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太呆了怎么办？》浮沙

6、拍照 你是我见过

　　孟柠忍得脑子已经有点不清醒了，他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也没听出林樾语气中的怪异，一门心思把马上冒出来的根须强压回去。

　　他努力蜷缩脚趾，紧贴软布挤压，不让它变回原形。

　　林樾半晌没等到孟柠的回应，只知道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不知道孟柠究竟在做什么。

　　额角的青筋跳动几下，林樾咬牙开口：“你……”

　　话还没说出来，孟柠的脚倏地往前一踢，脚趾插进林樾的小腿和地面之间，然后便不动了。

　　“舒服——”孟柠把另一只脚也塞到林樾身下，“林樾，帮我压一下。”

　　林樾：“……”

　　孟柠仿佛跟谁战斗了一场，累得说话都没什么力气，“终于不痒了。”

　　林樾无语，却也没拿开腿。

　　身体放松了，困意紧跟着袭来，孟柠喃喃着“谢谢你啊林樾，你真是个好”，话没说完就睡着了。

　　林樾听着身后有节奏的呼吸声，在黑暗中睁着一双眼睛，眼中清醒无比。

　　翌日，孟柠在暖呼呼的被窝里醒来。
　　原本展开的睡袋被他裹成一长条，看上去又变成了“袋”。

　　身旁没人，昨天林樾洗了的T恤叠放在一边，上面还放了条新的内裤。

　　孟柠坐起身，三两下换好衣服，钻出帐篷。

　　“林樾！”孟柠还没站稳就大叫了起来，“你在干什么？”

　　林樾正蹲在一丛佩兰旁，闻声回头，“起来了。”

　　孟柠趿拉着鞋跑过来，猛地扑到林樾身前，“你要做什么？”

　　林樾看他一副母鸡护小鸡的姿态，莫名其妙道：“我随便看看，等你起床。”

　　孟柠：“我起来了，你别看了。”

　　林樾看了他几秒，站起身道：“嗯，收拾收拾，准备走了。”

　　孟柠忙不迭应“好”，待林樾走了，他心有余悸地转头看向小兰。

　　【你没事吧？】
　　孟柠把手放在小兰身上，用感应对话。

　　小兰吁出一口气，同样没发出声音：【没事。】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林樾发现你了。】

　　【没有，他好像真的只是随便看看。】

　　【那就好。】

　　“孟柠。”林樾远远地回过头来，“过来吃早饭。”

　　孟柠迅速缩回手，“哦，我先洗漱一下。”

　　他给小兰使了个眼神，走到溪边捧水洗脸，洗着洗着顺嘴喝了一大口水。

　　冰凉的水流过四肢百骸，舒爽无比，孟柠瞬间精力充沛。

　　“你……”林樾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管牙膏，“你怎么喝这个？”

　　孟柠抹一把脸上的水，“怎么了？我天天都喝。”

　　林樾眼神柔软了下，“我带的水还有不少，你想喝直接拿就好了。就算瓶装水喝完了，要喝这个也得烧开了再喝。”

　　孟柠眨了眨眼睛。

　　林樾道：“喝生水容易拉肚子。”

　　孟柠“啊”了声，他并不会。

　　“好了，洗完回去吃早饭。”林樾把牙膏递给孟柠，“今天吃面包。”

　　面包好好吃！上面洒满了坚果，一口咬下去口感非常丰富，嚼起来又脆又软，比昨天的压缩饼干还好吃。

　　林樾究竟有多少好吃的东西，好想钻进林樾的包里瞧瞧。

　　那边，林樾烧了壶水倒进保温杯，随后把行李收装起来，帐篷也拆了装进背包。

　　孟柠看着那半人多高、鼓鼓囊囊的包，拍拍手上的碎屑，凑过去道：“今天我来背包。”

　　林樾笑了笑，“不用，里面东西很多，我自己背。”

　　孟柠扯着背包系带，“我有力气，背得动。”

　　“我知道你有力气，你连那么大的石头都搬得动。”林樾笑着扫一眼被他当成坐凳的石头，“但真不用，你好好跟着我就行了。”

　　“让我背吧。”孟柠抓着系带不放。林樾帮了他那么多，给他吃、给他穿，他必须帮林樾分担点什么才行。

　　林樾自然不肯，孟柠在他眼里就是个小孩，还是个脑子时好时坏的小孩，这么大这么重的包压到他身上像什么样子？

　　这样想着，林樾伸手去掰孟柠的手，“别闹了。”

　　孟柠一把抓住林樾的手，仰起漂亮的脸，软声道：“让我背好不好？哥哥。”

　　五分钟后，孟柠背后斜挂一小包裹，俯身对小兰挥了挥手，“我走了，有机会再来看你。”

　　风中传来轻轻的一声“再见。”

　　林樾背上重新整理过的背包，招呼道：“走了。”

　　孟柠喜滋滋地跑过去，“走吧。”

　　林樾视线越过他看了他身后一眼，“你喜欢佩兰？”

　　“嗯……我看着他们感觉很亲切。”孟柠说，“我老家也有。”

　　林樾点点头，“难怪。”

　　孟柠：“你之前也看他们了，不觉得很可爱吗？”

　　林樾看他一会儿摸一摸胸前的系带，一会儿反手兜一兜背后的包裹，道：“可爱。”

　　今天的天空有些阴沉，不过丝毫没影响孟柠的热情。他自告奋勇在前面开路，背着小包裹爬上爬下，遇到荆棘多的地方，还要小心翼翼护着包裹。

　　林樾在后面看得直想笑。

　　孟柠撇开横生拦道的荆棘，听见林樾的声音：“等等。”

　　“又有好东西了？”孟柠倏地转回去，弯腰看向林樾脚边的矮小植株，“这是什么？”

　　“遂昌悬钩子。”林樾打开相机，调试焦距。

　　孟柠“哦”了声，实际上根本没记住。

　　遂昌悬钩子的枝条又细又长，软软地匍匐在地上。孟柠见林樾举起了相机，殷勤地伸手扶住枝条。

　　林樾看了他一眼。

　　孟柠：“嘻嘻。”
　　我也太贴心了吧！

　　林樾：“小心刺。”

　　孟柠挑起眉，“放心。”

　　林樾唇角微弯，低头给遂昌悬钩子刚开的花连拍了几张特写。

　　孟柠的一节手指误入镜头，白净修长，竟比纯白的花更醒目。

　　“拍好了吗？”孟柠探身望去。

　　“还没。”林樾说，“麻烦你再扶一会儿。”

　　“好。”孟柠乖乖扶稳了。

　　镜头上移，直至对准孟柠的脸，手指轻动，画面定格。

　　林樾道：“好了。”

　　孟柠懵懵地眨两下眼睛，半晌才道：“你拍我做什么？”

　　难道林樾打算研究他？林樾知道他不是人了？

　　怎么办，他是不是得赶紧跑？

　　“抱歉。”林樾轻咳了声，“你要看看吗？”

　　孟柠盯着他看了几秒，暂且按下逃跑的念头，“看看。”

　　林樾取下相机递过去，转头拿了瓶水拧开喝了两口。

　　孟柠捧着相机一动不动，目光紧盯屏幕，“这是我？”

　　林樾轻笑了声，“你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孟柠无言，他之前还真不知道。

　　山里没有镜子一类的东西，他虽然通过水面反射知道自己大概的样子，但那个清晰度远远比不上林樾的相机。

　　孟柠忽然抬头看向林樾，“你眼中的我和相机里的一样吗？”

　　“差不多。”林樾说。

　　“那就是不一样。”孟柠说，“你能给自己拍一张吗？”

　　他的眼神里饱含期待。林樾道：“……能。”

　　孟柠把相机递回去。

　　林樾：“要不你来拍，想试试吗？”

　　孟柠：“想！”

　　林樾伸手依次点过几个按钮，教他怎么使用。

　　听完，孟柠立马举起相机，“咔嚓”一声，林樾还没来得及做任何表情的脸就被拍了下来。

　　孟柠调出相片，低头看看屏幕，再抬头看看林樾，如此反复几次。

　　“确实不一样。”孟柠得出结论，“本人比相机里的好看。”

　　林樾望着那又糊又歪扭的照片，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只点头赞同孟柠的结论，“嗯。”

　　孟柠：“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林樾愣了愣。

　　孟柠瞥他两眼，状似不经意地问：“你觉得我和你长得像吗？”

　　林樾失笑，“你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这回换孟柠愣了下，片刻反应过来，脸上飘过一丝羞涩，“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不是吗？”林樾笑道，“我还以为你夸了我，要我夸回去。”

　　孟柠：“我才没有。”

　　他只是想知道自己的人形符不符合人类的样貌标准，毕竟他马上就要到人类社会中去了，如果有哪点不像人，还能趁早修补。

　　林樾笑着从他手里拿过相机，继续工作。

　　孟柠双手捧着自己的脸摸了半天，眼珠滴溜溜转，在心里打着小算盘。

　　他一边算计一边偷瞄林樾，瞄着瞄着，就见林樾把工具全都收了起来。

　　孟柠：“这么快就好了？”

　　“没。”林樾道，“待会儿估计要下雨，先采集一些，晚点统一记录处理。”

　　孟柠仰头看看天，“雨还有三个小时左右才会来。”

　　林樾兴味地扬起眉梢看着他。

　　“咳，我猜的。”孟柠心虚地搔了搔脸颊肉。

　　林樾笑道：“行，猜对有奖。”

　　孟柠眼睛一亮：“真的？”

　　林樾：“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孟柠心中暗喜，他必定能拿到奖励。

　　在他开了灵智但还不会化形的数年里，他日日夜夜挺立在山间，时时刻刻感受天气的变化。他爱下雨天，对下雨的日子格外关注，因此，短时间内预测什么时候下雨，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三小时后，天空中传来一声闷雷。

　　孟柠正攀着块石头往上爬，闻声回头，骄傲地看向林樾，“你听见了吗？”

　　林樾生怕他一不小心摔下去，忙应道：“听见了。”

　　待二人爬到安全的地方，林樾才教育道：“在陡坡上不要猛回头，容易打滑，万一失足摔下去怎么办？”

　　孟柠道：“我抓着石头的，不会摔。”

　　一看就知道他根本不当回事，林樾眉心微蹙，神情愈发严肃，“你身上那些伤不就是滚下山摔的？不长记性。”

　　孟柠小声嘟囔：“那是因为当时我手里没抓东西，抓了我就不可能摔下去。就算摔了，我也不会有事。”

　　林樾不说话了，嘴唇抿得紧紧的。

　　孟柠看他一眼，“我真的不会有事，顶多疼几天，摔不死我的。”

　　乌云密布，天空中又接连响了两道雷声。

　　林樾半眯着眼看了孟柠几秒，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