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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你醒醒, ...

  •   我在二楼的楼梯口站了很久。
      隔着一层楼板,楼下压抑细碎的哭声清晰地传上来,绵绵不绝,像缠了我五年的执念,卑微、破碎,却再也扯不动我半分心弦。
      人心死透之后,最大的感受不是痛,是空。
      彻彻底底的空洞,任凭他如何后悔、如何落泪、如何卑微挽留,都填不满我心口那片荒芜的废墟。
      一夜无眠。
      我在客房坐了整整一晚,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彻底吞没。
      楼下的哭声不知何时停歇,别墅陷入死寂,安静得落针可闻。
      天亮的时候,我收拾了简单的行李。
      几件换洗衣物,仅此而已。
      偌大的别墅,我住了五年,守了五年,到头来,竟没有一样值得我带走的东西。
      下楼时,客厅的落地窗落满清晨的微光。
      谢辞蜷缩在沙发角落,身上还穿着昨夜笔挺的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他大概是哭到脱力,浅浅睡着了,眼尾通红,眼睑微微浮肿,长长的睫毛垂落,覆着一层未干的湿痕。
      哪怕睡着,他的眉头也紧紧蹙着,像是被困在无尽的悔恨里,不得安宁。
      我静静看了他几秒。
      曾经视若神明的人,如今不过是路人。
      我轻手轻脚走过客厅,没有叫醒他。
      多余的寒暄、原谅、和解,都早已没有意义。
      推开大门,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彻底吹散了别墅里残留的、属于他的清冷气息。
      我彻底离开了这个困住我五年青春和爱意的牢笼。
      之后的日子,我彻底淡出了海城的商圈。
      沈氏的残局我没有收拾,任由合作崩塌、资金断裂、大厦倾颓。
      陆洵找过我无数次,电话、消息、登门拜访,全部被我一一回绝。
      我耗尽半生执念去爱一个人,爱到一无所有,区区家业,早已无关紧要。
      我搬去了海城近郊的临海公寓,偏僻安静,无人打扰。
      偶尔会从零星的新闻里,看到谢氏的消息。
      短短半个月,谢氏疯狂收回所有封杀指令,不惜赔上巨额违约金,一一挽回沈氏旧合作。
      业内人人诧异,谁也猜不透素来冷血狠绝的谢总,为何突然低头让步。
      只有我知道原因。
      他在弥补。
      笨拙、徒劳、为时已晚的弥补。
      听说他亲自坐镇沈氏残局,不眠不休帮我稳住濒临破产的公司,推掉所有应酬,停掉海外项目,日日守在两座大厦之间,瘦得脱了形。
      身边的人都说,谢总变了。
      变得沉默、阴郁、寡言,再也没有从前的冷漠矜贵,眼底常年覆着化不开的疲惫和落寞。
      他再也没有动用过一丝强势,再也没有对任何人冷言相向,唯独把所有的偏执和悔恨,都留给了逝去的过往。
      他试过找我。
      无数次。
      换着号码给我打电话,发长篇短信,去我从前常去的所有地方等我,甚至蹲守在近郊公寓楼下,一站就是一整晚。
      我一次都没有见过。
      电话拉黑,短信拒收,窗帘常年紧闭。
      我彻底切断了和他所有的联系,干净利落,绝不回头。
      爱意散尽,余下的只有漠然。
      秋冬交替,海城下了第一场冬雨。
      比当初我们对峙的那场秋雨,更冷,更刺骨。
      这段时间我过得太过荒芜,日夜颠倒,心绪郁结,积劳成疾。胸口时常传来钝重的痛感,反反复复,我从不在意,也从未就医。
      活着本就无甚盼头,病痛与否,早已无所谓。
      那天雨势极大,狂风裹挟着暴雨,席卷整座城市。
      我突发心口剧痛,直直倒在落地窗前,视线模糊,呼吸艰难。手机就在手边,我抬手摸索了几次,终究无力垂下。
      我没有求救。
      也无人可救。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脑海里没有恨意,没有不甘,没有五年的拉扯和委屈。
      只有很多年前,盛夏的午后,年少的谢辞窝在我怀里,眉眼温顺,轻声说喜欢我的模样。
      那是他唯一真诚温柔的时刻,也是我这场长达五年痴恋里,仅有的温柔。
      可惜太短暂,短暂到不足以撑完我的余生。
      黑暗彻底吞噬意识的前一秒,我轻轻想。
      也好。
      终于不用再困在执念里,终于彻底解脱,彻底自由了。
      这场单方面的爱,从我心动开始,以我死亡落幕。
      干干净净,彻底终结。
      雨停天亮,晴空破晓。
      近郊公寓迟迟无人出入,物业察觉异常,破门而入时,只看到窗边安静躺着的我。
      神态平静,毫无痛苦,像是只是沉沉睡去。
      年仅二十七岁。
      陆洵崩溃大哭,第一时间通知了谢辞。
      彼时的谢辞,刚刚熬完通宵,帮沈氏稳住最后一个核心项目,眼底带着疲惫的红血丝,指尖还沾着文件的墨痕。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他手里的手机直直摔落在地,屏幕碎裂。
      他疯了一样驱车赶往近郊,一路超速,闯遍所有红灯,浑身僵硬,手脚冰凉。
      推开公寓大门的瞬间,所有的坚强、隐忍、悔恨、偏执,尽数崩塌。
      他一步步挪到我身边,蹲下身,指尖颤抖地触碰我的脸颊。
      冰冷,僵硬,毫无温度。
      那个从前会追着他跑五年、会卑微求他一句答案、会满眼都是他的沈知聿。
      永远不会回来了。
      谢辞没有哭出声。
      他只是死死僵在原地,眼眶通红,浑身发抖,一遍又一遍轻轻唤我的名字,声音破碎沙哑,温柔得近乎卑微。
      “知聿……”
      “你醒醒,别睡好不好。”
      “我不逼你了,我不闹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你回来,我什么都告诉你,我把所有秘密、所有苦衷,全部都告诉你……”
      无人回应。
      空荡荡的公寓里,只剩下他徒劳的呢喃,和无尽死寂。
      他终于懂了。
      他晚来的深情,他迟来的悔改,他藏了五年的苦衷和喜欢,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说给我听了。
      我不等他了。
      永远都不等了。
      此后半年,海城再无沈知聿。
      谢辞接手了沈氏所有事务,守着我留下的一切,孤身一人,活在无尽的悔恨里。
      他性情愈发阴郁寡淡,常年独居,不赴宴、不交好,守着空荡荡的两座写字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次年盛夏,海城突发特大暴雨,洪涝泛滥,路面积水湍急。
      那天傍晚,谢辞驱车去往近郊公墓,他日日都去,去看我,安安静静陪我坐一会儿,不说一句话,只是陪着。
      返程途中,山体突发小型滑坡,落石骤然而落,避让不及,直直砸中车身。
      意外,猝不及防。
      消息传来的那天,海城晴空万里。
      谢氏总裁谢辞,意外离世,终年二十七岁。
      他的手机备忘录里,存着一条从未发送、无人见过的草稿。
      寥寥一句话,藏了他整整五年无人知晓的爱意与苦衷。
      “知聿,我从来没有一刻,放下过你。只是我怯懦,我自卑,我不敢爱你。”
      “可我最后悔的,是亲手弄丢了,最爱我的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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