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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韩秀才的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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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闱的脚步越来越近了,整个稷下学宫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中。
韩秀才的《考试必背三百题》成了抢手货,人手一本,连许长安都借来抄了一份。
“韩秀才,你这书太有用了!”李太白拍着韩秀才的肩膀,“这要是考上了,你是头功!”
韩秀才红着脸嘿嘿笑:“哪里哪里,大家一起努力。”
赵大牛却愁眉苦脸:“俺连一百题都背不完,三百题……俺娘说了,书到用时方恨少,俺现在算是明白了。”
“别灰心,”钱朵朵安慰他,“能背多少背多少,总比不背强。”
上官云珠难得没有照镜子,趴在桌上啃书本:“我头发都愁白了,你们看有没有?”
众人凑过去一看——一根白头发都没有。
“你就是心理作用,”钱朵朵翻了个白眼,“好好看书,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日子在朗朗读书声中一天天过去,距离秋闱只剩不到一个月了。
然后,韩秀才失踪了。
二
那天早上,韩秀才没有来上课。
起初大家没在意——韩秀才有的时候起晚了会迟到,很正常。
但到了中午,他还没出现。
“韩秀才呢?”李太白问。
“不知道,”赵大牛摇头,“俺去他宿舍看了,没人。”
钱朵朵心里咯噔一下。韩秀才虽然爱迟到,但从不会无故旷课一整天。
她去找魏夫子。
“夫子,韩秀才今天没来上课,您知道怎么回事吗?”
魏夫子皱着眉头:“我也在找他。昨晚他就没回宿舍,我以为是回家了,但派人去他家问了,他也没回去。”
“什么?!”钱朵朵瞪大了眼睛,“那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魏夫子叹了口气,“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你别担心,好好上课。”
钱朵朵怎么可能不担心?
她回到教室,把消息告诉了大家。
“韩秀才失踪了?”上官云珠脸色煞白,“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你乌鸦嘴!”李太白瞪了她一眼,“韩秀才只是……只是出去散心了!”
“散心能散一天一夜不回?”赵大牛摇头,“俺娘说了,不对劲。”
许长安坐在角落里,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许长安,你怎么看?”钱朵朵走过去。
许长安沉默了一会儿:“韩秀才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好像是开杂货铺的,”钱朵朵想了想,“在南市那边。”
“走,”许长安站起来,“去他家看看。”
三
韩秀才的家在南市一条窄巷子里,门口挂着一块“韩记杂货”的旧木牌。
钱朵朵和许长安到的时候,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正在门口抹眼泪。
“韩伯母?”钱朵朵试探着叫了一声。
妇人抬头,看见两个穿着学宫青衫的少年,眼泪流得更凶了:“你们是……是家宝的同学?”
家宝——韩秀才的大名,韩家宝。
“是的伯母,”钱朵朵赶紧上前,“我们是韩秀才——韩家宝的同学。他还没回来吗?”
韩伯母摇摇头,哽咽着说:“昨晚他说出去买纸墨,就再也没回来。他爹去找了,到现在也没消息。”
钱朵朵心里一沉。
买纸墨?学宫对面的文具铺子就有卖,为什么要跑出去买?
“伯母,最近家宝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许长安问。
韩伯母想了想:“他最近总是闷闷不乐的,问他也不说。我以为是要考试了,压力大……”
闷闷不乐?
钱朵朵想起这几天韩秀才确实话少了很多,以前他总是叽叽喳喳地说他的《三百题》,最近却经常一个人发呆。
她当时以为是考前焦虑,没有在意。
现在想来,一定有什么事。
“伯母,我们能去他房间看看吗?”钱朵朵问。
韩伯母点点头,领着他们进了屋。
韩秀才的房间很小,但收拾得整整齐齐。书桌上堆满了书,墙边放着一个旧书箱。
钱朵朵在书桌上翻了翻,没发现什么异常。
许长安却蹲下来,打开了书箱。
书箱里塞满了旧书和笔记,最底下压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几个字:“爹娘亲启”。
许长安和钱朵朵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拆开了信。
信上写着:
“爹、娘,对不起。孩儿不孝,不能参加今年的秋闱了。”
“先生说我资质平平,就算再考十年也考不上。我不想再浪费家里的银子了。”
“我去城外找个活干,等安定下来再给你们写信。不要找我。”
“——不孝子家宝”
钱朵朵看完信,鼻子一酸。
原来韩秀才是因为觉得自己考不上,偷偷跑了。
“这个笨蛋!”她咬着嘴唇,“谁说考不上了?三百题都背下来了,怎么会考不上?”
许长安收起信,站起来:“去城外找。”
四
城外比城里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要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钱朵朵和许长安找了一整天,问遍了城门口的小贩和车夫,都没有韩秀才的消息。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在一个茶摊前休息。
“这样找不是办法,”许长安喝了口茶,“他如果真的去找活干,会去哪儿?”
钱朵朵想了想:“他一个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能干吗?”
“教书。”
钱朵朵眼睛一亮:“对!教书!他学问不差,当个私塾先生绰绰有余!”
“城外的私塾不多,”许长安说,“咱们明天挨家挨户问。”
第二天,他们又找了一整天。
第三天的傍晚,终于在城外二十里的一个小村子里,找到了韩秀才。
那是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村口有一间破旧的祠堂,改成了学堂。
钱朵朵和许长安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这句话的意思是,学习了知识之后时常温习,不是一件很快乐的事吗?”
两人透过门缝往里看。
韩秀才站在一张破旧的书桌前,面前坐着七八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子,一个个睁着大眼睛,听得津津有味。
韩秀才的脸上带着笑,眼神温柔而专注。
那是钱朵朵从未见过的韩秀才。
不是那个背书磕磕巴巴、总在学宫摔跤的韩秀才。
而是一个真正的、闪闪发光的夫子。
“家宝。”许长安推开门。
韩秀才愣住了,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
“你、你们……”
“找了你三天了,”钱朵朵走进去,“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韩秀才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我写了信的……”
“一封信就想打发我们?”钱朵朵瞪着他,“你跑了,你的三百题怎么办?大家还等着你带着一起复习呢!”
韩秀才的眼眶红了:“我……我考不上的。夫子说得对,我资质不好,考多少次都考不上。我不想再浪费家里的银子了……”
“谁说考不上了?”钱朵朵急了,“你背了三百题!三百题!整个学宫谁比你背得多?许长安都没有!”
许长安在旁边轻咳一声:“我确实没有。”
韩秀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可是……”
“没有可是,”钱朵朵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跟我们回去。秋闱还没考呢,你怎么就知道考不上?”
韩秀才看着她的眼睛,嘴唇抖了抖。
“我……我欠了债。”他终于说出了实话。
“什么债?”
“我爹的杂货铺……亏了很多钱。我偷偷借了银子帮他还债,还不上了……”
许长安皱眉:“借了多少?”
“五……五十两。”
五十两。对一个杂货铺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钱朵朵深吸一口气:“所以你就跑了?躲到这个小村子里来?”
“我不是躲!”韩秀才急了,“我是来教书的!这里的孩子们没有书念,我想……我想做点有用的事……”
他看着身后那几个小孩子,眼神里满是认真。
“就算我考不上举人,我也能把他们教好。让他们以后能去考学宫,能考秋闱,能走出去……”
钱朵朵沉默了。
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总被她调侃“书呆子”的韩秀才,其实一点都不呆。
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坚持。
只是,他的坚持用错了地方。
“家宝,”许长安开口了,“五十两的事,我帮你解决。”
韩秀才愣住了:“你……你帮我?凭什么?”
“凭我们是同学,”许长安说,“凭你借书给我抄过,凭你帮朵朵算过账,凭你是韩秀才。”
韩秀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钱朵朵也被许长安这番话说得鼻子发酸。
这人,平时惜字如金,一到关键时刻,说出来的话能让人哭。
“行了行了,”她吸了吸鼻子,“五十两的事回去再说。现在——先跟我们去吃顿饭。你都瘦了。”
韩秀才擦了擦眼泪,回头看了看那几个小孩子。
“可他们……”
“放心,”许长安说,“我会让人送一批书和纸墨过来。这个学堂,不会倒。”
韩秀才愣愣地看着许长安,又看了看钱朵朵,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
“谢什么谢,”钱朵朵拉着他往外走,“赶紧的,我要饿死了!”
夕阳下,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韩秀才走在中间,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五
回到学宫,许长安说到做到。
他拿出二十两银子,钱朵朵拿出二十两,剩下的十两由李太白、上官云珠和赵大牛凑齐了。
“五十两,齐了。”钱朵朵把钱袋递给韩秀才,“拿去还债。”
韩秀才捧着钱袋,手都在抖:“我……我以后一定还你们。”
“不着急,”李太白拍拍他的肩膀,“等考上举人再还也不迟。”
“对对对,”上官云珠难得温柔地说,“你要是考上了,请我们吃顿好的就行了。”
“俺娘说了,”赵大牛咧嘴笑,“好人有好报。韩秀才,你一定会考上的。”
韩秀才的眼圈又红了。
这次他没有哭,而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一定努力!”
那之后,韩秀才像变了一个人。
以前背书磕磕巴巴的他,现在倒背如流。
以前看到夫子就紧张的他,现在主动去找夫子请教。
以前总觉得自己不行的他,现在每天早上对着镜子说三遍:“我能行。”
钱朵朵看在眼里,心里暖暖的。
原来,一个人的改变,只需要有人告诉他——
你很重要。
六
秋闱前七天。
这天晚上,大家都在教室里复习,只有许长安不在。
“许长安呢?”钱朵朵问。
“好像在后山,”李太白头也没抬,“说是有事。”
钱朵朵皱了皱眉,放下书往后山走去。
月光下,许长安一个人站在老宅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
“许长安!”钱朵朵喊了一声。
许长安回过头,表情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找你。”钱朵朵走过去,“你在干什么?”
许长安犹豫了一下,把本子递给她。
钱朵朵接过来一看——
是一份秋闱复习计划。每一个科目、每一天、每一个时辰,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最下面写着一行字:“以上计划,供稷下学宫甲班全体同学参考。”
钱朵朵愣住了。
“这是……你做的?”
“嗯。”
“给所有人做的?”
“嗯。”
钱朵朵看着那份密密麻麻的计划,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嘴上总是一副“关我什么事”的样子,背地里却偷偷帮所有人做了一份复习计划。
“许长安,”她抬起头,“你能不能别总是默默对大家好?”
许长安愣了一下:“我没有。”
“你有,”钱朵朵盯着他,“你帮韩秀才还债,给沈逸轩找大夫,帮我们做复习计划……你做了那么多事,却从来不说。”
许长安沉默了一会儿,别过头去。
“习惯了。”他说。
钱朵朵看着他被月光照亮的侧脸,心跳快得像擂鼓。
“许长安。”
“嗯?”
“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想做什么?”
许长安想了想:“考中举人,然后考进士,然后做个好官。”
“然后呢?”
“什么然后?”
钱朵朵咬了咬嘴唇:“然后……跟谁一起?”
许长安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月光下,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空气安静了。
“许长安!”远处突然传来李太白的喊声,“快回来!韩秀才又在背《论语》了,吵得大家都睡不着觉!”
钱朵朵和许长安同时笑了。
“走吧,”许长安说,“回去收拾他。”
“嗯。”钱朵朵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往回走。
走了两步,她突然小声说:“许长安。”
“嗯?”
“你的计划很好。我照做。”
许长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嗯。”他说。
声音很轻,但钱朵朵听见了。
她笑了。
月亮很圆,风很轻,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走。
七
秋闱前一天晚上,韩秀才把所有人都叫到了教室。
“干什么?明天要考试了,还不让人睡觉?”上官云珠打着哈欠。
韩秀才红着脸,从袖子里掏出几张纸,挨个发给大家。
“这是我整理的‘最后十题’,”他说,“我觉得今年可能会考这些,你们……你们看看吧。”
众人低头一看——每人一张,而且内容不一样!
给钱朵朵的,全是数学相关的策论题。
给许长安的,全是经义题。
给李太白的,全是诗文题。
给上官云珠的,全是礼仪题。
给赵大牛的,全是武举相关的题!
“你……”李太白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们要考什么?”
“我研究了十年的真题,”韩秀才推了推眼镜,虽然他没有眼镜,“每种题型都整理出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
这人,是怪物吧?
“韩秀才,”赵大牛感动得热泪盈眶,“你以后要是考不上,你就开个考前培训班,俺第一个报名!”
“我也是!”李太白举手。
“我也要!”上官云珠举手。
韩秀才嘿嘿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但这一刻,没有人觉得他傻。
大家都觉得,他闪闪发光。
八
秋闱那天,天还没亮,学宫门口就聚满了人。
钱朵朵背着书箱,站在人群中,深吸了一口气。
“紧张吗?”许长安站在她旁边。
“有点,”钱朵朵老实回答,“你呢?”
“还好。”
“骗子。”钱朵朵瞪了他一眼,“你手心都出汗了。”
许长安默默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钱朵朵忍不住笑了。
“许长安。”
“嗯?”
“要是我们都考上了,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许长安看了她一眼:“什么秘密?”
“考上再说。”钱朵朵眨眨眼。
许长安沉默了三秒。
“那就一定要考上。”
钟声响起,秋闱开始了。
钱朵朵走进考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许长安站在人群里,正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
她冲他笑了笑。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个笑容,钱朵朵记了很久很久。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