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山风散心事 木予初在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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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一到，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也静了下来，静到能轻易听见屋子里每一声沉默，每一次呼吸。
木予初的寒假生活过得很单调，清晨天刚蒙蒙亮便醒来，不是生物钟太准，是因为心里那根弦始终紧绷着。
妈妈端进来温热的早餐，语气平淡地开口：“放假了，我们不逼你学习啊，你自己看着办就行。”
话是松快的，可眼神却落在她手里的书本上，补了半句：“别以后后悔，我们那时候也没能力帮你兜底。”
不能停下来，只要停下来就会引来一句：“你能不能努点力”。
木予初低头应一声“知道了”，攥着书本的手指，不自觉地泛白。
这种“不强迫”，像无形的缰绳。
她知道，只要笔下的速度一慢，空气里那层温和的氛围，就会立刻沉下去。
寒假里邻里走动，亲戚闲聊，成了木予初最想逃离的时候。
父母在外人面前，永远是开明体谅的模样，嘴角带着笑意，句句都在夸她：“我们家予初从不用操心，学习自觉，成绩也一直稳当，省了我们不少心，孩子懂事，自己知道学，我们压根不用逼。”
周围人一听，全都赞叹：“太懂事了！谁家孩子能有这么自觉！”
“以后肯定有出息！”
木予初坐在一旁，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心里却被压得发闷。
明明他们在家从不会直白夸她，只会一遍遍提醒她不能松懈，可在外人面前，却把她捧得足够高，让她连喊累的资格都没有。
那一声声夸奖，落在父母眼里是有面子，落在木予初心上，是无形的绳索。
他们把她塑造成“懂事、优秀、自觉”的样子，她就必须一直保持这个样子。
否则一旦偏离一点，他们便会假装惋惜，又暗戳戳的嘲讽：“最近这孩子是不是被什么影响了，现在的孩子，你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然后爸妈便会在她面前诉苦，让她好好学，不要像他们一样……
木予初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一片晴朗，却常常觉得胸口压着一块石头，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题目上，可握着笔的手，会莫名地微微发颤。
她习惯了把所有情绪往心底压，习惯了察言观色，习惯了这种在外层裹着“为你好”的温柔枷锁，逼着自己做到完美，不敢有半分差错。
木予初很少有真正放松的时候，想抬头看看天，又怕耽误时间，想放下笔歇一歇，脑海里却立刻响起父母的笑声和亲戚的夸赞和那些轻飘飘的评价。
心里也会莫名涌上愧疚感，觉得辜负了父母对自己的期盼。
她很少主动找人聊天，唐果的消息是这沉闷寒假里唯一的亮色，她会跟自己分享零食，剧集，家里的热闹，叽叽喳喳满是烟火气。
木予初每条都认真回复，语气温淡，却只有在和唐果聊天时，紧绷的肩背才会稍稍放松片刻。
偶尔在深夜会搜索温屿澄的账号，看见那个添加好友，看一会儿又缓缓删除，那是她心里唯一一片轻松的地方，没有负担，没有期待，也不用勉强自己懂事。
谢望舒偶尔会发来消息，有时是一道难解的数学题，附一句“有空再看，不急”，有时是一张窗外的晚霞，淡淡一句“天色很好”或者睡前会发来一句“早点休息”。
木予初也会在话里感受到关心，心里暖暖的。
她不知道，每次她回得慢一点，谢望舒都会多等一会儿，他猜她可能在学习，可能在忙，就不会打扰了。
除夕那晚，窗外烟花连续不断地升空，照亮整座城市，唐果拉着她视频，背景里是一家人的笑闹声，热闹得扑面而来。
木予初听着看着，嘴角也弯着，可那抹笑里，藏着一点浅淡的空茫。
挂了视频，手机震动谢望舒的消息弹出来：“新年快乐，平安顺遂。”
简单朴素的祝福，但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鼻子有些酸。
短短八个字木予初看了很久，才回复“新年快乐谢望舒”。
窗外又一束烟花升空，在夜空里炸开细碎的光，她望着那片璀璨，又一年。
大年初一的清晨，木予初是被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吵醒的。
木予初没有赖床，洗漱完走出房间，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温热的早饭，水饺是她爱吃的，妈妈在厨房收拾着碗筷，爸爸坐在客厅翻看手机，家里一派祥和的模样。
“醒了就吃饭，不用急着学习，今天过年。”妈妈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听着是体谅。
木予初点点头，坐下默默吃饭，饭桌上安安静静，没有多余的交谈，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看似温馨，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他们从不会主动问她开不开心，不会聊琐碎的家常，所有的关怀都停留在物质与学业上，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她的房间，比别的房间更像一个“任务室”，房间里的每一处都像在时刻提醒她：你不能停。
还没坐下，手机先响起来的，接听后唐果一开口就是的一句：“除臭！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木予初轻轻弯起嘴角，声音很轻：“新年快乐果果。”
“我今天要去外婆家，好多好吃的，”唐果那边背景音吵吵闹闹：“我妈炸了小酥肉，还有丸子，巨香巨香，我恨不得隔空给你递一口。”
木予初指尖抵着书页，慢慢听她说。
“对了对了，我妈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说让你来家里吃饭，她做你爱吃的。”
木予初顿了顿，轻声应：“等过完年吧。”
“好！那我可记着了，不许跑。”唐果叽叽喳喳又说了几句追剧的新进展，哪家亲戚又催婚，哪家小孩又调皮，碎碎念念，全是人间热气。
木予初耐心听着，应答着她的话，挂掉语音后，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看书。
没翻两页，屏幕又轻轻亮了一下。
谢望舒的消息又弹了出来：“春节快乐，平安就好。”他本就是性格开朗，对朋友很上心的人，对谁都热络，只是对木予初，会更自然地多惦记一点，没有为什么，也没有刻意收敛，就是很顺理成章的在意。
木予初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轻轻回：“你也是，春节快乐。”
没过多久，谢望舒又发来一张照片，一张街边红灯笼的照片，语气很随意：“年味儿还挺足。”
木予初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窗缝，风拂过脸颊，阳光落在手背上，暖融融的。
天空很蓝，云很淡，是个好天气。
“是的。”她轻点屏幕，发了过去。
中午家里做了丰盛的饭菜，她像往常一样，安静吃饭，饭后，木予初收拾了碗筷，走进厨房。
水流哗哗作响，她低着头清洗，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平淡，没有波澜，只是胸口，偶尔会闷一下。
不是难受，是那种日复一日被压着的轻滞感，像一团薄厚不定的雾，悄悄浮上来。
父母给的物质条件很好，吃的穿的用的都不缺，他们努力把生活照顾得很好，却把情绪藏得太深，把期望压得太细，让她整个人被夹在“不逼迫”与“不能掉队”之间，喘不过气。
她知道他们爱她，可那份爱太沉重了，也不怎么让她感到温暖。
久而久之，心底那层淡淡的雾越来越厚，偶尔会在深夜里困住她，让她在灯光熄灭后，久久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呼吸慢得像被拉长，睡意迟迟不肯落下。
日子过得悄无声息，习题册一页页翻过，窗外的日光从清冷慢慢变得温软。
下午阳光正好，木予初没有学习，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窗边，静静晒着太阳。
这天午后，唐果的消息接连轰炸：“初初别宅啦，天气这么好去爬山吧，我已经把谢望舒也叫上了。”
木予初停顿了片刻，她其实不太爱动，可唐果的热情向来让人没法拒绝，没有过多犹豫回复：“好，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没过一会儿，谢望舒的消息跟着过来，简洁又省心：“我在山脚下等你们，不用着急。”
木予初起身换了件轻便的外套，没有过多收拾，拿起手机和钥匙就准备出门。
走出房间时，妈妈正坐在客厅收拾杂物，抬头看了她一眼叮嘱道：“出去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别玩得太疯，回来背单词。”
没有问她要去哪里，也没有问和谁一起，依旧是那句藏着隐性要求的关心。
木予初轻轻点头，应了一声“知道了”，便轻轻带上房门，走出了这个困住她许久的空间。
踏出家门的那一刻，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身上，风轻轻拂过脸颊，带着草木的清香。
木予初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长久待在封闭空间里的憋闷，似乎在这一刻消散了很多。
走到山脚下时，唐果和谢望舒已经等在那里。
唐果远远看见木予初，就用力挥着手，蹦蹦跳跳地朝她跑过来，语气欢快：“初初你可算来了，我们赶紧出发！”
谢望舒站在一旁，朝她点点头，很自然的一句：“我们直接往上走就行。”
三人顺着石阶往上。
山路平缓，两旁的草木刚长出新芽，透着春日欲来的生机。
唐果走在最前面，一路叽叽喳喳，从寒假里的趣事到街边看到的新鲜事物，嘴巴就没有停过。
谢望舒走在外侧，时不时接一两句话，语气幽默，气氛自在又融洽。
木予初走在中间，不再是一味的沉默，会跟着唐果的话语轻轻弯起嘴角，唐果转头跟她分享时，她也会轻声回应，偶尔提醒唐果小心脚下，神态柔和。
谢望舒跟在一旁，大多时候听着两人说话，脚步始终放得平缓，配合着两人的节奏。
他会下意识地留意身边的木予初，不是刻意紧盯，只是无意间地抬眼看向她，目光落在她柔和的侧脸，或是微微晃动的发梢，停留一瞬，便自然移开，不着痕迹，没人察觉这份细碎的在意。
木予初全程没有察觉，只是沉浸在这份难得的轻松里，不用紧绷神经，不用在意旁人的期待，只是单纯享受着和朋友相处的时光，心底的沉郁，被山风吹得淡了又淡。
快到山顶时，风稍稍大了些，吹起木予初的碎发，谢望舒无意间瞥见，轻声说了句：“风有点大，要是冷就说一声，我们再歇会儿。”
木予初摇摇头，轻声道：“不冷，马上就到了。”
终于登上山顶，视野瞬间豁然开朗，整座城镇的景色尽收眼底，远处的天空澄澈干净，风迎面吹来，带着暖意。
唐果兴奋地跑到边缘，大喊了一声，笑声在山间回荡。
谢望舒站在一旁，望着开阔的风景，目光却总会在不经意间，飘到身旁安静站立的木予初身上，她闭着眼感受山风，这一刻，她心里是轻的。
木予初睁开眼，转头看向两人，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这里风景很好。”
“对吧我就说没白来。”唐果兴冲冲地说道。
三人在山顶待了很久，直到夕阳开始往下沉，才慢慢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更平缓，唐果兴致勃勃规划着下一次要去哪里。
到了山脚下，三人在路口分开，唐果挥着手再见。
谢望舒也轻轻点头，说了句“路上小心”，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木予初独自往家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还带着山上的清爽，心里那点轻松还没散去，可一想到推开家门后，那点轻，又慢慢沉了下去。
推门进去，屋里一如既往的静，她默默走回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来。
下午的风阳光和笑声，都还清晰，却又像一场很短的梦。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角落，有人曾无数次，用最克制最不起眼的方式，悄悄看过她。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山风散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