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权臣》回章

13、第 13 章 一念之仁

　　这两日天气骤冷，眼见河道即将结冰，若运粮船不能赶在河道结冰前到达，满船的粮食一旦被雪水打湿，受潮、霉变在所难免，若不幸再遇鼠患，只怕十难存三。

　　池家倒不是赔不起这一船粮食，只是船上还有不少追随池家多年的船工，一旦运粮船被困在结冰的河道内动弹不得，船上的船工们便要被迫在船上过冬，其中艰难可想而知。

　　池凌春最近正是因此事焦头烂额，准备亲赴码头坐镇，谁知半路突遇意外，竟然险些害了旁人性命。

　　她越发烦躁不安，不想在路上耽搁太长时间，低声对骑马护卫在她马车旁的堂弟说道：“阿叙，你去瞧瞧怎么回事。”

　　“是。”

　　池叙听到堂姐的吩咐，翻身下马，行至已经失去意识的贺归晚身边，仔细查看情况，见贺归晚嘴唇发白，左脚裤腿半干，心下有了思量。

　　池凌春掀开车帘端看情况，见路中央的男子始终一动不动，越发焦急。

　　池叙刚在马车前站定，她便迫不及待地问：“人可还活着？”

　　池叙对堂姐格外敬重，回话时语气严肃：“那人身边有个背篓，里面装着些药材，应是上山采药的村民。他裤脚半干，脚踝处冻的青紫，许是采药时不小心踩了水，没有及时烤干，致使寒气侵体，一时寒厥，才会突然昏倒在路边。此刻他倒是气息尚存，但是这种天气若继续躺在路上，就不知他究竟能撑到几时了。”

　　池凌春本就乐善好施，心思慈悲，闻听此言，当机立断：“那就先搬到马车上来，一会儿到了码头，寻个大夫给他瞧瞧。”

　　听荷最先抗议：“小姐，他来路不明，您又尚未婚嫁，岂能与他同乘一车。还是叫护院送他回城求医吧，免得误了您的名声。”

　　池叙也好心劝慰：“是啊，堂姐您能施以援手已经是大发善心。此人不知底细，还是小心为上。若被外人瞧见他从您的马车上下来，或是他醒来后胡乱攀扯，那可如何是好？”

　　池凌春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心有不忍。

　　“回城最快也得半个时辰，这里离码头只有几里路，自然是送他去码头更稳妥。若是他在回城路上有个三长两短，到了衙门就说不清了。”池凌春下定决心，“阿叙，把他搬上来吧。”

　　池叙素来对池凌春言听计从，纵使心中觉得不妥，还是听话的和两个护院将人事不省的贺归晚搬上了池家宽敞的马车。

　　为保堂姐的名声和安危，池叙也跟着上了马车，对这个陌生男子时刻小心提防。

　　躺在马车上的贺归晚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嘴唇泛青，状态极差。

　　即使顾及男女大防，池凌春依旧好心悄悄将炭盆往贺归晚身边踢了踢；又命堂弟为他脱去半干的鞋袜，卷起湿漉漉的裤脚；顺便让听荷将车上唯一一条厚衾盖在贺归晚身上，为他取暖。

　　许是因为马车内温暖如春，贺归晚的脸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身体也不再那么冰冷僵硬。

　　马车内突然多了个陌生人，池家人不再交谈，闲极无聊的池凌春终归是没忍住垂眼细细打量起躺在白色羊毛毡毯上的陌生男人。

　　待看清贺归晚那张面如冠玉的俊脸时，池凌春猛然想起当年她曾与此人在王家府门前有过一面之缘。

　　她不由得叹息，为何每次见到这个男人，他都如此狼狈。

　　明明是表哥的同窗，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个秀才，怎么还会过得如此凄惨。

　　听荷早已习惯时刻关注小姐的动向，见小姐一直盯着地上那个男人的俊脸细看，暗叹不妙。

　　小姐素来喜爱好颜色的男男女女，对长相出众的人情有独钟。

　　幼时她就曾因街上卖绢花的卖婆生的漂亮，每次上街都凑上去盯着人家瞧个不停，追在卖婆身后叫“漂亮姐姐”。

　　那年小姐买回家中的绢花无数，满府丫鬟一年到头换着戴都戴不过来，生生让那位卖婆赚得盆满钵满，直接盘下一个临街的铺子，准备供好这位小财神，将生意发展壮大。

　　谁知不满五岁的小姐喜新厌旧，转头又瞧上另一位气度不凡的塾师，认为人家满腹经纶、侃侃而谈的模样特别帅气，一头扎进书铺大买特买，每日起床去家塾比池家所有子弟都积极。

　　这类举动不胜枚举，自小小姐为了博美人一笑时常一掷千金。

　　年幼时欣赏美人做出些出格举动倒也无妨，可随着小姐年龄的增长，眼见已经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再闹出风风雨雨，终归是对名声有损。

　　好在随着小姐长大，她渐渐懂事，心思越发内敛，即使偶尔看到几个合她眼缘的美人，她也只是默默欣赏，不会再像幼时一样做出些夸张举动，闹得满城风雨。

　　可今日的小姐着实不同，她的眼睛盯着这陌生男人许久，始终没有移开视线，甚至顾不上在叙少爷面前维持长姐威严。

　　生怕小姐对这个穷小子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听荷赶忙开口打岔：“小姐，码头附近的客栈太过简陋，奴婢怕您不习惯，夜里睡不踏实，咱们晚上还是回府歇息吧。”

　　池凌春确实对贺归晚那张优越的脸着迷，深觉他这张脸比她以前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出众，不仅骨骼优越，鼻梁高挺，眉目疏朗，连皮肤都毫无瑕疵，白皙光滑，似美玉无瑕。

　　他身形颀长，肩宽腰细，四肢修长，裸露在外的小腿并不显得羸弱，反倒隐隐透着力量感。让池凌春忍不住回忆起在王家府门前他站在池家马车边时那副身姿挺拔，不卑不亢的模样。

　　此刻仅仅是远远看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就已经让池凌春心情舒畅，唇角带笑。

　　见小姐对她的话毫无反应，听荷越发觉得不妥，下定决心隔绝小姐和这个穷小子的所有联系，免得来日老爷夫人责怪她看管不力，让这种既没家世又没能力的男人近小姐的身。

　　听荷故意推了推池凌春，“小姐？”

　　沉浸美色的池凌春猛然回神，见堂弟和贴身婢女都用一种难以形容且欲言又止的神情看她，她瞬间坐直了身子，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随后坦然道：“我刚才在想事情。你说什么？”

　　听荷自然不敢戳穿小姐，只得重复一遍：“小姐，奴婢是问今日咱们宿在何处，您看回府歇息可好？”

　　池凌春找回理智，立刻否决：“按照估算，四五日内河道必定结冰，若运粮船能在此之前赶回来，便还能有一线生机。我必须在此坐镇，确保粮船一到，能立刻查货卸船，安抚船工。”

　　听荷知晓小姐主意正，认准的事情绝无转圜的余地，她不敢再劝，只得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叙少爷，示意他好生劝慰。

　　池叙得到信号，缓缓开口：“堂姐，码头有米行的掌柜与商行的伙计守着，牙人也早就被请过去随时待命，只要粮船一到，一切都能按部就班行事。天这么冷，您何须在那儿受罪呢？”

　　提到生意，池凌春一改刚才沉浸美色时的贪婪模样，严肃回道：“临近河道冻阻之期，卸货的脚夫，朝廷的官吏都已懒散懈怠，一旦稍有拖延，或是赶上落雪，这船货就毁了。若这时我仍不上心，出面周旋，岂不愧对信赖我的父母和与我签订议单的买家？我住的再差，还能差过在船上漂泊数月的船工吗？阿叙，生意无大小，事在人为啊。”

　　池叙羞愧的面颊泛红，赶紧低头认错：“是我浅薄，谢堂姐教诲。”

　　池凌春抬手揉了揉池叙的头，笑道：“堂叔一直带着你四处游历山河，这些年你从未接手过家里的生意，初来乍到，自然生疏。做生意熟能生巧，日后你见得多了，心中自有思量。”

　　池叙被堂姐的温柔和笑容感染，望向池凌春的眼神都亮晶晶的，“谢堂姐鼓励，日后我定更加勤勉。堂姐教什么，我便学什么，你指哪儿我打哪儿，保证绝无二话！”

　　池凌春对这个出了五服的堂弟素来疼爱，不忍苛责，见他态度如此诚恳，自然心中满意。

　　“你呀，性子随了堂叔，惯会说些甜言蜜语，又生的这样一副好样貌，若是放在店中做个伙计，定能替我招徕不少客人，让我日进斗金。”

　　池叙少年气十足，幼时游历山河，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自然胆大。

　　被堂姐这么调侃，他毫不羞涩，顺势哄道：“若能帮池家赚钱，我自然不惜余力。堂姐你看，回头我该去哪家铺子报道？”

　　池凌春被哄得开怀，嗔道：“你惯会耍贫嘴。若真将你放在铺子里，任由你油嘴滑舌，招猫逗狗，口无遮拦，届时惹出乱子，还不是我为你收拾烂摊子。你先将心思收一收，就老老实实跟在我身边。待你学成，我便将堂叔交给本家代为管理的铺子和田产交还给你处置，正好我也能轻省些。”

　　贺归晚迷迷糊糊醒来时，正好听到一个含笑的清润女声在他耳边萦绕。

　　他意识不清，又觉得喉咙生疼，费尽全力最终只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