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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双双重生 “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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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钦天监女官沈青梧,妄议天象,妖言惑众,构陷护国大将军萧烈谋反,论罪当诛,满门抄斩,即刻行刑!”
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重重雪幕,生生割开沈青梧的耳膜。
她跪在冰冷的刑台之上,双手被粗长的麻绳缚于身后,月白占星袍早已被血污浸透。
她抬起头,发丝散乱,却遮不住清冷如月的眸光。
台下,玄甲铁骑肃然而立。
那是大周最精锐的镇北军。
最前方的高挺烈马上,护国将军萧烈玄衣纈绣,披风猎猎,深邃脸庞在漫天飞雪中显得格外凉薄。
她曾以为能托付终身的青梅竹马,如今竟亲手将沈家送上断头台。
“萧烈……”沈青梧齿缝间渗出鲜血,“你为夺权,竟不惜构陷沈家至此……你当真,好狠的心。”
马背上的男人握紧了手中的马缰,面色不明。
“行刑。”
他没有解释,只吐出这两个冰冷的字。
刀光起,星辰坠。
沈青梧闭上眼的最后一瞬,看到的一颗巨大红星划破长夜,是荧惑守心的凶兆。
沈家百口人命,换你萧烈权倾朝野。
若有来生,我沈青梧定要让你血债血偿,万劫不复!
......
“小姐?小姐您快醒醒,今日是长公主的春日宴,可耽误不得!”
急促的呼唤声将沈青梧从血色梦境中拽回。
她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息,冷汗浸湿了薄如蝉翼的中衣。
入眼的是雕花红木床榻,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白檀香。
沈青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没有勒痕,亦没有血污。
她下意识地摸向脖颈。
头还在。
“现在是哪一年?”沈青梧声音颤抖,一把抓住了丫鬟小翠的手。
小翠被吓了一跳,怯怯答道:“回小姐,是建元十九年三月初三。您莫不是睡癔症了?”
建元十九年。
沈青梧心跳如雷。
是她十六岁这年,沈家还未落难,萧烈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而她也还没被莫须有的预言推向深渊。
老天开眼,竟真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下床走到窗前,推开轩窗,掌心接住一片飞落的桃花。
她不会再做只知躲在父兄身后研磨星图的娇小姐了,更不会对萧烈抱有可悲的情愫。
沈青梧深知,想要搬倒手握重兵的萧烈,单纯靠告御状是自寻死路。
前世,沈家是因为预言萧烈谋反而被灭门。
那这一世,她就要反其道而行之。
她要嫁入将军府,抵近这头恶狼的咽喉,搜集他真正谋逆的铁证。
她计划着,心中便有了谋算,今日的春日宴就是机会。
长公主府,曲水流觞,衣香鬓影。
宴席设在活水溪畔,河道淙淙流淌,羽觞杯盛着清冽的桃花酿,顺着水流打着旋儿漂移。
贵女与公子们列坐其次,每当杯盏在谁面前停滞,便是一阵清脆的调笑与才情交锋的雅声,回荡不绝。
沈青梧身着烟青色的齐胸襦裙,腰间悬着一枚剔透的罗盘玉佩。
她避开喧闹人群,径直走向后园偏僻的碧波潭。
萧烈性格孤僻,最厌烦这种虚伪的宴席,此时定然躲在清净之处。
果不其然,郁郁葱葱的垂杨柳之下,她看到了那个梦魇中的背影。
萧烈一身玄色劲装,身形挺拔,肩背线条利落冷硬。
他未带兵器,静立在一片绿意里,显得格外孤峭。
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条冷硬,眉眼深邃,神色淡漠。
他背对着她,看着潭水出神。
沈青梧稳住心神,故意踩断了一截枯枝,惊动了林间的飞鸟。
“谁?”
萧烈回眸,瞬间锁定了沈青梧的身影。
沈青梧故作惊慌,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地向碧波潭跌落而去。
“救……唔!”
预想中的落水声并未响起。
一道强劲的力量揽住了她的腰肢,沈青梧顺势跌进了坚实的怀抱。
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金戈铁马的冷冽气息扑鼻而来。
萧烈的动作僵硬得出奇。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子,眼底罕见浮现出一抹惊恸与挣扎。
但他很快掩饰过去,语调极冷,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沈家小姐,自重。”
沈青梧故作惊魂未定,柔柔弱弱地攀住他的肩膀,指尖不动声色地划过他的颈侧。
“将军见谅……小女子方才见那树梢星影奇特,一时看迷了眼。”沈青梧抬起头,“救命之恩,青梧无以为报。”
萧烈推开她,“沈小姐多虑了,本将不过是顺手。”
他说完转身便走,步子极快。
沈青梧立在原地,眼中涟漪消失殆尽。
方才一举,荧惑石已然沾染上萧烈的气息,她的目的达到了。
沈青梧转身没入桃林深处,悄然前往钦天监。
灵台之上,沈青梧立于浑天仪旁。
她从袖中取出荧惑石,指尖轻弹,将其嵌入星盘的死穴位。
星声起,末言降。
她要用百年来只她一人参透的乱象之术,送萧烈一份大礼。
半月后,钦天监乱作一团。
监正颤抖着手看着那诡异的星图。
“荧惑犯紫微,大凶,大凶之兆啊!”
短短三日,星变的谶言便长了翅膀般传遍了京城。
而坊间传闻中的“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亲,正是萧烈。
老皇帝本就多疑,又最忌惮手握重兵的萧烈,这预言直接递到他的心坎里。
当他得知沈家千金沈青梧,深夜观测星象,得“紫微偏斜,唯孤狼可正”之相时,破例昭她入殿。
沈青梧跪在金銮殿上,一身官服挺拔如松,虽然只是挂名的女官,却气势惊人。
“陛下,微臣观测星象多日。镇北将军萧烈杀伐过重,致使荧惑移位,若无命格纯阴,通晓星理之人压制,恐会冲撞圣驾,动摇国本。”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
龙椅上的老皇帝多疑成性,最信命数。
他眯起眼看着沈青梧:“沈爱卿,依你之见,何人可压?”
沈青梧俯首,声音清亮而坚定:
“臣女沈青梧,愿以残生为局,嫁入将军府,镇压凶星,保我大周江山永固!”
消息传到将军府时,萧烈正在校场练剑。
“叮”的一声。
那柄削铁如泥的长剑,竟在他手中折成了两段。
“她要嫁我?”
萧烈看着手中的断剑,眼神复杂得令人胆寒。
身边的副将小心翼翼问:“将军,这沈家小姐分明是想来监视您,这门亲事,咱推了吧?”
萧烈沉默良久,脑海中浮现出前世刑台上,沈青梧那绝望而怨恨的眼神。
前世他被政敌陷害,沈家受他牵连满门被屠。
他死后魂魄不散,亲眼看着她在那冰冷的台子上香消玉殒。
重生回来,他发誓要离她远一点,只要不靠近,她或许就能平安一世。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竟自己撞了上来。
萧烈合上眼,声线暗哑,“既然她想要这将军夫人的名头,给她便是。”
圣上赐婚,十里红妆,惊天动地。
从钦天监沈家到镇北将军府,长街被朱砂般的红绸铺就。
远远望去,像是一条蜿蜒在雪后余寒里的血路。
围观百姓唏嘘不已,谁不知道那沈家千金曾与萧将军青梅竹马,如今却要靠着一个“冲克凶星”的预言,强行把自己塞进将军府。
沈青梧坐在花轿里,层叠的凤冠霞帔压得她颈椎生疼。
轿帘外是喜庆的唢呐声,轿帘内却是一片死寂。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枚藏有剧毒的银针。
针尖淬了见血封喉的见月寒,是她前世临死前,在阴冷地牢里听到的最后一种毒名。
她闭上眼,任由轿身的颠簸将恨意晃得愈发浓稠。
洞房花烛,红烛摇曳。屋内却没有喜庆的百合香。
萧烈推门而入。
他甚至连喜服都没换全,只在墨色的劲装外随意披了一件大红的喜袍,衬得棱角分明的脸愈发冷峻。
他每走一步,踏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像是踩在人心尖上,带着满身寒气。
他站在三尺开外,负手而立。
隔着薄薄的红盖头,沈青梧能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像是冰冷的剑锋,一寸寸剐着她的皮肉。
他冷冷开口道:
“沈青梧,这门亲事是你去御前求来的。不论你与沈家安的什么心,都最好不要越界。”
红盖头下,沈青梧轻笑出声,在寂静的婚房里显得格外诡谲。
不等萧烈反应,她自己抬手,猛地掀开了碍眼的红纱。
金色的流苏剧烈晃动,撞击出细碎的响声。
凤冠霞帔衬得她肌肤胜雪,双眼盛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眼角泪痣,在摇曳的烛光下红得滴血,透出几分妖冶。
萧烈的呼吸一瞬屏住。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攫住。
前世她死后的冰冷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指尖,他告诉自己要狠,要离她远一点,只有这样,那些针对他的明枪暗箭才不会伤到她。
“将军说笑了。”
沈青梧站起身,不顾沉重的冠冕,摇曳生姿地走到萧烈面前。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属于边陲战场的黄沙味。
她大胆地替他整理喜服的领口,指腹若有似无地划过他滚动的喉结。
“青梧入府,不为将军的心。”
她微微仰头,凑到他耳畔,吐气如兰。
声音甜腻到了极点,低如鬼魅:
“……我要的,不过是将军夫人的名头而已。至于将军是萧烈、王烈亦或是刘烈,于我,都没差别。”
萧烈扣住她的手腕,沉声道:“沈青梧!”他语气压抑而紧绷,“莫要玩火烧身。”
“玩火?”沈青梧不知疼一般,反而笑得愈发灿烂,“将军三年前退婚,让我成为众人笑柄,这火不是将军亲手点上的吗?”
两人目光交汇,在这方寸之地的喜房内,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
萧烈看着她眼底深不见底的恨,心头一阵苦涩蔓延。
她恨他,恨得不惜以身为饵。
而他只能顺着她的戏演下去。
“那你便试试看。”萧烈甩开她的手,转身走向外间,“既然你要这夫人的名头,便在这屋里守着你的星盘活一辈子吧!”
门被重重关上,震落了窗棂上的积雪。
沈青梧跌坐在床沿,看着手腕上青紫的指痕,眼底只有想要复仇的快感。
她转头看向窗外忽明忽暗的星辰,指尖摩挲着那枚剧毒银针。
当夜,沈青梧换上一身玄色男装,趁着夜色避开府内守卫,消失在将军府的后门。
同一时间,萧烈戴上了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纵身跃入黑暗。
“启禀主上,占星司那边有动静了。那个新来的‘小先生’,正在打听当年军饷案的卷宗。”
萧烈隐藏在面具后的嘴角微微上扬,“既然她想要,就做得真一点,把那些饵,都给她撒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