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我是谁吗》月落星寒

10、暗恋 那是我见过

　　十七岁的海城盛夏，梧桐叶层层叠叠遮住整条街道，阳光碎碎透过叶隙落下来，铺在柏油路上，晃得人眼温柔。
　　在我的十七岁，是暗恋谢辞的第三年。
　　那时的谢辞还不是后来高高在上、冷漠别扭、手握杀伐的谢氏总裁。
　　他只是海城一中最干净、最安静的少年。
　　皮肤很白，眉眼清浅，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刷题，睫毛垂落，安静得像一幅不会动的画。
　　全校几乎所有人都喜欢他。
　　喜欢他干净的气质，喜欢他温顺的模样，喜欢他永远温和疏离、不染尘俗的样子。
　　唯独我，喜欢得最隐秘，最克制，藏得最深。
　　没人知道，向来冷静稳重、性格内敛的沈知聿，会把一整个青春的心动，全部偷偷留给了谢辞。
　　我坐在他斜后方第二排。
　　整整三年。
　　不是巧合，是我特意调的位置，不远也不近，刚刚好。
　　近到我能看清他每一次低头写字的侧颜，看清他做题时轻轻蹙起的眉，看清他被阳光晒得泛红的耳尖。
　　远到我不会太过逾矩，不会被他察觉分毫，不会打扰他的世界。
　　我的青春，从头到尾，都是他的背影。
　　课间喧闹嘈杂，所有人打打闹闹，只有窗边一方天地永远安静。
　　谢辞不爱热闹，不爱说话，很少和人往来。他性子软、脸皮薄、极其内敛，别人稍微凑近一点，他都会下意识往后躲，耳尖瞬间通红，局促又无措。
　　全校都以为他高冷难接近。
　　只有我偷偷知道，他只是太乖、太内向。
　　他会在解不出难题时悄悄咬笔杆，会在被老师夸奖时低头偷笑，会在下雨天看着窗外发呆，眼神软软的，干净得不像话。
　　我藏着这份独属于自己的秘密心动，藏了整整三年。
　　我从不敢让任何人发现。
　　更不敢让他发现。
　　少年的暗恋最是怯懦，怕惊扰，怕被厌弃，怕一旦说出口，连这样安静看着他的资格都会失去。
　　所以我只能默默看着。
　　天气热的时候，教室风扇慢悠悠转着，闷热的空气里全是夏天的味道。
　　谢辞怕热，鼻尖总会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额前碎发微微打湿，黏在皮肤上，看着格外软。
　　我抽屉里永远备着冰矿泉水、纸巾、清凉贴。
　　从来不敢直接给他。
　　只会趁着他去厕所、或者课间出去走廊透气的空隙，悄悄放在他桌角，压得很轻，装作是同学随手放的。
　　每次回来，他看到桌上的东西，都会愣一下。
　　然后乖乖收下。
　　耳尖会微微泛红，不知道是谁送的，也从来不问，只是安安静静道谢，对着空气轻轻一句小声的“谢谢”。
　　我坐在后面，看着他乖巧的样子，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偷偷开心，心动，欢喜。
　　无人知晓。
　　体育课自由活动，所有人都去操场打球疯闹，唯独谢辞不爱动。
　　他总会一个人留在教室，趴在窗边吹风，安安静静的。
　　我也从来不参与活动。
　　别人以为我性格孤僻、不爱热闹，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想多陪他一会儿。
　　哪怕全程无话，哪怕只是各自待在自己的位置。
　　阳光落在他单薄的肩背上，把他整个人衬得温温柔柔，干净得不染一丝戾气。
　　我趴在桌上，侧着头，静静看他。
　　心里一遍遍默念他的名字。
　　谢辞。
　　我的谢辞。
　　有一次放学突降暴雨。
　　乌云压城，雨下得极大，噼里啪啦砸在教学楼顶。
　　全班同学都被堵在教室，叽叽喳喳抱怨天气。
　　谢辞站在走廊边，看着漫天大雨，微微抿唇，有些无措。
　　他没带伞。
　　眼底带着一点茫然的小慌张，像迷路的小孩。
　　我看得心口发软。
　　我手里握着一把黑色大伞，是我特意常备的。
　　我可以直接走，可以装作看不见，可以和所有人一样自顾自离开。
　　可我做不到。
　　犹豫了很久，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淡自然，不带半分悸动。
　　“没带伞？”
　　谢辞猛地回头。
　　他眼睛很干净，瞳色浅浅的，看向我的时候带着一点错愕，随即耳尖迅速红透，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
　　“嗯。”
　　那是年少的我们，为数不多的近距离对话。
　　近到我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看清他眼底细碎的光，看清他少年独有的温顺腼腆。
　　“我送你。” 我尽量克制所有慌乱，语气平稳。
　　“顺路。”
　　他怔了怔，似乎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我会主动开口。
　　他迟疑几秒，轻轻咬了咬下唇，小声问：“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麻烦。”
　　怎么会麻烦。
　　能送你回家，是我整个青春里，最幸运的小事。
　　雨幕滂沱，我撑着伞，走在他身侧。
　　伞很大，我刻意往他那边偏了大半。
　　我的左肩全部淋湿，冰凉的雨水浸透校服布料，贴在皮肤上，很冷。
　　可我心里滚烫一片。
　　谢辞很细心，很快发现伞一直偏向他那边。
　　他局促地往我这边靠了靠，轻轻抬手，想要把伞往我这边推。
　　“你歪了，会淋湿的。”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
　　很软，很凉，轻轻一碰，转瞬即离。
　　我全身瞬间僵硬，心跳轰然炸开，震得耳膜发烫。
　　我死死压住心底翻涌的悸动，低声道：“没事，我不怕冷。”
　　他还是不放心，一路微微贴着我走，肩膀轻轻挨着我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替我挡着斜风冷雨。
　　一路无话，却温柔得要命。
　　短短十几分钟的路，我记了很多很多年。
　　到他家小区门口时，雨小了很多。
　　他站在单元楼下，抬头看向我，眉眼温顺，眼底亮晶晶的，认认真真对我说：“沈知聿，谢谢你。”
　　“下次、下次我请你喝牛奶好不好？”
　　少年语气软糯，带着一点紧张的小心翼翼。
　　我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干净温柔的眉眼，喉结轻轻滚了滚，压下所有汹涌的喜欢，只淡淡点头。
　　“好。”
　　他弯了弯眼，浅浅的笑了。
　　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笑容。
　　也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那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