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太呆了怎么办？》浮沙

2、恻隐之心 我可以带你

　　“孟柠。”林樾低声重复了遍他的名字，另取棉片给其他伤口擦拭消毒，闲聊似的问，“你来野外做什么？”

　　这是一片原始森林，人工开采的痕迹很少，甚至连进山的路都没有修筑，鲜少有人来这里游玩。偶有来的，都是些考察人员、官方特许的狩猎队或是野外探险爱好者。
　　孟柠明显不是这几类人群。

　　而这附近又没有村落，孟柠自然也不是本地原住民。

　　那他一个年纪不大、脑子还不太好的漂亮男孩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野外？什么是野外？

　　孟柠脑瓜飞速转动，很快明白了。原来在人类眼中，这种和他长大的地方差不多的环境叫做野外。

　　又学会一个词。

　　“我没想来这里。”孟柠谨慎地说，“我只是经过。”

　　林樾掰着孟柠的肩膀让他转身，给他处理后背面积最大的一处伤痕，“是吗？那你准备去什么地方？”

　　孟柠低头弓背，“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他确实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循着母树的感应一路跋山涉水来到这里，感觉离母树越来越近，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母树了，结果感应突然消失，他只能凭直觉继续走，至于要走到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他暂时没有头绪。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他得尽快走出这片森林。

　　两度问话都没有得到正面的回答，林樾闭嘴了，沉默快速地在孟柠后背的淤青上涂抹药膏。

　　孟柠弓了会儿背觉得腰有点酸，伸出双手撑在石头上，扭头看着林樾，问道：“我可以跟着你吗？”

　　林樾动作一顿，“为什么？”

　　“我迷路了。”孟柠不好意思地说，“你应该知道怎么走出去吧？”

　　林樾道：“我暂时还不出去。”

　　孟柠有点失望，“这样啊。”

　　“你朝着东南方向走，大概五公里后能看见一条一米多宽的小溪，顺着溪流往下再走……”

　　孟柠神情严肃地听着。

　　说完，林樾看他一眼：“记住了吗？”

　　孟柠点点头，又摇摇头。

　　林樾：“嗯？”

　　孟柠：“我记住了，但是不知道怎么走。”

　　林樾说的每一个字他都理解，但合在一起怎么听怎么复杂。

　　林樾：“……”

　　两人都沉默了。

　　林樾沉默是因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帮助孟柠。

　　孟柠沉默是因为林樾沉默，他便也闭上了嘴，总觉得再多说两句就会暴露自己脑袋空空的事实。

　　半晌，林樾给最后一个伤口贴上创口贴，“好了，穿上衣服吧。”

　　“谢谢。”孟柠拿起衣服开始穿起来，“你真是个好人。”

　　语气和内容都跟先前一模一样。

　　林樾没搭话，站在一旁盯了孟柠一会儿，确认孟柠会穿外面的衣服，这才转头收拾东西。

　　孟柠穿上外套和外裤，林樾的裤子穿在他身上长出许多，他无师自通地弯腰把裤脚挽了几圈，然后跺跺脚，见裤脚没有滑下去就站起了身。

　　他满意地摸摸手臂，又摸摸胸口，抬头问道：“好看吗？”

　　林樾刚把急救包塞进背包里，闻言转头看他，“好看。”

　　虽说整套衣服穿在孟柠身上都有些宽大，但并没有显胖显矮。绿色的冲锋衣称得他又白又嫩，仿佛他天生就该穿这种颜色。

　　其实就孟柠这样的脸和身形，穿什么样的衣服都不会难看。不说别的，刚才他把那块破布随便往腰上一围，看上去都别有一番味道。

　　孟柠嘻嘻一笑，又摸了摸肚子。林樾给他的这套衣服比老槐树爷爷给他的舒服多了，穿起来一点儿也不扎皮肤，还很轻。

　　林樾垂眸看了看他的脚，“我没带多的鞋。”

　　“鞋？我有啊。”
　　昨天化形前，为了方便根系伸出来，孟柠随脚踢掉了鞋，鞋并没有被撕扯烂。

　　说着，孟柠就要往先前醒来的地方走。

　　林樾拦住了他，“你坐着吧，我去找。”

　　光着脚走来走去的，万一踩着尖锐的小石子，又要多一个豁口。

　　孟柠听话地坐在了石头上，仰头看着林樾道：“谢谢啊，你真是个好人。”

　　林樾已经听麻木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孟柠晃着小腿注视林樾的背影，看他扒开蕨草丛找了一会儿，弯腰拾起一只鞋，又找了一会儿，拾起另一只，然后定住了身形，盯着不远处的地面看。

　　孟柠想起了什么，心中一紧。

　　像他这样的精怪，从树身化为人形时地上会留下一个坑。昨晚雨停后他迷迷糊糊地变回人形，那个土坑他有没有掩埋？记不清了。

　　林樾盯着地面看了十几秒，转身快步走来。

　　孟柠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双眼睁得大大地看着他。

　　“赶紧穿上鞋，我们得快点离开。”林樾把鞋放到孟柠脚边，“这附近可能有野兽出没。”

　　孟柠轻轻地“啊”了一声。

　　他脚底沾了稀泥，林樾从包里拿出湿巾，没时间跟他解释，蹲下身抓起他的脚迅速擦干净，“鞋是湿的，先将就穿着，等会儿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晾晾。”

　　孟柠张了张嘴，想解释又无从下口。

　　林樾挂上相机，背起背包，见孟柠还坐着没动，皱了皱眉，“怎么了？”

　　“……没事。”孟柠低下头穿鞋，不敢直视林樾的眼睛。

　　看林樾这么着急，他心里有点自责，但无论如何他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

　　“害怕？”林樾误解了他的神情，放轻声音安抚道，“不用担心，你先跟着我走。”

　　“好。”孟柠点头。

　　两人一口气走出一公里左右，林樾回头看看孟柠，稍稍放慢脚步，又走了二十几分钟，在一棵大树旁停下。

　　林中雾气逐渐散了，阳光透过树与树之间的空隙洒向地面。

　　林樾让孟柠坐在树荫下，把鞋放到阳光下曝晒。

　　孟柠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你怎么知道那里有野兽？”

　　“那里有块地泥土很松，像是被刨过，痕迹很新。”林樾看他一眼，“很可能就是在你睡觉的时候刨的，你的衣服大概也是被野兽抓坏的。”

　　不是看见了坑，看来他虽然困迷糊了，但并没有忘记掩埋。

　　以前，孟柠有一次化形跑到另一座山上去找好朋友橘子精玩，恰好有几个行人经过他“家”，对着地上突兀的坑研究了好久，怀疑有人私自挖树，还说要不要举报什么的。

　　从那以后，老槐树爷爷就告诫他，每次化形都要做好善后工作，免得被人发现端倪，进而引发一系列事，造成身份暴露……

　　“那它没攻击我，”孟柠挠了挠脸颊，“我真是幸运。”

　　或许不是食肉动物。林樾道：“大概是傻人有傻福吧。”

　　孟柠嘿嘿笑起来，半晌，他才“嗯？”了一声，心道：他刚刚是不是在骂我？

　　林樾扬了扬嘴角，摸出手机道：“我还要在这边待两天，你要不要先给家里人打个电话报平安？”

　　孟柠看着那个发光的东西，既没听懂林樾的意思，也不明白林樾问这话的用意。

　　“我可以带你出去，但你得等两天。”林樾解释道，“跟家里人说一声，免得他们着急。”

　　怎么说？用这个巴掌大的东西吗？

　　他不会用啊！老槐树爷爷没教过他这个。

　　而且他也不用跟谁报平安。

　　等等。

　　孟柠眼睛一亮：“你愿意带我走出去？”

　　这反射弧……

　　看在这张脸的份上，林樾耐心道：“是，但要过两天，我还有工作没完成。”

　　“没关系的。”孟柠咧嘴笑道，“我不着急。”

　　“我是说你家里人可能会……算了。”林樾收起手机。

　　“不会不会。”孟柠忙道，“我家里就剩老……爷爷一个了，他知道我出来，我走的时候他还送了我一程，他不会着急的。”

　　林樾动作一僵，看孟柠的眼神变了变，声音不自觉柔下来，问道：“你爸妈呢？”

　　老槐树爷爷教过孟柠人类的各种称呼。

　　他诚实道：“我没有爸爸，我这次出来就是为了找妈妈。”

　　据老槐树爷爷所说，他原本是母树结的一颗果实，成熟后呱呱坠地，生根发芽，几年后慢慢有了自己的意识。

　　他唯一的亲“人”就是母树。

　　林樾看他的眼神更加深沉了，一时间没了言语。

　　“对了。”孟柠看向林樾问，“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做‘城市’的地方，老……爷爷说，妈妈可能是在城市里。”

　　林樾给他解释了下城市的含义，“离这里最近的城市是锦川市，我就住那里，可以带你去。”

　　“太好了。”孟柠兴奋道，“你真是个好人。”

　　一早上收到四次好人卡，林樾听得心里毫无波澜，不过好歹这次换了个句式。

　　林樾重新拿出手机，“你最好还是给老人家说一声，让他安心。”

　　孟柠咬了咬下唇，犹豫片刻，问道：“这个东西怎么用？”

　　林樾一愣，属实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不知道手机。

　　孟柠是生活在深山老林里吗？

　　也是，他连内裤都不会穿，一双鞋也是老款式的布鞋，大脚趾那里都快磨破了，甚至连城市是什么都不知道……

　　林樾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坐到孟柠身边给他讲解了一番。

　　孟柠只听一遍就基本了解了，然而他还是用不到，“爷爷没有手机。”

　　林樾猜到了，轻“嗯”一声，没再提让孟柠联系家里人的话。

　　“这东西挺有用的，我要给爷爷买一个。”孟柠说，“这样不管离多远我都能跟他对话了。”

　　林樾心里一软，笑了笑。

　　孟柠：“给小橘子也买一个，这样就不用跑那么远去找他了，还有小桂花、小香椿……”

　　林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