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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来读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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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总是亮得很快。
不过凌晨五点多,天光就已经漫过破旧的窗沿,悄悄爬进拥挤闷热的宿舍。一夜的闷热还没散去,窗外的蝉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叫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把寂静彻底撕开。
郑夏几乎是被天光晃醒的。
身边的符方还睡得安稳,短发贴在额角,呼吸均匀。屋子里其他人也还没醒,只有浅浅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她轻轻动了动身子,才发觉这张床实在太小,两人挨得极近,稍一翻身就会碰到对方的胳膊。
她不敢再动,只睁着眼看向窗外。
清晨的风带着夏日独有的燥热,吹得铁皮围挡轻轻作响,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鸡鸣,混着校园里渐渐多起来的脚步声。新的一天,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开始了。
没有闹钟,没有奶奶喊她起床,一切都要靠自己。
郑夏轻轻叹了口气,悄悄从床上坐起身。
她知道,从今天起,再也没有可以依赖的人,所有事,都得自己学着扛了。
郑夏轻轻叹了口气,悄悄从床上坐起身。
怕吵醒其他人,她连鞋子都不敢穿,赤脚踩在微凉的水泥地上,轻手轻脚拎着洗漱用品溜出宿舍。走廊里还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学生,水龙头哗啦啦地淌着水,映着刚亮的天色,格外清亮。
她快速刷完牙洗完脸,回到宿舍时,符方也醒了。
短发女生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见已经收拾整齐的郑夏,愣了一下,随口说了句:“起这么早?”
“嗯,睡不着。”郑夏声音小小的。
等两人收拾好书包走出宿舍楼,校园里已经热闹起来。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教室方向传来朗朗的读书声,食堂飘来淡淡的粥香。阳光彻底破开云层,金灿灿地洒在教学楼上,把整座乡村初中照得明亮又鲜活。
她还不知道,这是她十二岁最心动的一天。
更不知道,那个站在晨光里的历史老师,会从此牢牢扎进她一整个青春里,再也拔不出来。
终于来到第三节课,前面两节数学快给郑夏听吐了,本就对数学不感冒的她,听起课来很是吃力,脑袋里像是有台高速旋转的机器,一直紧绷着。
上课铃一响,教室前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个留着极利落短发的女人,发梢干净地贴在耳后,没有半分多余。身形偏瘦挺拔,穿着简单的深色短袖衬衫,扣子扣地整齐,气质冷硬又清爽,一眼看过去,比很多男老师还要英气,还带着不常见、利落帅气的劲儿。
“我叫周烬,你们的历史老师。”
声音偏低,不软不嗲,干脆又稳,听着就让人安静下来。
她转身写名字,手臂线条利落,黑板上的字硬朗又好看。整个站姿、抬手、说话的样子,都透着一股中性的帅气,不刻意,却格外扎眼。
郑夏坐在座位上,整个人都看呆了。
符方在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压低声音坏笑:
“看傻啦?周老师是不是超像T,全校最帅女老师就是她了。”
郑夏脸颊“唰”地一下发烫,赶紧低下头,心脏咚咚咚地撞着胸口。
她不懂什么叫T,只知道——
这位历史老师,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只一眼,就让十二岁的她,牢牢记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老师。不像别的女老师温柔长发、裙摆轻扬,周烬从头到脚都干净利落,英气十足,往讲台上一站,气场安静又强势,像人群里一眼就能揪出来的那种人。
课堂刚进行没多久,后排忽然传来一声不怀好意的起哄。
一个男生吊儿郎当地靠在椅背上,故意抬高声音,嬉皮笑脸地喊:
“老师,我想问个问题——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话音一落,教室里瞬间哄笑一片,有人吹口哨,有人跟着瞎起哄。
符方皱紧眉,低声骂了句“无聊”,又悄悄看了一眼郑夏,怕她被这阵仗吓到。
郑夏整个人都绷紧了,手心攥得发白,既替周烬难堪,又莫名心疼,生怕这位看起来清冷的老师被气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讲台上。
周烬却半点慌乱都没有。
她缓缓合上教案,抬眼看向那个男生,眼神平静,没有怒意,也没有尴尬,只是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一下子压下了所有喧闹:
“我是你们的历史老师,这就够了。”
顿了顿,她目光扫过全班,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课堂上,只问和历史有关的问题。其他的,没必要。”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让刚才起哄的人瞬间闭了嘴。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声音。
周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翻开书,继续讲课。
侧脸依旧利落,下颌线紧绷,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浅淡的光,冷静得让人移不开眼。
郑夏坐在下面,心跳得又快又重。
她忽然觉得,这位老师不只是帅。
她还很厉害。
厉害到让十二岁的自己,在乱糟糟的起哄声里,悄悄生出了一种近乎崇拜的依赖。
教室里刚安静下来,周烬低头翻开手中的座位表,目光扫过一行行名字,指尖在“郑夏”二字上轻轻一顿,再抬眼时,已经准确落向第四排靠窗的位置。
“郑夏,你来把这一段读一下。”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偏低,利落干脆。
郑夏整个人猛地一僵,笔都差点从手里滑掉。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老师是在叫自己。
她紧张得手心微微出汗,慢吞吞地站起身,头垂得低低的,耳根悄悄泛红。
十二岁的性子本就怯生生,被这样一个短发利落、气场又冷又帅的历史老师点名,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胸口。
周烬见她半天没出声,语气稍稍放软了一点,依旧是那副沉稳的腔调:
“别怕,照着课本读就好。”
郑夏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捧着书,声音细细软软地开始读。
中途因为紧张卡了两次,她脸更烫,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书页里。
可周烬没有打断,就站在讲台边安静地听。
短发贴在耳后,下颌线干净利落,眼神落在她身上,没有不耐,没有取笑,只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平静。
等她磕磕绊绊读完,轻轻闭上嘴,头垂得更低了。
周烬才淡淡点了下头,声音清晰地落在她耳中:
“读得很清楚,坐下吧。”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却让郑夏心口轻轻一颤,整个人都松了一大口气。
坐下时,指尖依旧发烫。
她偷偷抬眼,飞快看了一眼讲台上的周烬,又慌忙低下头。
原来被她对着座位表,特意点名,是这种又慌又甜的滋味。
下课铃声刚响,周烬把课本和教案往臂弯里一夹,短发利落,神情依旧淡淡的,没多停留,直接去了隔壁办公室。
班主任正埋着头整理报名表,听见脚步声抬头,一见是她,笑了笑:“周老师,第一节还顺利吧?”
周烬往桌边一站,声音低沉干脆:“还行。跟你说个事,我想定个历史课代表。”
她顿了顿,不用多想似的,直接说:
“你们班第一排,郑夏。”
班主任愣了下,翻了翻手里的名单:“郑夏?刚入学那个小姑娘?”
“嗯。”周烬指尖轻点了下教案,语气平静,“上课安静,听得认真,刚才叫她读课文也稳。以后收作业、抱本子,就让她来。”
班主任一听就明白了,笑着点头:“行啊,这孩子看着老实听话,挺合适的。我等会儿跟她说一声。”
“麻烦了。”
周烬微微颔首,不再多话,转身就走出了办公室,背影挺拔又利落,几步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而教室里的郑夏,还坐在座位上心跳不止,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位又帅又冷的历史老师,悄悄选定了。
下课人流渐渐涌满走廊,教室里剩些低头收拾书本、小声闲聊的学生。
没过多久,班主任走进教室,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径直走到第四排靠窗的位置,轻轻敲了敲郑夏的课桌。
“郑夏,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郑夏心里咯噔一下,心头瞬间揪紧,莫名有些慌乱。她乖乖合上课本,跟在班主任身后走出教室,脚步都放得轻轻的,脑子里忍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自己刚才读书太结巴,惹周老师不满意了?还是上课哪里做错了?
进到办公室,班主任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笑着开口:“找你过来是好事。你们新来的历史周老师,特意跟我提了,想让你当咱们班的历史课代表。”
郑夏猛地抬眼,眼睛都睁大了,满脸的不敢置信,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周老师说你上课安静专注,听讲认真,刚才点名朗读也很稳重,性子踏实细心,很适合做课代表。”班主任温和地跟她交代着职责,“以后你就负责每天收全班的历史作业,送到周老师办公室,上课前帮老师抱课本、发试卷,有历史相关的通知也帮忙转达一下,不难,你能做好的。”
郑夏耳朵从头到尾都泛着热,心口砰砰直跳,整个人又惊又喜,还有点不知所措。
她从来没当过课代表,也没被哪个老师特意放在心上,可偏偏是周烬,是那个第一眼就让她记在心里、清冷又英气的历史老师,主动选了她。
原来不是自己表现不好被点名,是被她悄悄留意、悄悄看中了。
小小的心思像被春风吹软的云,轻飘飘地漾在心底,羞涩、欢喜,还有一点点隐秘的骄傲。她攥着衣角,小声轻轻应道:“好……我会好好做的,不辜负老师的信任。”
班主任看她乖巧腼腆的样子,笑着点点头,叮嘱了几句认真负责、多跟老师沟通,就让她回了教室。
走回教室的路上,郑夏脚步都有些发飘,嘴角忍不住悄悄抿起一点笑意,心底的悸动久久散不去。
从那天起,一切都悄悄变了。
原本对上课总有些敷衍、尤其害怕数学课的郑夏,开始认认真真对待每一堂课,尤其是历史课。
每天清晨天刚亮,她就早早收拾好书本,特意把历史课本平整地放在书包最外侧,生怕折了边角。上课前总会提前几分钟坐好,挺直脊背,目光不自觉地望向教室门口,心里悄悄盼着那道利落挺拔的身影出现。
只要走廊里传来那沉稳清淡的脚步声,郑夏的心就会下意识轻轻一跳,视线牢牢黏在门口,等着周烬推门走进来。
周烬站上讲台的那一刻,她就安安静静坐得笔直,眼神专注地落在老师身上,听她低沉利落的声音讲着古老的朝代与故事,连走神都舍不得。从前觉得枯燥的历史知识点,因为是周烬在讲,竟都变得生动好听起来。
她开始格外认真地做历史笔记,字迹写得工工整整,把老师说的每一句重点都仔细记下,偶尔抬头偷看一眼讲台上短发清俊的人,又慌忙低下头,耳根泛红,心里却甜滋滋的。
每天收作业时,她都会细心把本子按顺序理得整整齐齐,抚平卷边,再小心翼翼抱去办公室。每次走进办公室靠近周烬的办公桌,她都会放慢脚步,心跳悄悄加速,既想多看她两眼,又怕太过唐突,只敢安安静静放下作业,轻声打个招呼就乖乖离开。
日子一天天过,十二岁的夏天还很长,蝉鸣依旧聒噪,天光依旧亮得很早。
而郑夏的心底,从此多了一份藏不住的期待与欢喜,所有的认真与安分,都悄悄有了一个名字——周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