丝受宠若惊的无措。
　　“姐夫，你说的是真的吗？”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与不敢相信，小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臂，指尖紧紧贴着他的衣袖，感受着他手臂的温度，声音都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我真的可以去上学吗？我从来没有去过学校，没有上过一节课，我怕我跟不上课程，怕我学不好，给你丢脸……”
　　她微微嘟着嘴，露出几分小女孩独有的无措与娇憨，褪去了平日里刻意的伪装与算计，多了几分真实的柔软，看上去愈发惹人怜爱。
　　顾亦辰看着她这般模样，紧绷了许久的下颌线，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平日里冷冽如冰的眼眸里，也泛起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暖意，语气也不自觉地放柔，不再是之前的冷淡疏离，多了几分真切的安抚。
　　“不用担心，这些我都会安排好。”他看着她，语气沉稳又温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跟不上课程就慢慢学，我会让人给你补课，不用有压力，你只需要安心去学校，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就好，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更不用想着丢脸，有我在。”
　　“有我在”三个字，轻轻落在林星眠的心底，像一颗石子，彻底打破了她心底的平静。
　　就在她满心动容，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脚下不小心踩到了地毯的褶皱，猛地一个趔趄，身体失去平衡，朝着顾亦辰的方向直直倒去。
　　这一次，没有丝毫刻意的算计，是真的脚下不稳，意外摔倒。
　　顾亦辰几乎是下意识地，瞬间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掌心触碰到她纤细柔软的腰肢，隔着薄薄的一层棉布裙，清晰地感受到她细腻的肌肤与温热的体温，没有丝毫阻隔，真切又直接。
　　这一次，不再是她主动的靠近、试探、牵手，而是他主动的、下意识的肢体接触。
　　温热的手掌，稳稳地贴在她的腰侧，力道适中，既牢牢稳住了她的身形，又没有过分逾越，可那份清晰的触碰感，瞬间在两人心底，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林星眠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顺势靠在他的身前，额头几乎抵着他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沉稳又安心。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物，一点点传到自己的腰侧，烫得她心尖微微发颤，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她没有立刻起身，就那样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衬衫衣角，紧紧攥着，眼神懵懂，带着几分受惊后的软糯与茫然，看上去楚楚可怜。
　　顾亦辰也彻底僵在了原地。
　　掌心传来的柔软细腻的触感，清晰得让他的心跳骤然加快，原本沉稳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心底坚守的最后一道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理智在疯狂地嘶吼，提醒他立刻松开手，保持距离，他是林若曦的未婚夫，是她的姐夫，不该和她有这般亲密的主动触碰，这不合规矩，逾越了身份，是大错特错。
　　可他的手，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没有立刻松开，反而下意识地，轻轻收紧了些许，稳稳地护着她，指尖不经意地，轻轻摩挲了一下她腰侧的肌肤，动作轻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与不舍。
　　他低头，目光落在怀中人的头顶，看着她柔顺的黑发，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感受着她单薄的身躯靠在自己怀里的触感，所有的理智、克制、原则、底线，全都被抛在了脑后。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这个小姑娘，早已超越了责任与礼数，那份最初的不排斥、不反感，早已变成了不自觉的在意、不由自主的心动，变成了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靠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暖黄的灯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身影紧紧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暧昧又静谧的气息，之前所有的心照不宣、试探拉扯，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真切的、无法忽视的情愫。
　　过了足足十几秒，林星眠才慢慢回过神，站稳了身形，却依旧没有立刻离开他的怀抱，仰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小声说道：“谢谢姐夫，我刚才差点摔倒了，还好有你。”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后怕，小手依旧抓着他的衬衫衣角，不肯松开，眼底的懵懂与依赖，愈发浓烈。
　　顾亦辰缓缓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腰肢的柔软与温度，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回身侧，指尖微微蜷缩，刻意掩饰着自己的失态，耳尖悄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红，语气依旧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却满是温柔的叮嘱：“没事，下次走路小心点，这里家具多，别再磕碰到自己。”
　　没有责备，没有疏离，没有刻意划清界限，只有藏不住的关心与在意。
　　林星眠看着他略显不自然、却依旧俊朗至极的神情，看着他紧抿的薄唇、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得逞又心动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乖巧，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以后会小心的，不会再让姐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