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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放榜之日 秋闱考完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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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闱考完后的日子，像是被拉长了十倍。
钱朵朵每天在奶茶铺和学宫之间来回转悠，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小姐，你能不能别走来走去的？”大吉端着托盘，被她晃得头晕。
“我紧张嘛！”钱朵朵一屁股坐下，又站起来，“你说我要是考不上怎么办？”
“考不上就考不上呗，”大利在旁边擦杯子，“小姐你又不靠科举吃饭。”
“话是这么说，但是……”钱朵朵咬了咬嘴唇，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但是她跟许长安约好了。
都考上了，就告诉他一个秘密。
那个秘密，她想了好多个晚上，写了十几版草稿，最后全部撕掉了。
怎么说呢？
“许长安，我喜欢你”？
太直接了。
“许长安，你觉得我怎么样”？
太拐弯抹角了。
“许长安，你愿不愿意……”
愿意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哎呀！”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想了！”
大吉大利对视一眼，偷偷笑了。
二
放榜的日子终于到了。
天还没亮，学宫门口就挤满了人。有学生，有家长，有小贩，还有看热闹的。
钱朵朵挤在人群里，踮着脚尖往前看，什么也看不见。
“让一让！让一让！”赵大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像一辆开足了马力的战车，硬生生在人群里挤出一条路来。
“俺娘说了，看榜不积极，脑子有问题！”他一边挤一边喊。
李太白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拿着酒葫芦，脸喝得红扑扑的：“我不紧张……我一点都不紧张……”
“你不紧张你喝什么酒？”上官云珠翻了个白眼，但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韩秀才站在最后面，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
钱朵朵凑过去一听，他在背《论语》。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韩秀才，你别背了，”钱朵朵拍拍他，“你背得我都要跟着背了。”
“我、我紧张……”韩秀才抬起头，脸色煞白，“万一没考上怎么办？”
“没考上就明年再来呗。”李太白打了个酒嗝。
“可是、可是你们帮我凑的银子，我还没还……”
“那个不急，”许长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先看榜。”
钱朵朵回头，发现许长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衫，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表情一如既往地淡定。
但钱朵朵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这个人，也会紧张啊。
三
“放榜了放榜了！”
人群突然涌动起来，一张大红榜贴了出来。
钱朵朵被挤得东倒西歪，许长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边。
“别乱跑。”他说。
钱朵朵低头看了看他的手，耳朵有点热。
“嗯。”她小声说。
大家拼命往榜前挤，赵大牛第一个冲到了最前面。
“俺看看……俺看看……李太白！李太白你中了！倒数第八！”
“倒数第八也是中了！”李太白激动得酒葫芦都掉了，“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是天才！”
“上官云珠！你中了！倒数第十五！”
上官云珠捂住了嘴，眼眶红了：“我……我真的中了？”
“中了中了！”赵大牛继续往下看，“韩秀才——韩秀才你中了！正数第二十九！”
韩秀才整个人僵住了。
“我……我中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中了！正数第二十九！不是倒数！”赵大牛回头冲他喊。
韩秀才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我中了……我真的中了……我不是废物……我不是……”
钱朵朵鼻子一酸，也差点哭出来。
这个被人说过“资质平平”的韩秀才，这个总在学宫门口摔跤的韩秀才，这个连自己都觉得自己不行的韩秀才——
他真的考上了。
“还有呢还有呢！”赵大牛继续喊，“许长安——许长安你中了！正数第五！”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叹。
正数第五！整个京城第五名！
钱朵朵转头看向许长安。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虽然还是那副淡定的表情，但眼睛里亮晶晶的。
“恭喜。”钱朵朵说。
“还没完，”许长安看着她，“你的名字还没出来。”
钱朵朵的心又提了起来。
赵大牛在榜前找了又找，眉头越皱越紧。
“没有啊……找不到钱朵朵……”
钱朵朵的心沉了下去。
“你再找找！”李太白急了，“怎么可能没有？”
“俺找了！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没有钱朵朵！”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钱朵朵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没考上。
她没考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不可能。”许长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拉着钱朵朵的手，挤到榜前，自己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没有。
他又看了一遍。
还是没有。
钱朵朵看见他的手指在榜单上慢慢滑过，最后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在这儿。”他说。
钱朵朵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钱朵朵，正数第三十。
就是最后一个名字。
她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正数第三十。
最后一名。
但也——中了。
“我中了！”钱朵朵猛地跳起来，“我中了！最后一名也是中了！”
她激动得一把抱住了许长安。
许长安整个人僵住了，像一根木头桩子。
钱朵朵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赶紧松开手，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那个……我……我是太高兴了……”她结结巴巴地说。
许长安别过头去，耳朵红得能滴血。
“……嗯。”他说。
四
那一天，稷下学宫甲班创造了历史。
全班六个人参加秋闱，六个人全部考中。
举人。
六个举人。
魏夫子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这群闹腾了三个月的学生，眼眶红红的。
“我教了二十年书，”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从没见过一个班能全部考中的。”
“那是因为夫子教得好！”李太白拍马屁。
“少来这套，”魏夫子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笑着的，“是你们自己争气。”
他顿了顿，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学宫决定，给你们每人免一年的学费。另外——”
他看向钱朵朵：“奶茶铺的铺子，学宫买下来了，以后不用交租了。”
钱朵朵瞪大了眼睛：“真的？！”
“真的。算是学宫感谢你救了大家的粮仓。”
钱朵朵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不过，”魏夫子板起脸，“秋闱只是第一步。明年还有春闱，春闱考过了才能当进士。你们别以为考中举人就万事大吉了。”
“知道了——”大家异口同声。
魏夫子看着这群意气风发的少年，眼眶又红了。
“行了，放学吧。”他转过身，假装在擦黑板。
钱朵朵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这个嘴硬心软的老头，也在偷偷哭呢。
五
晚上，钱朵朵一个人坐在奶茶铺里。
铺子打烊了，灯也灭了大半，只留了一盏。
她托着腮，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今天是个好日子。
考上了举人，学宫免了奶茶铺的租金，所有人都开开心心的。
但是……
她答应许长安的那个秘密，还没说。
今天在榜前抱了他一下，已经是她做过最大胆的事了。
要她说“我喜欢你”四个字，比考举人还难。
“唉……”她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
钱朵朵猛地抬头。
许长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杯奶茶。
“你、你怎么来了？”她结巴了。
“来还你杯子。”许长安走进来，把一杯奶茶放在她面前，“上次借的。”
“哦……”钱朵朵接过奶茶，低头喝了一口。
少糖的。
他还是记得。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
奶茶喝到一半，许长安突然开口：“你今天在榜前，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钱朵朵手一顿。
“你说过，考上了就告诉我一个秘密。”
他居然还记得。
钱朵朵低着头，盯着杯子里最后一口奶茶，心跳快得像擂鼓。
“许长安。”她开口了。
“嗯。”
“我……”
“嗯。”
“我喜欢你。”
四个字说出口，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空气安静了很久很久。
久到钱朵朵以为他根本没听见。
“我知道。”许长安说。
钱朵朵猛地抬头。
他看着她，嘴角带着笑——不是微微弯一下，而是真的、毫不掩饰地在笑。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的声音在发抖。
“很早，”他说，“比你以为的早。”
“那你怎么不……”
“不什么？”
“不……不说？”
许长安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等你自己说。”
钱朵朵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说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声音很轻，很认真，“我就知道，你不是一时冲动。”
钱朵朵的眼眶红了。
这个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什么事都能想得比她远一步。
“许长安，”她吸了吸鼻子，“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喜欢我？”
许长安没有回答。
但他的耳朵红了。
这就够了。
六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很近，很近。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钱朵朵小声问。
“你想算什么？”许长安反问。
“我要是知道还问你？”
许长安想了想：“算……合伙人不？”
钱朵朵笑了：“奶茶铺的合伙人？”
“不止。”
“那还有什么？”
许长安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一辈子的合伙人。”
钱朵朵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漏了一拍。
这个人，平时惜字如金，说出来的话却一句比一句让人扛不住。
“那就……”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一辈子的合伙人。”
许长安笑了。
那是钱朵朵认识他以来，见过最好看的笑容。
七
钱朵朵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大吉大利守在门口，看见她回来，眼睛亮得像两个小灯笼。
“小姐！许公子送你回来的？”大吉问。
“嗯。”
“你们……说了什么？”大利试探着问。
钱朵朵脸一红：“没说什么。”
大吉大利对视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小姐，”大吉说，“你脸红了。”
“我没有！”
“有的有的，”大利点头，“红得像猴屁股。”
钱朵朵捂着滚烫的脸，逃进了房间。
她扑到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
脑子里全是许长安的笑容。
“一辈子的合伙人……”她小声重复了一遍，又笑了。
窗外，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风吹过稷山学宫的屋檐，吹过后山的老宅，吹过奶茶铺的招牌。
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走。
八
第二天，钱朵朵在奶茶铺的柜台后面发现了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是许长安的丑笑脸。
她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
“明早，学宫后山老宅门口，辰时。有东西给你。”
钱朵朵的心又跳快了。
什么东西？不能当面给？
她想了想，把信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袖子里。
晚上，她又失眠了。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许长安的脸。
“小姐，”大吉在门外问，“你还没睡？”
“睡不着。”
“想许公子了？”
“……你闭嘴！”
大吉嘻嘻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钱朵朵翻了个身，盯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弯弯的，像许长安笑起来的眼睛。
“许长安，”她小声说，“你到底要给我什么啊？”
没有人回答。
但她的心跳，已经把答案说了一遍又一遍。
（第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