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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牙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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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国庆节放假前一天,放学铃一响,整座校园都飘着要放假的轻松劲儿。
郑夏跟着人流挤回宿舍,胡乱把书本往包里一塞,满脑子都是要回家见奶奶,压根没留意少了什么。等坐上公交车,一路颠簸回到家,晚上翻书包准备写作业时,才猛地发现——历史作业落在学校课桌里了。
她瞬间慌了神,眼圈都有点发红。
这可是她当历史课代表的第一次放假作业,居然忘带了。
犹豫了一整晚,第二天一大早,郑夏攥着奶奶的老人机,手指都在发抖。
她不知道周烬的号码,还是第一天历史课随口说过一句,记在了小纸条上。
拇指在按键上顿了又顿,她咬着下唇,一字一顿,慢慢打出一条短信,连标点都改了好几遍:
“周老师,我是郑夏。
我放假太着急,历史作业忘在学校课桌里了,没有作业写……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下次一定不会了。”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郑夏心脏怦怦狂跳,立刻把手机塞回给奶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却坐立不安,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瞟一眼手机,等着那个短发利落、气场清冷的人,会回她怎样的消息。
没过多久,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是周烬的回信,只有简短几个字,语气依旧淡淡的:
【没关系,不用急,放假好好休息。】
郑夏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心跳莫名又快了起来。
犹豫半天,她又小心翼翼回了一句:【谢谢老师……】
本以为对话就到此为止,没想到对方很快又发来一条:
【你现在在干嘛?】
郑夏一下子坐直身子,脸颊发烫,手指飞快按着键盘:【在看电视。】
【看完多看看书。】
【嗯,奶奶在做饭。】
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说到了牙齿。郑夏小声坦白,自己最近后牙一直隐隐作痛,吃饭都不敢用力。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老师说这个,只是对着周烬,她好像什么都愿意多说一点。
周烬只回了句【少吃甜的】,便没再多问。
郑夏也乖乖“嗯”了一声,心里却悄悄记下了这份关心。
假期一晃就结束了。
返校那天,郑夏刚走进教室,就被同学喊住,说历史老师找她。
她心里一紧,快步去了办公室。
周烬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作业,看见她进来,抬了抬眼,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保鲜盒,推到她面前。
“给你的。”
短发下的眼神依旧清淡,语气却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郑夏疑惑地打开,里面是蒸得软糯的芋头,还有一小盒不冰的温豆浆,都是不用用力嚼、适合牙疼的人吃的东西。
“假期不是说牙疼?”周烬垂了垂眼,声音很轻,“这个软,吃着不疼。”
郑夏站在原地,手里捧着温热的盒子,一瞬间鼻子发酸,眼眶都热了。
在所有人都只在意她乖不乖、成绩好不好的时候,只有这个人,记得她随口一提的牙疼,还特意给她带了吃的。
她低着头,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点哽咽:
“……谢谢周老师。”
周烬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轻轻顿了顿,没再多说什么。
可郑夏心里清楚。
从这一刻起,这位清瘦利落、看着冷淡的历史老师,早已不只是她的老师。
她是悄悄把她放在心上的人。
郑夏捧着那个温热的保鲜盒和豆浆,从办公室一路走回教室,手心都被焐得发烫。一路上她都把盒子抱得紧紧的,像揣着一个不能让人知道的小秘密。
可刚一进教室,还是被眼尖的符方逮了个正着。
符方立刻凑过来,挤眉弄眼地打量她怀里的东西:“可以啊郑夏,历史老师单独给你开小灶?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周围几个听见的同学也跟着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打趣。郑夏本来就容易脸红,被这么一闹,瞬间耳根通红,手足无措地往后缩了缩。
“不是、不是……”她小声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弱。
符方故意拖长语调:“哦~不是啊,那周老师怎么只给你一个人带?”
一句玩笑,却让郑夏心里慌得不行。她怕别人乱猜,怕给周烬添麻烦,更怕自己这点小心思被人戳穿。
一整节课,她都坐立难安。
一下课,郑夏就抱着几乎没动的保鲜盒,再次匆匆往办公室跑。她想把东西还给周烬,跟她说自己不用特殊照顾。
可她没注意,这一幕刚好被隔壁班几个男生看见。
那几个也是周烬教的学生,正趴在走廊栏杆上打闹,一眼就看到郑夏抱着盒子走进历史老师的办公室。
“哎,那不是四班的历史课代表吗?”
“她又去找周老师了?”
“手里拿的什么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神里带着起哄的笑意,对着郑夏的背影小声议论起来。
郑夏完全没察觉,她只一门心思走到周烬桌前,把盒子轻轻放下,低着头小声说:
“周老师,东西我还给您……我不用这么麻烦的,而且同学们看见了,会、会说闲话……”
她声音越说越小,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
周烬抬眸看了看她,又扫了一眼窗外隐约探头探脑的几个学生,瞬间明白了大半。
她没有生气,眼底反倒漫过一丝浅淡的了然,还有旁人不易察觉的温柔怜惜,只是依旧语气平淡,声音压得很低,只让郑夏一个人听见:“东西是给你的,不用还。”
顿了顿,她望着郑夏泛红的眼眶,看着少女指尖死死抠着衣角,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浑身都透着局促不安、惶恐又委屈的模样,心里一下子就懂了。
这孩子本就生性怯懦、敏感又软弱,胆小内敛,从来都怕旁人的目光,怕闲言碎语,怕一点点异样的关注,更怕因为自己,让她敬重喜欢的老师,被人胡乱议论,落半点不好。
她看似是拒绝这份好意,实则是藏在骨子里的自卑与胆怯,是年少的她,根本没有勇气,去接住这份独属于自己的偏爱。
周烬心底轻轻轻叹,她看得透彻,郑夏不是不想要,不是不感动,恰恰是太在乎、太珍惜,才会被旁人的三言两语,逼得退避三舍。
“别人怎么说,不用管。牙齿不好,该吃软的就吃。”
她的声音温软了几分,带着刻意的安抚,想让这个惶恐到极致的小姑娘,安心收下这份关心。
可郑夏只是拼命摇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眼眶红得愈发厉害,鼻尖也酸酸的,心里翻涌着说不尽的委屈与矛盾。
她怎么会不想要,怎么会不感动。
那是她放在心尖上的周老师,是她随口提了一句、连自己都没太放在心上的牙疼,老师却默默记在了心里,返校就特意给她带了软糯的芋头、温凉的豆浆,全是贴合她胃口、护着她牙齿的吃食。
这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温柔,是从来没人这般细致入微、把她的小事当成要事放在心上,这份偏爱,她偷偷在心里欢喜了千万遍,捧着盒子的时候,心里又暖又烫,恨不得把这份温柔藏起来,一辈子攥在手里。
她满心都是感激,满心都是舍不得,贪恋着这份难得的暖意,甚至偷偷奢望,能一直被老师这样放在心上。
可她不行,她太胆小,太懦弱,也太敏感。
符方的打趣、同学好奇的目光、窗外男生的议论与起哄,那些零零碎碎的话语,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困住了她。
她害怕,害怕旁人胡乱揣测,害怕那些不好的闲话,全都指向周烬,害怕自己连累老师,更害怕自己藏在心底的、不敢言说的小心思,被当众戳破,让她无地自容,也让周烬陷入难堪。
她生性就是这样,胆小、怯懦、逆来顺受,从来不敢直面旁人的目光,不敢承受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没有半分勇气,去抵挡那些闲言碎语,只能用最笨、最让自己难过的方式,推开这份好意。
她不想让周烬为难,更不想给周烬带来半点麻烦,哪怕心里疼得发紧,哪怕万般不舍,她也只能逼着自己,把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暖,硬生生还回去。
“老师,我不能要,您拿回去吧,我真的不能要……”
郑夏的声音带着止不住的哽咽,眼眶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双手固执地把保鲜盒和豆浆,轻轻往周烬桌前又推了推,态度倔强又软弱。
她不敢抬头看周烬的眼睛,生怕看到老师眼底的失望,更怕自己一抬头,所有的坚持全都崩塌,扑进老师怀里,说出自己所有的害怕与不安。
而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两个别的班的学生抱着历史作业走了进来,毕恭毕敬地把作业放在一旁,站在边上等着周烬吩咐。
原本只有两人的办公室,一下子多了旁人,郑夏的身子瞬间绷得更紧,头垂得更低,满脸的局促与慌乱,原本就悬着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最后一点坚持,也被彻底打碎。
她更是无措,更是惶恐,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里,再也不要面对这份让她两难的温柔。
周烬看着她这副惶恐到极致、浑身都在发颤的模样,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委屈、不舍、难过与挣扎,瞬间彻彻底底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
她懂郑夏的胆怯,懂她的身不由己,懂她满心欢喜却不敢接纳的隐忍,懂她贪恋这份温柔,却又被性格困住,连一份偏爱都不敢接受的酸涩。
眼前的小姑娘,敏感又自卑,内心柔软却胆小至极,她渴望温暖,却又畏惧旁人的目光,明明满心都是欢喜与感激,却不得不逼着自己拒绝,明明舍不得,却没有勇气留住。
她不是不领情,只是年少的自卑与软弱,让她根本没办法勇敢,她所有的举动,都只是在保护自己,保护着这份小心翼翼的心意,也保护着周烬。
周烬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心疼,却也没有再勉强,她知道,再逼下去,只会让这个小姑娘更加难堪无措。
她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手,打开了面前的保鲜盒,又把那杯温豆浆推到一旁,对着旁边等着的两个学生,语气平淡地开口:“这些,你们分了吧,慢慢吃,别着急。”
那两个学生先是一愣,随即满脸欣喜,连连道谢,伸手接过了那份原本完完全全属于郑夏的食物,站在一旁开心地分吃起来。
那一刻,郑夏死死低着头,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了自己的衣角上,心里又酸又涩,闷得喘不过气,满是说不清的委屈与失落。
那是给她一个人的东西,是周老师特意为她准备的、独属于她的温柔,是她藏在心底,无比珍视的心意。
可现在,因为自己的胆小,自己的懦弱,自己不敢直面闲言碎语的退缩,她亲手把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暖,推给了别人。
她看着别的学生,坦然拿着那份本该属于自己的软糯芋头,喝着那杯温温的豆浆,满心都是欢喜,而她自己,只能站在原地,攥紧拳头,忍着满心的酸涩与难过,连一丝羡慕,都不敢表露出来。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酸酸的,又疼又涩。
她感激周烬把她的小事放在心上,感动这份无人曾给过的细致温柔,打心底里珍惜这份好意,可她也恨自己的胆小软弱,恨自己没有勇气,连一份老师给的关心,都不敢坦然收下。
她舍不得,满心都是失落,可她没办法,她真的做不到不管不顾,做不到无视所有的议论与目光,她只能这样,委屈自己,推开所有,把那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柔,彻底藏在心底,变成无人知晓的遗憾。
她站在原地,指尖冰凉,刚刚被盒子焐热的手心,瞬间没了温度,满心都是压抑的难过,低着头,一言不发,连再看周烬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周烬静静看着她落寞又委屈的背影,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强忍泪水、闷闷不乐、满心失落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底轻叹。
她没有多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是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全然的懂与心疼。
她不怪郑夏,懂她的身不由己,懂她年少敏感的自尊,懂她所有的矛盾与挣扎,也懂她心底藏着的、不敢言说的失落与贪恋。
这份没被收下的温柔,这份藏在平淡里的牵挂,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安安静静,落在了郑夏整个青涩的青春里,成了她心底,最柔软也最酸涩的秘密。
“没事了,你先回教室吧。”
周烬的声音轻轻的,依旧平静,却藏着不加言说的包容与心疼。
郑夏抿紧唇,重重低着头,眼泪模糊了视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轻轻鞠了一躬,脚步沉重,满心落寞地慢慢走出了办公室,身后那些吃食的香气,每一丝,都扎在她心里,漫开满满的酸涩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