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荆棘》星月知眠

12、第十二章玫瑰与荆棘 嫌骨铭心，

　　林家别墅的气氛，比午后骤变的天色还要压抑。佣人们低着头来去匆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不小心触碰到客厅里几位主子的霉头。刘美琴端坐在沙发主位，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茶杯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周身散发出的冷意，却让整个空间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林梓轩已经不哭不闹了，却依旧赖在刘美琴怀里，手里把玩着精致的玩具车，小眉头时不时皱起，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嘟囔着“坏姐姐”。他年纪尚小，不懂大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只记得林星眠不听他的话，擅自跑出门，让他心里憋着一股火气，满脑子都是等林星眠被抓回来，一定要好好出一口恶气。
　　林若曦则坐立不安，一会儿起身走到窗边张望，一会儿又烦躁地坐回沙发，拿起手机反复翻看，既没等到顾亦辰的电话，也没等到佣人带回林星眠的消息，心里的焦躁和嫉妒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死寂的压抑中，玄关处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紧接着，一道沉稳却带着几分威严的脚步声，缓缓朝着客厅走来。是林建明回来了。
　　林建明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脸上带着几分应酬后的疲惫，眉宇间却始终透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冷漠。他刚走进客厅，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氛围，抬眼扫过沙发上脸色各异的妻女和儿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家里出什么事了？一个个脸色这么难看。”林建明走到另一侧沙发坐下，佣人立刻上前递上热茶，他接过茶杯，语气平淡地开口，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美琴见状，立刻放下手里的茶杯，脸上瞬间堆起恰到好处的担忧与委屈，起身走到林建明身边，声音轻柔却带着刻意营造的无奈：“建明，你可回来了，家里今天出了点乱子，我正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呢。”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林建明的神色，斟酌着措辞，既要把林星眠的过错放大，又要维持自己温柔贤淑、善待继女的后母形象，还要顺势勾起林建明心里对林星眠仅剩的一丝不耐，让他彻底站在自己这边。
　　“是星眠那孩子，今天下午趁着我们不注意，偷偷跑出家门了，谁都拦不住。”刘美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梓轩在院子里玩，看到她要出门，好心拦着她，结果她连理都不理，直接就走了，把梓轩都给气哭了。我已经派人出去找了，到现在还没消息，我这心里一直悬着，既担心她在外面出事，又气她不懂事，这么大的人了，一点都不顾及家里的体面。”
　　她刻意避重就轻，绝口不提自己十八年来对林星眠的禁锢与苛待，只把林星眠塑造成一个任性妄为、不懂规矩、肆意胡闹的叛逆少女，还特意把林梓轩被气哭的事情搬出来，知道林建明最疼这个儿子，必然会因此对林星眠更加不满。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林建明原本平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烦躁，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不堪的事情。
　　“又是她？”林建明的声音冷了下来，语气里的嫌弃毫不遮掩，“十八年了，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就这么难？非要出去惹是生非，给家里丢人现眼！”
　　他对林星眠的厌恶，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而是刻在骨子里，从林星眠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从未消散过。
　　在林建明心里，林星眠从来都不是他疼爱的女儿，而是一个多余的累赘，一个毁掉他所有前程与安稳的灾星。
　　当年，他能白手起家，一步步创下林家的家业，全靠林星眠的母亲苏晚卿。苏晚卿出身名门，才貌双全，手里握着丰厚的嫁妆和庞大的家族资源，是她倾尽娘家所有，出钱出力，帮他站稳脚跟，打拼出一片天地，让他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变成了江城有头有脸的林总。
　　他和苏晚卿的婚姻，本就是一场利益联姻，他对苏晚卿没有半分真情，只是贪图她的家世背景，贪图她能给自己带来的利益。可在外人面前，他还要维持着夫妻和睦、相敬如宾的假象，靠着苏家的扶持，一步步壮大自己的势力。
　　他心里真正喜欢的，一直是温柔顺从、对他言听计从的刘美琴，而不是苏晚卿那般骄傲独立、有主见、从不迎合他的名门千金。苏晚卿的优秀、骄傲、以及苏家的强势，都让他觉得压抑，觉得自己始终抬不起头，在这段婚姻里，他永远是依附苏家的那一个，永远活在苏家的光环之下。
　　他一直觉得憋屈，一直想要摆脱苏家的掌控，想要把林家的一切牢牢握在自己手里，想要光明正大地把刘美琴和女儿接进家门。
　　而林星眠的出生，成了一切矛盾的爆发点。
　　苏晚卿生下林星眠后，身体一直虚弱，苏家也因为一些变故，势力大不如前，渐渐没了往日的风光。没了苏家的压制，林建明瞬间露出了自私凉薄的真面目，开始明目张胆地把刘美琴接进林家，对苏晚卿母女不管不顾。
　　在他眼里，苏晚卿没有了利用价值，而林星眠这个女儿，不仅没有给他带来丝毫益处，反而因为是苏晚卿的女儿，时刻提醒着他那段寄人篱下、依靠女人上位的屈辱过往。
　　他想要的是儿子，是能继承林家家业、延续香火的继承人，而不是林星眠这个女儿。更何况，林星眠长得和苏晚卿一模一样，那张脸，每次看到，都让他想起自己曾经的卑微与屈辱，想起苏家对他的压制，这让他心底的厌恶与反感，愈发深重。
　　后来，苏晚卿意外身亡，外界流言蜚语不断，他心里清楚，苏晚卿的死和刘美琴脱不了干系，可他不仅没有追究，反而觉得是一种解脱。他顺理成章地扶正刘美琴，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女儿林若曦，名正言顺地拥有林家的一切。
　　对于苏晚卿留下的女儿林星眠，他本就没有半点父女之情，只觉得她是个累赘，是个不该存在的人。若不是碍于外界的舆论，碍于苏家仅剩的一点旧部情面，他恨不得立刻把林星眠赶出林家，眼不见为净。
　　这么多年来，他对林星眠不闻不问，任由刘美琴将她关在阁楼，任由林若曦和她的儿子欺负她，从来没有过问过一句，没有给过她半点父亲的关爱。在他看来，林星眠能活着，能有一口饭吃，就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她就该老老实实待在阁楼里，一辈子不露面，不给家里惹麻烦，更不该妄图拥有任何属于林家的东西。
　　刘美琴这些年对林星眠的苛待，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他默许了。他巴不得林星眠一辈子活在阴暗里，最好永远消失，这样就没人再提起苏晚卿，没人再提起他依靠苏家上位的过往，他就能彻底抹去那段屈辱的记忆，安心享受现在的荣华富贵。
　　现在，这个他恨不得从未存在过的女儿，竟然擅自跑出家门，不顾林家的体面，还惹哭了他最宝贝的儿子林梓轩，这让林建明心里的怒火与厌恶，瞬间达到了顶点。
　　“我早就说过，这个女儿就是个灾星，留着就是个祸患！”林建明猛地将茶杯放在茶几上，发出重重的声响，脸色阴沉得可怕，“当年她母亲走了，我看她可怜，留她在林家活命，没想到她这么不懂事，这么不知好歹！十八年都安分不下来，非要出去给林家抹黑，让别人看林家的笑话！”
　　他的话语里，没有半分父亲对女儿的担心，只有满满的嫌弃、厌恶和不耐烦，仿佛林星眠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而是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刘美琴站在一旁，心里暗自得意，脸上却依旧摆出一副劝解的模样，轻轻拍着林建明的后背，柔声道：“建明，你别生气，别气坏了自己的身体。星眠年纪小，一直待在家里，可能是一时糊涂，才做出这样的事情。等把她找回来，我好好劝劝她，以后看紧她，绝对不会再让她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她看似在劝解，实则句句都在火上浇油，不断强化林建明心里对林星眠的负面印象，让他更加厌恶林星眠。
　　“劝？有什么好劝的！”林建明怒气冲冲地开口，语气决绝，“这么多年了，要是能劝好，早就劝好了！她就是天生的骨子里带的不懂事，跟她那个母亲一样，让人厌烦！等把她找回来，不用跟她废话，直接锁在阁楼里，没有我的允许，这辈子都不准她再踏出阁楼一步，家里的任何事情，任何场合，都不准她再露面！”
　　林建明的话语，冰冷刺骨，没有半分父女情分，彻底断了林星眠所有的退路。在他的心里，林家的体面、自己的名声、刘美琴母子的安稳，远比这个亲生女儿重要千万倍，林星眠的死活，他根本毫不在意。
　　一旁的林若曦看到父亲如此厌恶林星眠，心里乐开了花，原本的焦躁不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得意。她走到林建明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娇声附和道：“爸，你说得太对了！林星眠就是故意的，她就是看我马上要和亦辰哥哥订婚了，心里嫉妒，所以才故意跑出去闹事，想给我们林家抹黑，想破坏我的婚事！”
　　她刻意提起顾亦辰，知道这场婚约是林建明最看重的事情，果然，听到这话，林建明的脸色更加难看。
　　“她敢！”林建明眼神一厉，语气冰冷，“她要是敢破坏若曦和顾家的婚事，敢坏了林家的大事，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直接把她赶出林家，永远不准她再踏进来一步！”
　　对林建明来说，林若曦和顾亦辰的婚约，是林家攀附顾家、进一步扩大势力的绝佳机会，是他眼下最看重的事情，容不得半点差错。不管是谁，哪怕是他的亲生女儿，只要敢破坏这件事，他都会毫不留情地处置。
　　“爸，你就放心吧，妈已经派人去找她了，肯定能很快把她找回来，到时候她再也没有机会捣乱了。”林若曦依偎在林建明身边，一脸骄纵，眼底却闪过一丝怨毒，心里暗暗想着，等林星眠回来，一定要让父亲好好惩罚她，让她永远记住这个教训。
　　而一直窝在刘美琴怀里的林梓轩，看到父亲和姐姐都在骂林星眠，都在讨厌林星眠，瞬间来了精神，从刘美琴怀里挣脱出来，跑到林建明身边，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却又带着十足的蛮横说道：“爸爸，坏姐姐不听话，你把她关起来，不要给她饭吃！她欺负我，还不听妈妈和姐姐的话，是坏人！”
　　六岁的孩子，被宠得无法无天，满心都是恶意，学着大人的样子，对着林星眠恶语相向，全然没有一丝孩童的善良。他知道，只要有爸爸、妈妈和姐姐撑腰，他就可以随意欺负林星眠，就可以让林星眠永远都不能翻身。
　　林建明低头看着自己宝贝儿子，脸上的阴沉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得的温和，他弯腰抱起林梓轩，放在腿上，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语气宠溺：“好，都听我们梓轩的，等把那个坏姐姐找回来，爸爸就把她关起来，再也不让她欺负我们梓轩，以后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梓轩的，谁都不能抢。”
　　在林建明心里，林梓轩是他唯一的继承人，是他最疼爱的孩子，是林家未来的希望，而林星眠，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甚至让他厌恶至极的外人。
　　刘美琴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她这么多年的谋划，终于有了回报，林建明对林星眠的厌恶根深蒂固，对自己和一双儿女宠爱有加，林家的一切，早已牢牢握在她的手里。林星眠的这次出走，不仅没有给她带来任何麻烦，反而让林建明更加厌恶林星眠，彻底断了林星眠所有的念想。
　　她轻轻走到林建明身边，柔声说道：“建明，你别再为了星眠的事情生气了，不值得。有我在，家里的事情我会打理好，一定不会再让她胡闹，不会影响到若曦的婚事，你就安心处理公司的事情就好。”
　　林建明抱着林梓轩，点了点头，看向刘美琴的眼神，满是信任与满意。在他看来，刘美琴温柔贤惠，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双儿女懂事可爱，是他理想中的家人，而林星眠，不过是林家一个多余的、令人厌恶的污点，根本不配被称为林家的女儿。
　　客厅里，四人各怀心思，刘美琴得意于自己的算计得逞，林若曦庆幸于林星眠被父亲彻底厌弃，林梓轩沉浸在可以欺负林星眠的快乐中，而林建明，满心都是对林星眠深入骨髓的厌恶，以及对自己眼下安稳生活的满足。
　　他们围坐在一起，享受着用苏晚卿的性命、用林星眠十八年的黑暗人生换来的荣华富贵，却对自己的自私、凉薄、恶毒毫无察觉，对林星眠所承受的苦难视而不见。
　　他们都以为，把林星眠找回来，再次将她禁锢在阁楼，就能万事大吉，就能抹去所有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