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嫁后和宿敌先婚后爱了[双重生]》揽火

2、鬼面客

　　三月京城，春寒料峭。
　　入夜后，潮湿的冷意顺着青石板路缝隙钻出来，冻得人骨缝生疼。
　　沈青梧立在铜镜前，动作利落地换上一身鸦青色的胡服。
　　那颜色深重如墨，极好地掩去了她纤细的身形。
　　她抬手拆掉繁复的发髻，任由如瀑青丝垂落，随即用一根成色极差，毫无特征的玉簪将其束成利落的男式发髻。
　　她从暗格中取出一盒特制的药粉，指尖轻点，细细涂抹。
　　片刻间，眼角妩媚入骨的泪痣被抹平，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平淡无奇，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的清秀少年面孔。
　　她是钦天监挂名的“小先生”，也是沈家自幼被传天分极高却体弱多病、终年闭门不出的“二公子”。
　　今夜的占星司藏书阁，静谧得近乎诡异，唯有偶尔灯芯爆裂声滋滋响起。
　　沈青梧屏息凝神，身形如离弦之箭，避开了一波又一波按刀巡视的守卫。
　　她轻车熟路地潜入后楼存放陈年卷宗的知微斋。
　　前世，沈家覆灭的引子正是那场震动朝野的“建元军饷案”，而萧烈正是踩着沈家满门的尸骨，平步青云，成了权倾朝野的孤臣。
　　“建元十五年，漠北军饷转运使自尽，三百万两白银去向不明……”
　　她纤细的指尖划过蒙尘的竹简，每读一个字，心头的恨意便翻涌一分。
　　突然，她的指尖一顿，瞳孔骤然紧缩。
　　卷宗上的浮尘有被触碰过的痕迹。
　　有人捷足先登！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残破密函的刹那，一道冷冽入骨的风声陡然从脑后袭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沈青梧并未回头，右手猛地向后一扬，袖中藏着的五帝钱带着劲气飞射而出，在空中划出几道金色的弧光。
　　“锵！”
　　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斋房内格外刺耳，五帝钱堪堪击偏了抵向她喉间的软剑。
　　“何方宵小，敢动占星司的密卷？”
　　沈青梧借力侧翻，稳稳落地，目光如利刃般扫向暗处。
　　只见一个高大的黑影正立在摇摇欲坠的书架之上。
　　他戴着一张獠牙狰狞的青铜面具，周身萦绕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血腥气，即便是在这文墨之地，也掩不住杀伐的气息。
　　他一身墨色劲装，斗篷在夜色中翻飞，像是潜伏在暗夜里伺机而动的黑豹。
　　萧烈藏在面具后的黑眸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
　　他早已察觉沈青梧心思不简单，却没想到，她重生之后，不仅心机深了，胆子竟大到了敢独闯钦天监禁地的地步。
　　他没出声，喉间溢出一声冷哼，手中软剑如毒蛇吐信，剑尖微颤，带起数朵剑花，再度点向沈青梧的肩头。
　　沈青梧不躲不闪，反而揉身而上，手中罗盘翻转，利用罗盘边缘的咬合力精准地扣住了剑背。
　　她虽无上乘内力，身法却是钦天监不外传的秘术，动若脱兔，灵动诡谲。
　　“想要命，还是想要卷宗？”
　　她压低嗓音，声线因刻意的伪装显得雌雄莫辨，透着股少年老成的狠劲。
　　萧烈心中一震。这根本不是在比武，而是在拼命！她竟变得如此不顾惜性命？
　　他眸光微闪，故意放慢了招式，侧身躲过她的一记手刀。
　　为了不暴露身份，他刻意改变了发声方式，低哑着嗓子开口：“卷宗我带走，你的命……且寄在阎王殿，待我来取。”
　　“笑话！”沈青梧冷笑，指尖飞快在罗盘上一拨，三枚钢针破空而出，“进了占星司的门，天王老子也带不走一片纸！”
　　两人在逼仄的书架间瞬息交手十余招。
　　书卷被剑气带得漫天飞扬，如同一场凄冷的白雪。
　　萧烈发现，每当沈青梧身陷险境，他的本能总会先于理智做出反应。
　　沈青梧脚下滑向台阶边缘时，他甚至不露声色地垫了一下足尖，帮她稳住了重心。
　　“身法不错，可惜，根基太浅。”
　　萧烈见火候差不多，猛地一掌拍在书架上，震落无数灰尘。
　　借着尘埃遮挡视线的瞬间，他反手将一卷早已拓印好的密函扔进沈青梧怀里，随后纵身一跃，消失在破碎的天窗之外。
　　沈青梧握着带有余温的卷宗，愣在原地。
　　一股淡淡的皂角香钻进鼻腔，清冷而孤傲。
　　“萧烈……”她眉头紧锁。
　　不，不对。
　　那个疯子此时应该在将军府内饮酒练剑，筹谋着如何吞掉沈家，怎会出现在这？
　　况且，萧烈若想杀人灭口，又何必多此一举给她卷宗？
　　她平复下呼吸，拆开卷宗。
　　上面记载的并非账目流向，而是当年运送军饷的秘密路线图，其中几个点，被朱砂重重圈出。
　　这是……陷阱？还是诱饵？
　　与此同时，将军府偏厅。
　　萧烈翻窗而入，动作迅速地摘下那副狰狞的青铜面具。
　　他额间浮着一层薄汗，右肩处赫然有一道血痕，是被罗盘边缘的精钢划破的。
　　“将军！”副将沈诚急忙迎上，满脸担忧，“您真的把那案子的核心线索给她了？万一她真查出什么，圣上那边若是怪罪下来……”
　　“她想查，就让她查。”萧烈接过冷毛巾，胡乱擦了擦脸，眼神幽邃如不见底的深潭，“那些卷宗本就真假参半，若不给她点甜头，她怎会安下心来待在我的视线里？”
　　他垂头看着肩头的伤口，嘴角扬起带着些许自嘲的弧度。
　　“去，把京郊那几个当年和军饷案有关的舌头都放出去，做得自然些，一定要让她亲手抓到。记住，别让她起疑。”
　　次日清晨，将军府内院。
　　沈青梧坐在主母的位子上，姿态慵懒地抿着一盏极苦的苦丁茶。
　　昨夜的奔波让她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但这丝毫不影响她今日在府内兴风作浪的兴致。
　　“夫人，将军说了，您入府是为了镇压凶星，命格贵重，不宜见生人。”老管家低头垂首，拦在了内院门口，“这府里的账本和钥匙，将军已命沈副将代管，您只需安心静修便是。”
　　沈青梧指尖轻叩瓷杯，发出的响声在空旷的厅内回荡。
　　“代管？”她轻笑一声，“既然我是镇压凶星的法器，若不查清这凶星到底有多少家底、多少阴私，我如何镇得住？去告诉萧烈，若想让我当泥菩萨，他得先看他供不供得起！”
　　她霍然起身，大红的裙摆掠过门槛，骄纵自如。
　　既然萧烈想玩内院禁足这一套，那她就偏要把这将军府掀个底朝天。
　　演武场上，萧烈正赤着上身，手中长枪如黑龙出洞，带起阵阵破风声。
　　沈青梧无视侍卫的阻拦，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周围的士兵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这就是那位非要嫁进来的沈家小姐？长得倒是倾国倾城，可惜是个疯的，竟敢这时候打扰将军练兵。
　　萧烈收枪立定，汗水顺着他紧致的肌肉线条滑入腰际。
　　他转过身，俯视着沈青梧。
　　“沈小姐，将军府不是钦天监。本将手中这枪头，可不长眼。”
　　“将军的枪头长不长眼，青梧不知道。”沈青梧走到他三尺之内，众目睽睽之下，竟伸手夺过他手中的汗巾，细致地替他擦拭起额头的汗，动作轻柔，“但我知道，将军昨夜洒下的饵，味道确实不错。”
　　萧烈眉目微眯，握枪的手收紧。
　　她是在试探他。
　　“夫人既然这么喜欢吃鱼，那便在府里好好待着，别被骨头卡了嗓子。”
　　萧烈夺回汗巾，语气里带着警告意味：“来人，送夫人回去。无本将口谕，不得出院半步！”
　　沈青梧并不觉羞愧，更不觉气馁，她本就是试探萧烈，那卷宗可用不可用，关键之处就在此。
　　想来萧烈和她前世印象中的一模一样，残忍无情，只爱权势，必不会在意她的一举一动。
　　这样甚好，她就要让他在毫无察觉之时，陷入深渊。
　　深夜，上京城西一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暗巷酒馆。沈青梧再次换上那身鸦青色胡服，推开了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这是上京情报最密集的归墟处，也是她前世临死前才知道的京都暗处不可见人的信息枢纽。
　　“小先生，您要的东西。”一名枯瘦如柴的老者递上一张羊皮纸，声音干涩，“当年参与军饷案的校尉，死剩了一个。如今正躲在城郊义庄里。但……有两拨人在找他。”
　　“哪两拨？”
　　“一拨是宫里的羽林卫，领头的是周元。另一拨只有一人，是带着青铜面具的鬼面客。”
　　沈青梧眼神微沉。那个鬼面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为什么要帮她拿到卷宗，却又在关键人物上先行一步？
　　她正欲离开，忽听楼上传来一阵放浪形骸的谈笑声。其中一个声音，极其耳熟。
　　“萧将军刚成婚便如此勤政，连家里的新娇娘都不陪了，当真让本王汗颜啊。”
　　成王！当今圣上的胞弟，也是前世灭沈家的幕后推手之一。
　　沈青梧僵在原地，整个人如坠冰窖。萧烈竟然在和成王秘密会面！
　　隔着薄薄的地板，她听见萧烈那冷冽如冰的声音，不带半分温度：
　　“成王明鉴。沈家女入府，臣已将其幽闭，绝不会让她探听到半点关于那件事的动向。至于老校尉……臣定会在他开口前，让他彻底闭嘴。”
　　地板之下，沈青梧死死咬住唇瓣，直到浓重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前世沈家满门被押上刑台的惨烈画面与现实重叠。
　　萧烈，你口口声声说让我当泥菩萨，实则是为了在成王面前表忠心，要把我沈家的生机都亲手掐灭。
　　她悄无声息地退出酒馆，身影迅速消失在漆黑的长街尽头。
　　而在二楼，萧烈在成王面前微微低头，眼里一片死寂。
　　唯有如此，成王才会真正信任他，他也才能在这吃人的泥潭里，为她换得一线生机。
　　“将军做得很周到。”成王轻抚胡须，满脸阴鸷，“只要那个秘密守住了，你便是大周永远的定海神针。”
　　“臣，万死不辞。”
　　萧烈垂下的双眸中，尽是自毁般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