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权臣》回章

14、第 14 章 心迹昭然

　　池凌春耳聪目明，率先听到动静，将视线落在贺归晚身上，和颜悦色问道：“贺相公，你醒啦，可觉得好些？”

　　贺归晚双眼迷蒙，半晌才艰难聚焦。

　　他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认真聆听车轮碾压山路时发出的辚辚声，随后才艰难的用双臂撑着滚烫的身子坐起身，直面神色各异的众人。

　　待看清坐在马车正中位置的人居然是池家商行那位少东家后，贺归晚哑着嗓子谨慎开口：“池姑娘，敢问在下为何会在池家的马车上？”

　　池凌春听贺归晚唤她池姑娘，面露讶色，“贺相公，你认识我？”

　　贺归晚烧的有些神志不清的脑子猛然清醒，他垂下干涩的眼眸，温声道：“邹默是我的同窗好友，我们曾一同光顾过池家米行，与池小姐有过一面之缘。倒是池小姐，您怎么知道我姓贺？”

　　池凌春反复思索，怎么也想不起何时在米行见过贺归晚，除却王家府门前那次算不上愉快的初见，自此之后她似乎并未与他产生过任何交集。

　　至于邹默，她唯一一次在米行见到邹相公，还是两年多前，实在是日子久远，印象不深。

　　更何况当时邹相公孤身一人，身边并不见有人陪同，可见贺归晚口中的一面之缘，应当存在水分。

　　池凌春并未拆穿贺归晚，含糊应着：“原来如此。”

　　坐在一旁的听荷与池叙皆一头雾水，不知他二人何时有过交集，为何双方都能将对方的姓氏脱口而出，仿佛早就互通姓名一般。

　　来路不明的男子知晓自家小姐的身世来历，身为贴身丫鬟的听荷不由得警惕起来，望向贺归晚的眼神多了几分防备和排斥，已然将他当成了使尽手段蓄意接近自家小姐的登徒浪子。

　　贺归晚始终不知如今的情况，见池凌春若有所思，他不得不再次开口询问：“池姑娘，我之前在山中采药，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您的马车上？不知姑娘可否好心为我解惑。”

　　池凌春自诩在京中颇负盛名，同在京城，旁人知晓她的来历，倒也不难。所以她很快想通，不再纠结过往，也不再思忖贺归晚所谓的一面之缘究竟发生在何时何地。

　　她见贺归晚状态不佳，心存疑虑，好心解释：“我们今日要去码头，在山腰处的大路上看到你躺在路中央，裤脚湿透，应是受寒昏厥。我怕山中野兽横行，车来车往，伤了公子性命，这才贸然让堂弟将您带上马车，准备到码头寻大夫为您医治。此举唐突，请贺相公恕罪。只是不知贺公子在山中遭遇了什么，如今可还有印象？”

　　贺归晚的视线落在他被卷起的裤腿上，他那双快要磨穿脚底的破布鞋和池凌春那双坠着珍珠，用金线绣着缠枝纹的粉色绣鞋距离不足一尺。

　　自觉唐突佳人，他赶忙屈膝拉开距离，又仔细将已经被烤干的裤腿放下，遮住大片白皙的腿部肌肤。

　　随后他正了正神色，感激道：“家母病重，汤药不能离口，最近药材价格疯涨，我有心采药换钱，这才会独自进山。山中地势复杂，我经验不足，低估了采药的风险，在溪边采药时不慎摔倒，一条腿浸入溪水之中。我赶着回家照顾母亲，便没有就地生火，烤干衣衫。待寒气侵体时，为时已晚，早已摔倒在地，动弹不得，最终失了神智。”

　　池凌春听到贺归晚讲起家事，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原来如此，贺公子孝感动天，当真值得钦佩。”

　　贺归晚并不想在池凌春面前卖好，让她心疼或是称赞他，实在是在救命恩人面前，他不好敷衍了事，只得据实相告。

　　“今日若不是池小姐好心搭救，想来我早已丢了性命，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身上没有多余值钱的东西，现下只有一筐草药，也许能换些钱银，还请池小姐莫要嫌弃，悉数笑纳。若是不够，来日我再多攒些，一并送到府中。”贺归晚捂着嘴轻咳两声，牵扯着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不敢耽搁池小姐去办事，请您命车夫将我放在路边即可。”

　　池凌春见贺归晚抬头望她时面颊绯红，虚弱不堪，病美人般惹人怜爱，不由得看痴了几分，久久没有应声。

　　池叙轻轻推了推堂姐的胳膊，示意她早做决断。

　　池凌春收回不自觉黏在贺归晚脸上的痴迷目光，佯装镇静道：“不过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贺公子高热未退，若现下放你步行归家，冷风一吹，病情势必加重。既是相逢，便是有缘，请贺公子千万莫要推辞，随我去码头找大夫瞧瞧你的腿，替你治好寒疾。如此一来，我们才能彻底安心啊。”

　　贺归晚十分犹豫，“池姑娘善心，我自是感激不尽。可家中只有老母一人，她双眼有疾，须得卧床静养，身边常年离不得人。我若耽搁太久，实在于心难安啊。”

　　池凌春莞尔一笑，“这有何难，我遣护院回家送信，找两个丫鬟帮你顶上两日便是。你放心，她们做事极为稳妥，定能照顾好令慈。”

　　贺归晚浑身发烫，双眼微红，还想开口拒绝，却被池凌春塞来的纸笔堵住了话头。

　　“贺公子写下地址即可，我马上遣人去办。”池凌春实在舍不得放过这般合眼缘的男人，难得主动一次，“烦请公子体谅，最近天黑的早，山中地势复杂，野兽活动频繁，又有山匪肆虐，你若是在路上出了意外，我们只怕脱不了干系。就请贺公子安心养病，以身体为重，待你痊愈，我定早日命人送你回家，与令慈团圆。你看这样可好？”

　　盛情难却，贺归晚实在不好拒绝，只得匆匆写下家中地址，眼睁睁看着池凌春将信纸递出马车，细致地嘱咐护院从池府寻两个靠谱的丫鬟去贺家伺候。

　　做完这些，池凌春笑呵呵的给贺归晚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中，“先喝些热茶，暖暖身子吧。”

　　贺归晚的四肢有些酸痛无力，他害怕双手不稳，唐突了池凌春，干脆用左手攥住右手手腕，悄悄帮助右手借力，小心接过池凌春递来的茶盏，全程没有碰到池凌春半分。

　　“谢过池姑娘。”

　　谦谦君子，言行有度，今日当真是具象化了。

　　池凌春常年和人打交道，旁人的性情如何，从细枝末节处便能窥探一二。

　　这两年她见过太多上赶着往她身边凑的适龄男子，也在父母的劝说下相看过不少所谓的青年才俊，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像眼前人这般无论是长相、举止、气度和性情，全都合她的心意。

　　活了十七年，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人只是端着茶盏喝茶，都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清雅端方。

　　原来遇到了感兴趣的人，她也可以变得兴奋紧张，主动热情。

　　听荷从未见过小姐对其他男人这般上心，脸色越发难看。

　　尤其是当她看到小姐支使叙少爷搀扶着贺相公住进了客栈上房，连大夫问诊时，小姐也寸步不离的守在房中，直到确认贺相公的身体并无大碍，小姐才如释重负，分心去码头办正事。

　　去码头的马车上，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心的听荷小心追问：“小姐，您为何这么关心这位贺公子？明明素昧平生，您又是为他寻医问药，又是给他母亲派丫鬟伺候，会不会让他误会？”

　　池凌春的膝上搭着曾盖在贺归晚身上的厚衾，懒洋洋反问：“误会什么？”

　　听荷跟在池凌春身边多年，主仆二人说话素来直来直去。

　　她紧张道：“当然是怕他误会您对他有好感，怕他来日将这段经历对外大肆宣扬，像别的男子那般想要侵占您和池家家业啊！”

　　池凌春知道听荷是为她好，所以并未生气，反倒笑着望向紧张的她，坦诚承认：“我就是对他有好感啊。”

　　听荷一听这话，顿时急火攻心。

　　她飞快凑近几分，紧紧抓住池凌春的手。

　　“小姐，您莫要开玩笑。这位贺公子确实长得不错，皮相有几分惑人，可他身上的衣衫已经破旧发白，鞋底磨得飞边，一看便知家境窘迫。老爷夫人给您介绍过那么多门当户对的公子您都瞧不上眼，这个穷小子要家世没家世，要财力没财力，还得照顾病重的母亲。您到底看上他哪一点了？”

　　池凌春从不对抗自己爱美的天性，并深深引以为傲。

　　“他长得好啊。”她打断听荷想要规劝她的话，“我也算是见多识广，阅人无数，美丽的女子我见过，英俊的男子我也见过。可没有一个人能像他一样，无论是眉眼、身形还是嗓音、性格，皆处处合我心意。我活了十七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近乎完美的人，为何不能选他？”

　　听荷蹙眉，“可他穷啊，他甚至穷的连药都买不起！”

　　“我缺银子吗？池家缺银子吗？”

　　听荷摇头，“池家富甲一方，自是不缺。”

　　池凌春笑了，“对啊，我不缺银子，那么他究竟穷不穷，在我眼中根本就算不上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