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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祠堂里昏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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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里昏暗无光，厚厚的帷帐遮在窗上，伸手五指模糊。汪兰芝跪在蒲团上，眼前是一排又一排黑森森牌位。
汪家祠堂很大，供奉死人的地方，待着总觉脊背生寒。
但汪兰芝不一样，她已经习惯了。日头西沉，堂中越来越黑，汪兰芝叹了口气，熟练从供桌底下摸索出一根粗壮蜡烛，将它点亮。
火光映着汪兰芝的脸，照亮前世今生。上辈子，汪兰芝就常被家中长辈罚来跪祠堂。只因她生性刻薄恶毒，常常陷害家中姊妹。
直到在风雪破庙中惨死，汪兰芝依旧执迷不悟。人活一世，若是不争不抢，岂不白活？
身死之后，汪兰芝先知道了自己是一本书中的恶毒反派，又看见一道飘来的弹幕：
“女配傻呀。她要是不作妖，很快就是皇后和国公夫人的妹妹，镇国将军的女儿，未来太子的姨妈，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汪兰芝沉默了，觉得颇有道理——对啊，她争来争去，不就是争个富贵？既然自己什么都不干也能坐享荣华富贵，为什么要损人不利己呢？
所以重生之后，汪兰芝下定决心：她不会再放任嫉妒吞噬自己，一切顺其自然。
蜡烛已经燃过小半截，汪兰芝跪得膝盖酸痛，刚想稍稍将身子歪一歪偷懒，身后祠堂正门便被推开，一抹夕阳下灰紫的光线透进来。
来人是汪家大小姐汪兰心。汪兰心生得端庄，眉目间自有清冷气质，向来是旁人口中的世家贵女楷模。她走进来，先扫了一眼满堂牌位，随即视线落在汪兰芝身上。她嘴唇微抿，神色显然不愉。
汪兰芝不敢与她对视，率先别开眼。她这次之所以跪祠堂，就是因为做了对不起大姐的事。大姐已经是定下的太子妃人选，可她依旧不甘心，想要与大姐争上一争，设计勾引太子。一朝事发，汪家上下皆是又惊又怕，母亲也被气得倒在床上起不来。
“跪了多久了？”汪兰心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汪兰芝老实答道：“快两个时辰了。”
汪兰心点了下头，又问道：“知道为什么罚你么？”
汪兰芝当然自知做了天大错事，于是沉默片刻，索性认错：“姐姐，我知错了。我一时鬼迷心窍，不顾全家颜面，做出不知廉耻之事，日后一定会改。”
汪兰心轻哼一声，看向汪兰芝：“这话你说来自己信吗？都说了多少次了，可曾有一次做到？”
这次不同。从前自己认错都是为了获得短暂的宽恕，可这次她是的确想和家中姐妹们和睦相处。大姐现在不信也是在理。
汪兰芝垂下眼，补了一句：“姐妹之间本该和睦，是我从前做错了。”
这话说得坦然，反倒叫汪兰心更加狐疑。这妹妹什么时候在她面前认过错？哪次不是梗着脖子倔到底，没有办法才痛哭流涕？
她终究没再追问，侧过脸，语气缓和些许：“起来吧，别跪了。回去好生歇着，但愿你今日这番话是真心的。”
汪兰芝站在原地活动了下僵硬的双腿，忽而回想起从前许多。大姐和自己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姊妹，大姐性子冷，不爱说好话，但每每自己闯下大祸，大姐都是心甘情愿替她善后。一次两次三次，直到最后汪兰芝亲手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更伤了大姐的心，大姐这才心灰意冷，再不管她的死活。
再说二姐汪兰熙，是姨娘周氏所出，论身份比不上嫡出的汪兰芝。可偏偏二姐自小和大姐亲厚，两个人站在一处，二姐反倒比汪兰芝更像大姐的亲姐妹。对于汪兰芝，二姐向来是厌恶得不能再厌恶，两人常常在家中争吵，更有甚者动起手来，被父母责骂。
眼下若想改变家里人对自己的看法，汪兰芝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要从大姐入手。
她快步出了祠堂，在回廊上赶上大姐：“姐姐！”
汪兰芝叫住她，难得露出几分笑意，“我想给母亲请安，再给母亲赔个不是。姐姐是不是要去母亲那里？能不能带我一块儿去？”
汪兰心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她，很是不信：“你莫不是又有什么坏主意？”
汪兰芝干笑两声：“哪里会有？我这可是真心的，大姐不要冤枉了我。”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重院落，到了母亲沈氏所居的仁院。院门口守着两个嬷嬷，嬷嬷将大小姐汪兰心放了进去，却拦住了她身后的汪兰芝。
汪兰芝正想跟着汪兰心一起进去，却被手臂结结实实挡住。嬷嬷脸上堆着笑，近乎哄劝道：“三小姐，夫人说今日乏了，不想见您，您还是先回去歇着吧。”
汪兰芝知道母亲这不是乏了，只是不想再让自己扰她清静。想来母亲现在对自己是失望无比，决计不想再见她了。汪兰芝咬了咬唇，觉着这也实在怪不到母亲身上。太子的事闹得那样难看，汪家上下费了多少心思，才把女儿送到太子妃的位置上，可她这一搅和，差点把大姐的前程毁了，实在是令人气不打一处来。
可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汪兰芝细细一思量，当即打定主意，转身往外走。
汪兰心正在此时出来，连忙叫住她问道：“你又要去哪儿？”
汪兰芝回头，见大姐是在担心自己，轻松一笑：“母亲生气，归根结底是因太子殿下的事。我若能去向殿下赔罪，把这桩事了结了，母亲兴许也就不气了。”
汪兰心如临大敌，一把拉住汪兰芝，语气急促：“你这又是要做什么？还嫌事情不够大吗？再去纠缠太子殿下，你的名声就全完了。”
汪兰芝摇头：“我不是去纠缠的，我是去认错的。祸是我闯的，总该我自己去了结。姐姐替我善后那么多回，这回由我一人担当。”
汪兰心还想拦她，汪兰芝却已小跑出去，只留汪兰心在后方焦急跺足。
太子卫元嘉素来爱与国子监的学子清谈论道。今日是休沐日，太子应当也前去了国子监。汪兰芝当即套车出门，早早候在国子监门外的街角。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大门开了，三两学子分为几排鱼贯而出，随后便是太子的仪仗。太子坐在轿上，正与轿旁随侍的几个年轻学子谈论诗文，神态从容。
汪兰芝做好心理准备，迎上前去拦住太子的轿子，屈膝行了一个规矩大礼：“殿下。”
卫元嘉看向她，似乎认了一瞬才认出。随侍有了经验，立即上前想将汪兰芝拦住，太子却抬手止住，语气温和问道：“汪家三小姐？”
汪兰芝垂眸低头，维持着行礼姿势，没有起身：“前几日我鬼迷心窍，冒犯了殿下，特来赔罪。小女已知罪，殿下若要责罚小女，绝无二话。”
卫元嘉沉默了一瞬，随即轻笑，示意汪兰芝起身。他语气和蔼，目光灼灼：“汪三小姐既知错能改，便善莫大焉。孤不计较了，你起来吧。”
汪兰芝没想到太子会如此轻易便原谅了自己，一时间还有些怀疑。可当她看见太子的神容，便知晓一切。太子是宽宏雅量之人，显然并没有将自己冒犯他的事放在心上，只当她是小女儿不懂事罢了。
汪兰芝松了口气，正要谢恩，耳边却飘来几句窃窃私语。国子监门口人来人往，几个学子结伴站在不远处交头接耳，声音不大不小，却恰好能让汪兰芝听见。
“就是她？那个就是给太子下药的汪家三小姐。”
“可不是吗，听说那日在花园里，她往殿下茶盏中……”
“好大的胆子，这种事也做得出来，汪大人是怎么教导女儿的？”
汪兰芝听了顿时红了脸。这些事她前世觉得没什么，如今一听来却是大大丢脸。
太子显然也听见了，他遥遥朝那头吩咐了一声：“莫再议论此事。”
汪兰芝再度俯身一礼：“殿下宽宏，我无地自容。从前种种皆为我错，往后再不敢了。”
说罢，她直起身子，一声不吭地快步离去。
回到汪府时，天色将暗未暗。汪兰芝脑子里还嗡嗡作响，从前做过的坏事都在她脑中一一浮现出来，每想一件，便让汪兰芝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她朝自己院子里走去，低着头匆匆穿过垂花门，却被一人叫住。
“哟，这不是三妹妹吗？三妹妹回来了。”
这声音懒洋洋的，汪兰芝抬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二姐汪兰熙正倚在廊柱上，手里攥着一枝梅花，兴致勃勃瞧着汪兰芝垂头丧气的模样。
“你这又是打哪儿回来？”汪兰熙歪了歪头，“瞧你这狼狈模样，该不会又跑去围堵太子殿下被赶出来了吧？殿下若是能看得上你，还用你去上赶着勾搭？”
汪兰芝自知理亏，索性厚着脸皮笑盈盈道：“姐姐误会我了。”
说完她就想绕过汪兰熙往自己院子走，身后却传来汪兰熙极轻一声嗤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