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我是谁吗》月落星寒

8、第8章 “我的喜欢

　　衣角被轻轻拽住的那一刻，所有决绝的字句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力道轻得可怜，颤巍巍的，带着主人极致的惶恐与不安。
　　不像挽留，更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拼尽全身力气，却又怕力道太重，惹得我彻底挣脱。
　　我脚步顿住，脊背挺直，心底没有半分涟漪，只剩一片彻底的寒凉，身后他的一直在哭。
　　从前的五年，我无数次幻想他示弱的样子。
　　我盼他回头，盼他后悔，盼他哪怕露出半分对我的不舍。
　　我以为等到这一天，我会狂喜，会心软，会不顾一切再次拥抱他。
　　可真的等到了，我只觉得疲惫。
　　极致的、磨人的、毫无余地的疲惫。
　　我垂眸，看着袖口那截微微攥皱的布料，轻声开口，语调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松开。”
　　我的声音太淡了，淡得像冬日的冷风，吹得谢辞瞬间一颤。
　　他非但没松，反而指尖收得更紧了几分，依旧不敢用力，死死攥着我的衣角，带着卑微又执拗的倔强。
　　“我不松。”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破碎，彻底褪去了白日里所有的清冷矜贵、冷漠疏离。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字字绝情的谢氏总裁，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沈知聿，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别两清，我们别无瓜葛，好不好？”
　　我缓缓转过身。
　　昏沉的夜色里，我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眼尾通红，眼眶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光，隐忍了许久的眼泪还是没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轻轻滑落，砸在他笔挺的西装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很少哭。
　　在一起的那两年，他性子冷，脾气拧，哪怕受了委屈也只会默默憋着，永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五年分别，我更是从未想象过，谢辞会有这样狼狈落泪的一天。
　　只为了一个被他亲手推开的我。
　　“知道错了又怎么样？” 我静静看着他，眼底荒芜一片，没有心疼，没有动容。
　　“谢辞，犯错误了可以改。东西碎了，也可以想办法拼回来”
　　“我的喜欢，碎了。”
　　“所以拼不回来了。”
　　他抬头望我，水光氤氲的眸子死死锁着我的脸，里面盛满了无措和慌乱。
　　他抬手，笨拙地擦了擦眼泪，动作慌乱，连指尖都在发抖。
　　“我可以改的，我全部都可以改。”
　　他往前挪了半步，小心翼翼地靠近我，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不高冷了，我不躲你了，我再也不对你说狠话，再也不打压你的公司。沈知聿，我把所有东西都还给你，我什么都给你，你能不能……再喜欢我一次？”
　　我看着他语无伦次的模样，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太迟了。
　　他所有的幡然醒悟，所有的知错悔改，都来得太晚了。
　　在我无数个失眠的深夜，在我淋雨追问答案的瞬间，在我被他字字否定所有真心的时候，他没有回头。
　　现在我心死了，他才姗姗来迟地递出道歉，毫无意义。
　　“改不改，都和我没关系了。”
　　我伸出手，轻轻掰开他攥着我衣角的手指。
　　他的手指很凉，带着哭过的湿意，软软的，根本无力抵抗我的动作。
　　我每掰开一寸，他的身体就抖一下，眼底的光亮就黯淡一分。
　　“我等了你五年。” 我低声开口，一字一句，细数我所有的过往。
　　“五年，我从满腔热血，等到心如死灰。”
　　“你一句话，耗光了我所有的勇气和爱意。现在你一句错了，就想让我回头，太不公平了。”
　　谢辞的指尖被我彻底掰开，空空悬在半空。
　　他彻底慌了，眼眶红得更厉害，眼泪掉得更凶，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近乎哀求。
　　“我知道不公平，是我不好。”
　　“那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好不好？我用余生补偿你，行不行？”
　　“不用补偿。” 我摇了摇头，斩断他所有的念想。
　　“我不需要你的补偿，也不稀罕。”
　　“我想要你的时候，你弃如敝履。我不要你的时候，你再倾尽所有，我都不想要了。”
　　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迟来的深情和道歉。
　　他怔怔地看着我，看着我眼底毫无松动的决绝，所有的挣扎和侥幸，一点点崩塌。
　　他抿着泛红的唇，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无助的委屈。
　　“那我怎么办……”
　　这句话问得极轻，像自言自语，又像全然无助的哭诉。
　　“沈知聿，我习惯你等我了。五年都是你朝着我跑，你突然不跑了，我不知道怎么办。”
　　我心口微涩，却依旧坚定。
　　这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亏欠。
　　“那是你的事。”
　　我复刻了他当初最绝情的那句话，还给了他。
　　谢辞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白得彻底，血色尽褪。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眼底的泪水汹涌落下，再也憋不住半分隐忍。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是你先这么对我的。” 我立刻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
　　“谢辞，是你亲手教我的。”
　　“是你教会我，不合适就要斩断，没爱就要推开，纠缠只会惹人厌烦。”
　　“我现在，只是学着你的样子，放过我自己。”
　　他再也撑不住，微微弯着腰，肩膀轻轻颤抖，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温柔又破碎。
　　“我不是故意的……我当年走不是因为不爱，我打压你不是因为厌烦你，我说从没爱过你，是骗你的……”
　　我眸光微动。
　　这是他第二次忍不住提及真相。
　　依旧话说一半，依旧不肯坦荡说明。
　　我看着他哭得狼狈却依旧不肯全盘托出的模样，只觉得彻底可笑。
　　“所以呢？” 我垂眸看着他，语气淡漠。“你骗我，所以我这五年的煎熬，就可以一笔勾销？我被你当众碾碎的真心，就可以重新复原？”
　　“你不肯告诉我原因，不肯解释过往，只会一句我错了、我骗你。谢辞，你太自私了。”
　　你永远只想着自己的后悔，从来没想过我受过的苦。
　　谢辞被我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站在原地掉眼泪，湿漉漉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我，带着无尽的挽留和委屈。
　　“我不敢说……” 他哽咽着，声音破碎。“我真的不敢说…… 但是我真的喜欢你，一直都喜欢。”
　　“喜欢我？”
　　我低低笑了，笑意苍凉，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
　　“你的喜欢，就是五年杳无音讯？就是亲手搞垮我的事业？就是雨里亲口告诉我，从未爱过我，我的所有过往不值一提？”
　　“这种喜欢，我承受不起。”
　　我往后退开两步，彻底拉开我们之间所有的距离。
　　“到此为止吧，谢辞。”
　　“今晚你哭过、你悔过，我看见了。但是没用。”
　　“爱意耗尽的那一刻，我们就彻底结束了。”
　　我不再看他崩溃落泪的模样，转身抬步，稳稳踏上楼梯。
　　身后的人没有再敢上前纠缠，也没有再敢拽住我的衣角。
　　只有细碎压抑的哭声，一路追着我的脚步，弥散在空旷冰冷的别墅里，悲凉又无力。
　　我一步步往上走，没有回头，没有停顿。
　　我知道身后那个骄傲别扭、爱面子又嘴硬的人，终于为他五年的自私和怯懦，付出了代价。
　　可我也清楚。
　　一切都晚了。
　　我的爱死在了五年的等待里，死在了深秋的冷雨里，死在了他字字淬冰的话语中。
　　楼下的哭声，渐渐成了我和他，最后一点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