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荆棘》星月知眠

15、第十五章玫瑰与荆棘 车厢暗涌，

　　夕阳沉进江城高楼缝隙，把天空染成一片浓稠的橘红。晚风卷着市井烟火气吹过来，林星眠手里的小风车还在慢悠悠转着，彩色叶片在暮色里划出细碎的光痕。
　　顾亦辰的背影刚消失在街角，她脸上那副怯生生、懵懂无害的神情便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睫毛垂落，遮住眸底翻涌的算计与清冷。
　　她太清楚顾亦辰了。
　　冷硬，克制，理智到近乎冷酷，把身份、利益、婚约绑在身上，像一层坚不可摧的盔甲。可偏偏，这副盔甲对她无效。
　　他看穿她装傻，看穿她演戏，看穿她刻意靠近、故意撩拨，却从不真正推开。
　　不排斥，不厌恶，不厉声呵斥，只是冷淡地避让，却又在她示弱、委屈、稍微一闹的时候，次次松口。
　　这就够了。
　　今天只是开始。
　　她要一点点磨掉他的分寸，撬开他的底线，让他习惯她的触碰，贪恋她的温度，最后心甘情愿，栽在她这张清纯无害的脸上。
　　顾亦辰让人来接她？
　　她偏不。
　　林星眠掏出那部破旧手机，按出刚才偷偷记下的号码，指尖轻敲，编辑出一条软糯又带着点小委屈的消息。
　　【姐夫，我不敢跟陌生人走，我害怕……你能不能开车送我回去呀？我不会耽误你很久的。】
　　发送成功，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慢悠悠走到路边长椅上坐下，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又变回那个怯懦、无措、惹人怜惜的林家小丫头。
　　她不急。
　　她笃定，顾亦辰会回来。
　　—
　　黑色宾利车内，空气安静得近乎压抑。
　　顾亦辰靠在后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
　　那里还残留着林星眠柔软指尖的触感，淡淡的皂角香像是附在了衣料上，挥之不去。
　　眉心微蹙，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感越来越清晰。
　　他一遍一遍提醒自己。
　　他是林若曦的未婚夫，是顾氏集团掌权人，他的每一步都关乎利益、颜面、合作格局。林星眠不过是林家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是意外，是变数，是他本该冷眼撇开的麻烦。
　　今天陪她一整天，早已越界。
　　从早餐店付钱，到买糖人，到坐游船，到容忍她一次次扑过来、拽他、碰他……全都是不该发生的事。
　　他告诉自己，那是为了顾全大局，为了不让她在外闹事，影响婚约口碑。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解释越来越苍白。
　　他不排斥她。
　　不排斥她软软的指尖碰到他的手腕，不排斥她怯生生拽着他的衣袖，不排斥她扑进他怀里时单薄的体温，甚至在她仰头看他、眼眶泛红的那一刻，他心跳会不受控制地漏掉一拍。
　　危险。
　　极其危险。
　　手机忽然轻响一声。
　　顾亦辰垂眸，看到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短短一行字，软糯、委屈，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小作，不惹人烦，却让人没法置之不理。
　　若是旁人，敢这样缠他，他早已拉黑无视。
　　可看着“害怕”两个字，他脑海里自动浮现出林星眠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白皙小脸，微微泛红的鼻尖，一副被世界抛弃的小可怜模样。
　　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终变成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掉头，回江边。”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司机应声，平稳打转方向盘。
　　顾亦辰闭上眼，心底那道被强行按下去的涟漪，再次悄无声息地漾开。
　　最后一次，他对自己说。
　　送她到安全地方，从此划清界限，再不相见。
　　—
　　十分钟不到，黑色宾利稳稳停在林星眠面前。
　　她立刻从长椅上站起来，原本淡漠的眼底瞬间漾开一层乖巧笑意，小步快跑来到车旁，乖乖站着，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小猫。
　　顾亦辰坐在车内，看着窗外跑过来的身影。
　　素色棉布裙被风吹得轻轻贴在身上，更显得她身形单薄纤细，长发柔顺垂落，侧脸线条干净柔和，在暮色里美得毫无攻击性。
　　司机下车替她开门。
　　林星眠小声道谢，弯腰钻进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狭小的车厢被她身上清淡的气息填满，与他身上冷冽的雪松味缠在一起，形成一种暧昧又紧绷的氛围。
　　两人并肩而坐，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顾亦辰下意识往车窗方向挪了一寸，刻意拉开距离，语气恢复最初的冷淡疏离，目光直视前方，不看她：“想去哪里，我送你。”
　　他在强迫自己回到“姐夫”的身份里。
　　林星眠却像是完全没察觉他的疏离，反而微微侧身，朝他靠近半分，原本就不大的空隙瞬间缩得更近。
　　她仰起脸，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语气软乎乎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小作：“姐夫，我没有地方去呀。从家里跑出来，身上一分钱没有，旅馆也不能一直住，我都不知道该去哪儿。”
　　不是撒泼，不是胡闹，是带着无助的小矫情、小依赖。
　　她很清楚，过火的作只会让人反感，而这种点到即止的委屈，最能戳中顾亦辰这种人的底线。
　　顾亦辰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侧眸看她。
　　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心底轻轻一颤。
　　“我会联系林家，送你回去。”他沉声道，试图把问题丢回原点，抽身而出。
　　“我不回去！”
　　林星眠立刻拔高一点点声音，带着明显抗拒，小手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衣袖。
　　这一次，不再是小心翼翼拽袖口，而是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臂。
　　肢体接触，更近一步。
　　“我回去她们还要欺负我，刘阿姨骂我，姐姐也看不起我，我不要回去——”她声音带着鼻音，眼眶瞬间更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姐夫你都答应陪我了，怎么能把我送回狼窝里？”
　　她开始小小的无理取闹。
　　用委屈绑架他，用依赖缠他，试探他的容忍度。
　　换做旁人，顾亦辰早已冷脸让人带走。
　　可对着林星眠，看着她单薄肩膀微微发颤，他到了嘴边的斥责，怎么也说不出口。
　　手臂僵着，没有抽回，任由她抓着，只是语气冷了几分：“别胡闹，你没有别的选择。”
　　“我不管，我就是不回去。”林星眠把头扭向一边，微微撅着嘴，小作的模样拿捏得刚刚好，“姐夫是不是也觉得我多余，觉得我碍事？”
　　顾亦辰沉默一瞬。
　　“我没有这个意思。”他语气不自觉软了一丝，依旧克制，“先去酒店安顿，后续我让人安排。”
　　林星眠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光亮。
　　他没生气。
　　没推开。
　　甚至在妥协。
　　她抓着他胳膊的小手又收紧一点，指尖不经意轻轻蹭过他手臂的肌肤，细腻柔软的触感一闪而过，却足够清晰。
　　“酒店我也怕，一个人不敢住。”她继续软磨硬泡，声音黏糊糊的，“姐夫，你帮我找个地方好不好？只要不回林家，去哪里都可以，你别不管我……”
　　说话间，她又朝他靠近一点，肩膀几乎贴上他上臂，温热呼吸轻轻扫过他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顾亦辰喉结不自觉滚动一下。
　　理智在疯狂敲警钟。
　　她在得寸进尺。
　　她在故意撩。
　　她在试探他的底线。
　　推开。
　　必须推开。
　　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他不排斥。
　　哪怕清清楚楚知道这一切都是演的，知道她内心深沉、步步为营，他依旧不讨厌她的靠近，不反感她的体温，甚至在她这样依赖地缠他时，心底泛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松动。
　　“……我知道了。”
　　顾亦辰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送你去公寓。”
　　那是他私人的一处小公寓，极少住，干净安静，隐秘安全。
　　林星眠立刻笑了，眉眼弯弯，像得逞的小狐狸，却依旧装作乖巧感激：“谢谢姐夫，我就知道姐夫最好了。”
　　她抓着他胳膊的手依旧没松，反而时不时用指尖轻轻蹭一蹭他的衣袖，看似无意，实则步步试探。
　　顾亦辰不再说话，目视前方，周身冷冽气场却悄悄散了一圈。
　　—
　　车子驶入晚高峰车流，窗外霓虹次第亮起。
　　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林星眠靠在椅背上，小手依旧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不使劲，却也不松开，保持着亲昵的触碰。
　　她微微歪头，不动声色打量身边的男人。
　　顾亦辰是真的帅。
　　不是少年气的清秀，是成年男人极具压迫感的矜贵俊朗，轮廓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时线条冷硬，下颌线利落分明。哪怕一言不发，周身气场也足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整个江城名媛挤破头想嫁的人，此刻就坐在她身边，被她这样牵着、靠着、试探着，却一退再退。
　　林星眠胆子越来越大。
　　抓胳膊他忍了。
　　撒娇小作他忍了。
　　那再近一点呢？
　　她想知道，他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车子行至路口，红灯亮起，司机平稳刹车。
　　车身微微一顿，带来轻微惯性。
　　林星眠顺势一倾，这一次不再是“不小心”，而是刻意而为，整个人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
　　脸颊贴着他肩头布料，柔软发丝蹭过他颈侧，温热呼吸尽数洒在他皮肤上。
　　从牵手、抓胳膊，直接升级成贴身依靠。
　　顾亦辰身体瞬间彻底僵住。
　　浑身肌肉紧绷，心底那点细微涟漪，骤然掀起大片波澜。
　　她柔软的身子贴着他，清淡气息包裹着他，发丝轻轻扫过他颈间，带来一阵细密的痒，从皮肤一路窜到心底。
　　理智疯了一样嘶吼。
　　推开她。
　　立刻推开。
　　你是林若曦的未婚夫。
　　她是你小姨子。
　　她在故意越界。
　　可他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不排斥。
　　哪怕明知她是装的，明知她在得寸进尺，明知这不合身份、不合规矩、不合所有他坚守的理智，他依旧不讨厌这份靠近。
　　甚至，心底泛起一丝极其细微、极其羞耻的悸动。
　　指尖蜷缩，迟疑许久，最终缓缓落下，没有推她，也没有揽她，就那样僵着，任由她靠着。
　　林星眠靠在他肩头，感受着他瞬间僵硬的身体，感受着他没有推开，心底笑意更深。
　　她赌对了。
　　他的底线，比她想象中更低。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林星眠没有起身，反而微微调整姿势，靠得更自然舒服一点，握着他手臂的小手慢慢下滑，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小，软，凉，包裹着他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腕间肌肤，一下，又一下。
　　不轻不重，不惹人生厌，却足够撩拨。
　　顾亦辰手腕猛地一僵。
　　呼吸微滞。
　　他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握着他，姿态依赖又亲昵，像小猫抱着主人的手指不放。
　　心底那点克制，摇摇欲坠。
　　“坐好。”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失去平日的冷稳，多了一层隐忍，“车内不稳，别乱动。”
　　没有斥责，没有生气，只是提醒。
　　林星眠听得明明白白——他默许了。
　　她反而握得更紧一点，小脑袋在他肩头轻轻蹭了蹭，像寻求安全感的小动物，声音软糯又带着点小得意：“没关系姐夫，靠着你我就不会倒了。”
　　明目张胆的撒娇。
　　明目张胆的越界。
　　顾亦辰沉默。
　　不再说话，不再推开，就那样任由她靠着，任由她握着，任由车厢内暧昧气息一点点发酵。
　　他清楚知道，自己快要守不住了。
　　他看透她所有心机，知道她在勾引，知道她在演戏，知道这份靠近是错的，可他还是纵容了。
　　一步步退让。
　　一步步失守。
　　一步步被她牵动情绪。
　　林星眠靠在他肩头，听着他沉稳却微微加快的心跳，嘴角勾起一抹无人看见的笑。
　　适可而止，她懂。
　　她没有更进一步，只是保持着这个亲密姿势，安安静静靠着，给他习惯，给他适应，给他足够时间，把这份“越界”变成理所当然。
　　—
　　车子最终驶入一片闹中取静的高端公寓区。
　　环境雅致，安保森严，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车停稳。
　　林星眠才慢悠悠从他肩头抬起头，松开他的手腕，眼底装出一丝不舍，懵懂望着他：“姐夫，到了吗？”
　　一瞬间，又变回那个单纯无害、无心之举的小姑娘。
　　顾亦辰侧眸看她，目光深邃复杂，从她泛红的脸颊，落到她清澈的眼，最终只淡淡“嗯”了一声。
　　他推开车门，率先下车，重新裹上一身冷冽气场，试图掩饰方才的失态与心动。
　　林星眠跟着下来，站在他身边，仰头望着这栋陌生公寓。
　　顾亦辰连私人住所都愿意让她踏足，早已不是“礼数”二字可以解释。
　　她快步上前，再次自然拉住他的衣袖，轻轻拽着，眼神软糯：“姐夫，你陪我上去好不好？我害怕一个人坐电梯，也害怕陌生房子。”
　　又是小小的示弱。
　　小小的作。
　　小小的依赖。
　　顾亦辰低头，看着她拽着自己衣袖的小手，看着她满眼祈求的模样，沉默几秒，终究点了头。
　　“走。”
　　他陪着她进大堂，等电梯，一路无话，却始终没有甩开她的手。
　　电梯上升，数字跳动。
　　狭小空间里，气氛愈发紧绷。
　　林星眠依旧拉着他的衣袖，时不时用手背轻轻蹭一下他的掌心，点到即止，却次次撩在他心尖上。
　　顾亦辰目视前方，下颌线紧绷，一言不发。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
　　“叮。”
　　电梯门打开。
　　顾亦辰刷卡开门，公寓内简约大气，黑白灰格调，干净清冷，像他本人。
　　“你暂时住这里，缺什么告诉我，我让人送来。”他站在门口，不打算进门，准备到此为止。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真的会彻底失控。
　　林星眠却拽着他衣袖不放，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撒娇的小作：“姐夫，你陪我一会儿嘛，就一小会儿，等我不怕了你再走，好不好？”
　　她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含着一点水光，指尖不经意又轻轻划过他的掌心。
　　一触即分。
　　却足够让他心尖一颤。
　　顾亦辰看着她。
　　那张脸清纯、干净、漂亮得没有一丝攻击性，明明内里藏着一肚子算计，却偏偏让人无法拒绝。
　　他知道应该拒绝。
　　应该转身离开。
　　应该从此划清界限。
　　可看着她这样依赖地望着他，所有拒绝都堵在喉咙里。
　　最终，他迈步走进公寓，反手关上了门。
　　“砰”一声轻响。
　　隔绝了外界所有灯火与喧嚣。
　　密闭空间里，暖黄灯光落下，将两人身影交织在一起。
　　林星眠松开他的衣袖，却没有退后，仰头对他露出一个甜甜软软的笑，像一朵无害纯白的玫瑰。
　　只有她自己清楚，花瓣之下，全是尖刺。
　　顾亦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笑意盈盈的模样，心底一片清明。
　　从他容忍她小作、接受她触碰、默许她靠近、甚至带她来到私人公寓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他坚守的身份、婚约、理智、底线，在这个满心算计、却美得惊心动魄的小姑娘面前，正在一点点崩塌。
　　林星眠慢慢走近一步，距离近得几乎贴上他。
　　她仰起脸，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心尖：
　　“姐夫，你是不是……一点都不讨厌我呀？”
　　顾亦辰喉结滚动，没有回答。
　　可他没有后退。
　　没有推开。
　　眼底翻涌的情绪，早已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