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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汪兰熙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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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兰熙说话越来越难听：“三妹妹，我劝你还是消停些吧。你在这个家本来就不受父母喜欢，还一天到晚惹事，更招厌弃。”
见汪兰芝不说话，汪兰熙倒来了兴致，上前两步挡在她面前，笑语盈盈却透着刻薄：“说句不好听的，像你这样活着就是给家里丢人。若是换做我呀，我都没脸活着。”
汪兰芝看向汪兰熙的眼睛，眸中盛满戏谑，分明是在等自己失态。可汪兰芝只看了她两息，便直接道：“二姐说的太对了，若没有二姐点醒我，我不知还要糊涂多久。”
汪兰熙脸上的笑僵住了，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院外却一阵喧哗。
原来是太子派了人送赏赐到汪家，来报信的小丫鬟特意提了一句：“殿下派人赏东西给大小姐，还特意给三小姐也带了一份。”
汪兰熙愣住了，汪兰芝也愣住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赶过去，只见管家正带着几个内侍往里端东西，锦缎首饰、笔墨文玩，摆了半个厅堂。
内侍笑着宣了太子口谕，大意是赞汪家教女有方，大小姐贤德，特赐锦缎首饰若干。汪兰心早已站在厅堂内，以礼谢恩。
内侍话锋一转，又指着其中一盒珠宝道：“这一份是殿下单赏给汪家三小姐的。殿下说，三小姐知错能改，难能可贵。”
汪兰心微微侧头看了汪兰芝一眼，眼中满是赞赏。汪兰芝自己也没想到，愣了许久才连忙谢恩。她不过是去赔了个罪，万没想到太子竟还有赏。
旁边汪兰熙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她死死盯着地上的珠宝盒子，嘴唇抿紧。待到内侍走后，她便指着汪兰芝大喊：“你又使了什么诡计手段，让殿下被你蒙骗！你骗得过别人，可骗不过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揣着什么心思！”
二姐这是以为自己又在太子面前装可怜了吧。
汪兰芝还没辩解，汪兰熙就已经冲出厅内。她必定是去母亲那里告状了。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沈氏就派人来传话，把汪兰芝叫了过去。
沈氏歪在榻上，看着汪兰熙站在自己榻前，满面泪痕，啜泣道：“母亲，您不知道三妹妹有多过分。她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连殿下都蒙过去了。殿下给大姐姐带东西，还赏了她一份，这里头一定有鬼。”
沈氏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汪兰芝一眼，沉思不语。她这三女儿，的确太过混账，她现在也不相信她能做出什么好事来。
令众人想不到的是，汪兰心却斟酌片刻后开口劝解：“母亲，今日三妹妹的确是去向殿下赔罪了。我本想拦她，她执意要去。可殿下既然赏了东西下来，说明三妹妹并未有过出格举动，这是好事啊。”
沈氏有些不相信地问道：“你觉得她是真心悔改？”
汪兰心如实说：“我不敢断言，但妹妹今日言行的确与前不同。”
汪兰芝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简直感动到无与伦比。大姐果真是端方女君子，她前世是有多执迷不悟，才能一次次地辜负大姐？
汪兰熙急了：“大姐，你怎么还替她说话？她哪回不是嘴上说的好听……”
“够了。”沈氏打断汪兰熙的话，沉默会儿叹了口气，“既如此，我便暂且看看。兰芝，若你真改了性子，是咱们家的福气。”
她顿了顿，想到什么，提了一嘴：“兰芝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该早些定下心事，也省得再生事端。”
汪兰熙还想争辩，却被大姐一个眼神压住，只好憋了回去。
今日是汪兰心生辰，家中举宴为她庆贺。汪父汪将军坐在上首，沈氏坐在他身侧，下头依次坐着三姐妹和几个姨娘。菜肴一道接一道端上来，厅里热闹十分。
汪兰芝安安静静吃菜，不说话，也不想抢风头。席间沈氏满面笑颜，拉着汪兰心的手说了许久话。汪将军喝了两杯酒，兴致高昂，连声夸赞自家大女儿出色。
整个宴席主角是汪兰心，无人会注意到汪兰芝。她乐得清闲，闷头吃了好几块花糕。
直到酒过三巡，汪兰熙凑到汪兰芝身边，压低声音狠狠说：“三妹妹，听说母亲要给你议亲，是吗？”
她自顾自一笑，筷子拨弄下盘中菜，懒散道：“可我替你发愁啊。你这名声在京城里烂透了，哪家敢娶你？”
她说着一脸惋惜的模样：“就说你这辈子嫁也嫁不好，在家里也是个祸害，可怎么办？”
汪兰芝扯出一个笑来：“二姐操心了，我的事自有爹娘做主。”
汪兰熙见自己始终挑不起她的怒火，也有些恼羞成怒，将筷子狠狠一摔。却见汪兰芝视线移开，站起身来朝大姐走去。
汪兰芝走到大姐面前，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
席上众人都看过来。汪兰熙刚还在生闷气，此刻也不由得抬眼望过来。
“大姐生辰，我备了份薄礼。”汪兰芝将锦盒双手递上，微微一笑，“姐姐打开看看。”
汪兰心接过锦盒，掀开盖子，愣住了。
盒中是一幅鸳鸯刺绣扇面。绣工极其精细，两只鸳鸯栖在莲叶之间，羽翅层层叠叠，丝线流光，要花不少功夫才能得此一副。这样的绣品在京城里也是难得。
汪兰芝笑道：“鸳鸯成双，寓意好。大姐日后与太子殿下伉俪情深，便是我做妹妹的最大心愿了。”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汪兰心抬头看着汪兰芝，热泪盈眶，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她何曾听妹妹说过这样暖心的话？
沈氏坐在上首，眼眶也是蓦然一红。她别过脸去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发哑：“这孩子……总算是懂事了。”
汪将军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啊！我就说三丫头本性不坏，不过是从前犯糊涂罢了。如今明白是非了，比什么都强！”
他高兴得很，又连灌了自己两杯酒。
汪兰心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鸳鸯绣，指腹轻轻抚过绣面上的丝线。她将锦盒仔仔细细合上，放到自己手边，然后抬眼望着汪兰芝，认认真真点了一下头。
汪兰芝看见大姐眼底的亮光，心里忽然有些酸。前世她从不知道，原来让家人高兴是这样容易的事。
一片其乐融融里，只有汪兰熙端着酒杯坐在原处没动。她盯着那只锦盒看了好一会儿，手指越攥越紧。
装的。一定是装的。汪兰熙在心里想，她才不信汪兰芝真能变得知理懂事！
——
眼看近除夕，汪家女眷照例同往慈悲寺礼佛。
出门前，马车在府门外排了两辆。汪兰熙早早就钻进了头一辆车里，紧挨着汪兰心坐下，笑着挽住大姐的胳膊：“大姐，我跟你坐一块儿。”
说罢，她拿眼角瞟着汪兰芝。从前每回出门，汪兰芝必要闹上一场，非说二姐是庶出，没资格与大姐同车，吵得不可开交。
汪兰心自然是明白二妹心思。她有意做和事佬，隔着帘子朝外看，却见汪兰芝径直上了后头那辆马车，撩帘坐进去，安静不语。
汪兰熙等了半天，没等到汪兰芝来闹，反有些不自在。
马车辘辘启程，出了城门往北去。今冬的雪下得迟，入了腊月才纷纷扬扬落下来，此刻路旁山野间银装素裹，枯枝挂着冰棱，被阳光一照，亮晃晃的刺眼。
汪兰芝靠在车壁上，掀开一角帘子往外瞧，看漫山的雪白和远处寺庙隐约飞檐，觉得十分舒坦。
前头马车里，汪兰熙也在琢磨汪兰芝。她忍不住开口：“大姐你说，她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坏？故意不来闹，好让咱们上她的当？”
“你又何必挑刺？三妹妹若真能一直这样，无论有什么算盘——”汪兰心合上眼，语气缓缓，“都不失为一件好事。”
汪兰熙哼了一声，不服气地扭过头去看窗外。
她才不信。汪兰芝骨子里就是坏的，装是装不了多久的。早晚有一天她会露出狐狸尾巴，到那时候，她一定要亲眼让大家都看看！
马车碾过积雪，慈悲寺的钟声从山那头隐隐传来。
慈悲寺香火鼎盛，年节将至，前来礼佛的香客比往日更多。沈氏领着三个女儿在大殿上了香，又去偏殿求了签，一路上汪兰芝都安安分分跟在后头，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从偏殿出来，几人沿着回廊往禅房去歇脚。汪兰熙忽然笑了一声，想起什么趣事一般，状似不经意道：“说起来，上回咱们来慈悲寺，可比今日热闹多了。”
她环视周围一圈，于佛像下微微昂首，“那回三妹妹打着大姐的名号，约太子殿下在后山见面，闹了好大一场笑话。寺里的师父们怕是到现在都还记着呢。”
她回头看汪兰芝，眼里全是试探。沈氏脸色沉了下来。汪兰心也微微皱眉，却没有开口——这件事她知道，但当着母亲的面再提起来，未免不合时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汪兰芝身上。
汪兰芝站在那里，面上坦然无比，“二姐说的是。那回确是我做了荒唐事，实在不该。”
她说完就没了下文，脸上既没有羞恼也没有气闷，好像真的只是在认一桩已经过去的错。
汪兰熙被她这反应噎了一下，嘴唇张了又合，有些接不上话。
倒是沈氏先开了口，看向汪兰熙，微微带了斥责：“兰熙，今日是来礼佛的，佛门清净之地，旧事不必再提。你姐妹之间的事回去再说。”
这话听着是打圆场，实则是在训汪兰熙不懂分寸。汪兰熙脸上一白，低下头应了声是，却把这笔账又记到了汪兰芝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