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荆棘》星月知眠

10、第十章玫瑰与荆棘 人间惊鸿，

　　我极少出门，极少见生人，几乎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刘美琴不希望我露面，林若曦忌惮我这张脸，连她后来生下的小儿子林梓轩，也被教得从小就会欺负我。而我，也乐得藏在阴影里，扮演一个怯懦木讷、毫无存在感的二小姐。
　　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快要忘记，这张被她们刻意藏起的容貌，一旦见光，会有多惹眼。
　　顾亦辰已经很久没有踏足林家了。
　　他与林若曦的婚约依旧体面，电话从未间断，事宜皆由特助上门传达，礼数周全，分寸恰好。可他本人，始终不肯现身。
　　林若曦被几通电话哄得心满意足，每日对着镜子精心装扮，满心期盼着嫁入顾家的那天，在我面前炫耀时，眉眼间的骄纵与恶毒几乎要溢出来。
　　“林星眠，你就一辈子待在阁楼里吧，等我嫁入顾家，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刘美琴则在一旁冷眼旁观，甚至暗中纵容，时不时敲打我几句，言语刻薄，尽显刻薄。
　　“家里的体面全靠若曦撑着，你安分待着，别出去丢人现眼，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而她最宝贝的、今年才六岁的小儿子林梓轩，更是被宠成了无法无天的小霸王。
　　小小年纪，却被养得自私蛮横、目中无人，一不顺心就摔东西、大喊大叫，全家上下都围着他转。他更是跟着姐姐和母亲学足了恶意，小小年纪就懂得拿我撒气，以欺负我为乐。
　　“你是没人要的姐姐！”
　　“妈妈说你是扫把星，生下就克死妈妈！”
　　“这家里所有玩具都是我的，你不准碰！”
　　六岁的孩子，话说得又奶又凶，每一句却都像小刀子一样扎人。
　　他不懂什么是深仇大恨，却被潜移默化教得满心恶意，看到我缩在角落，就会故意跑过来推我一下，抢走我怀里的旧布偶，往地上扔。
　　刘美琴从不制止，只笑着说“小孩子不懂事”；林若曦更是在一旁煽风点火，乐得看我难堪。
　　她们母子三人，一个伪善狠辣，一个骄纵恶毒，一个奶凶蛮横，联手将我踩在泥里，霸占着母亲留下的一切，享受着本不属于她们的荣华。
　　却在十八年前，亲手断送了我母亲的性命。
　　这份血海深仇，我一日不曾忘记。
　　可我不能急，不能躁，更不能崩了自己隐忍多年的人设。
　　我只能等，等一个能顺理成章走出林家、又不引人怀疑的机会。
　　这天午后，庭院安静。
　　林若曦在房间等顾亦辰的电话，刘美琴在客厅核对订婚清单，六岁的林梓轩则在院子里骑着小自行车，横冲直撞，佣人都不敢管。
　　没人留意我的去向。
　　我抱着母亲留下的旧布偶，依旧是那副眼神涣散、步履迟缓的模样，低着头，慢慢穿过庭院。
　　林梓轩一眼瞥见我，立刻蹬着小车拦在我面前，小眉头一皱，奶声奶气地凶：“你去哪里！不准出去！”
　　我脚步未停，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外走。
　　他立刻从小车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追上我，伸手就往我身上推：“我说话你不听！妈妈说了，你要听我的！”
　　力道不大，却带着被宠坏的蛮横。
　　我微微侧身避开，依旧不看他，不出声。
　　他更气了，小脸蛋涨得通红，指着我大喊：“坏姐姐！我要告诉妈妈，把你关起来！”
　　我没再停留，快步走出大门，将他奶凶的哭闹声隔绝在身后。
　　在他们眼里，我本就是个整日无所事事、只会瞎晃悠的废物。
　　这般离开，再正常不过。
　　踏出林家大门的那一刻，风迎面拂来，吹动我素白的裙角。
　　我几乎从未踏足过闹市，对路边的一切都充满怯生生的好奇。
　　橱窗、车流、行人、招牌、随风晃动的枝叶、飘着香气的小店……
　　每一样都让我不自觉放慢脚步，眼神轻轻落在上面，像一只第一次踏入人间的小兽，干净、通透、不染尘埃。
　　而这张被林家藏了十八年的脸，一旦暴露在日光下，便美得极具冲击力。
　　不是张扬艳丽，是清冷入骨、又软又易碎的仙气。
　　眉如远山含雾，眼似秋水藏星，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脖颈线条纤细优美，垂眸时的浅影都像精心勾勒的画。
　　安静时是清冷月仙，
　　一怔一动间，又带着怯生生的软。
　　仅仅是这样缓步走着，整条街的目光便不自觉被我吸引。
　　路人下意识放慢脚步，频频回头。
　　骑车的人晃了车把，走路的人撞了肩膀，交谈声也低了下去。
　　“那姑娘也太好看了吧……”
　　“像画里走出来的。”
　　“从没见过这么干净的长相。”
　　细碎议论落在耳中，我却浑然不觉，依旧慢吞吞走着，对周遭灼热的目光无措又茫然，不懂闪躲，也不懂遮掩。
　　有年轻男生试探着靠近搭讪。
　　“同学，你好，方便认识一下吗？”
　　我被吓得微微一僵，抱着布偶的手紧了紧，下意识往后缩，垂着头，耳尖泛红，一句话都说不出，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脆弱又无措。
　　那副受惊小鹿的模样，非但没有让人退却，反而更让人移不开眼。
　　美到极致，又软到极致，怯到极致，杀伤力成倍翻涌。
　　我不敢多留，微微加快脚步，依旧缓慢，只是不再东张西望，低着头往前走，像一只慌慌张张躲人的小仙娥。
　　一路走到老城区一条小巷口，烟火气渐浓。
　　小吃店冒着热气，香味飘得很远。
　　其中一家小店摆着刚蒸好的桂花糕，软糯香甜，雾气袅袅。
　　我脚步一顿，再也挪不开眼。
　　我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望着那一笼糕点，眼神干净又执着，带着好奇与渴望。
　　像从未见过人间甜食的精灵，被一缕香气勾住了魂魄。
　　阳光落在我发梢，镀上一层浅金。
　　白裙、旧布偶、雾气、桂花甜香，与一张美得让人窒息的脸，构成一幅干净、易碎、仙气腾腾的画面。
　　而我并不知道，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
　　后座车窗降下一丝缝隙。
　　顾亦辰原本只是随意望向窗外，目光却在触及巷口那道身影时，骤然顿住。
　　他活了二十八年，见惯了美人，名媛、明星、模特，环肥燕瘦，各有风姿。
　　可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呼吸微微一滞。
　　女孩穿着最简单的白裙，抱着一只破旧布偶，站在烟火缭绕的小吃店前，美得不像真人。
　　路人频频回头，搭讪者络绎不绝，她却浑然不觉，只安安静静望着一笼糕点，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杂念。
　　怯生生，好奇，茫然，又带着一点不自知的勾人。
　　是林家那个被藏了十八年、从不出门、传闻木讷迟钝的二小姐——林星眠。
　　他见过林若曦的刻意娇柔，见过刘美琴的虚伪世故，见过小林梓轩的蛮横娇气，见过商场上所有算计与伪装。
　　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
　　美到惊心动魄，却干净到一尘不染。
　　引得整条街侧目，她却茫然不知。
　　明明是众人注视的中心，却像一只误入人间的小仙娥，对一切好奇，对一切无措。
　　顾亦辰的车，缓缓停了下来。
　　他推开车门，一步步走近。
　　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声音清晰。
　　我终于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回过神，抬头望去。
　　四目相对。
　　我瞬间慌了，像被抓包的小偷，抱着布偶往后缩了一小步，眼神躲闪，耳尖瞬间泛红，连声音都带着怯意的颤抖：
　　“顾、顾先生……”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有多引人注目，更不知道自己这副又仙又怯的模样有多勾人。
　　我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我等了太久太久的光，是我复仇唯一的筹码。
　　顾亦辰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看着我，目光深沉。
　　他看着我泛红的眼角，躲闪的眼神，抿紧的唇，以及紧张到指尖发白的模样。
　　“你怎么在这里？”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低着头，小声嗫嚅：“我……很少出门，觉得外面很新鲜……”
　　一句话，道出十八年禁锢。
　　不见天日，不谙世事，不染尘埃。
　　他目光落在我死死盯着的桂花糕上。
　　“想吃？”
　　我犹豫了很久，才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我妈妈，以前喜欢这个。”
　　顾亦辰沉默片刻，转身走进小店。
　　很快，他拿着一盒温热的桂花糕，递到我面前。
　　我慌忙摆手，吓得往后退，眼神慌乱：
　　“不行不行……我不能要……”
　　越是推拒，越是乖巧，越是怯生生，越是勾人。
　　顾亦辰看着我这副受惊模样，眸色愈深。
　　“拿着。”
　　他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我指尖微颤，慢慢伸手去接。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像触电一般，我猛地缩回手，脸瞬间红透。
　　那一瞬的慌乱、柔软、仙气与羞涩，
　　足以让顾亦辰彻底记住——
　　我低着头，捧着桂花糕，小声道谢：
　　“……谢谢顾先生。”
　　阳光正好，风软香甜。
　　我站在他面前，美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