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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 你真是个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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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片密密匝匝的蕨草丛,高度没过膝盖,孟柠低着头,拨开叶片寻找落脚的泥土。
狂风一吹,蕨草全都往一个方向歪斜,孟柠也被吹得东倒西歪,好容易才稳住身形。
天空中时不时响两声闷雷,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孟柠逆着风艰难地往前走了几步,又被风吹着往后退了几步,索性一屁股坐到蕨草丛中。
不走了!随便吧。
反正再怎么走也走不出去。
孟柠已经在这片森林里走了两天了。昨天上午,他和母树之间的感应突然消失,他在茫茫森林里迷失了方向。
他尝试过跟森林里的植物交流,但开智的植物实在是少得可怜。两天里,他只碰到过两个会说话的,一个是溪边的兰草,一个是斜坡上的松柏。
而这俩都还不会化形,没离开过根系所在之地,没法儿给他指路。
想起那棵松柏树,孟柠的腰背就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不久前,他不小心从山坡上滚了下来,身体在凹凸不平的地面翻滚了十几圈,要不是中途被小松拦截住,他不知道还要滚多久。
他身上的衣服被刮出好几道豁口,裸露出的白皙皮肤上遍布红痕,衣服遮盖住的地方还有数不清的淤青。
“嘶——”孟柠反手碰了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酝酿半天的雨水伴随着雷声大滴大滴落了下来,孟柠仰起头,任其打在脸上。
他并不惧怕打雷下雨,相反,他挺喜欢下雨天的,每次喝完雨水,他都能长高一些,身体里也会充满力量。
孟柠现在又累又饿又困,天降甘霖,他撑起身,将周边的蕨草拨开,身体一沉。
转眼间,孟柠的下半身化为灰褐色的树干,下方伸出无数条根系,一齐扎进土壤里。
与此同时,他的上半身变成枝条朝四面八方舒展开,浓绿厚实的叶片随风摇曳,无数碎花镶嵌其中,花瓣外紫内白,花蕊鲜黄。
雨幕中,一阵清甜香味漫开。
孟柠晃了晃树冠,浑身放松下来,渐渐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孟柠在睡梦中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他偏了偏头,继续睡。
“喂。”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孟柠眉头一皱,缓缓睁开双眼。
眼前是一张放大的人脸,孟柠吓了一跳,瞌睡瞬间没了,瞪圆眼睛看着那人。
“你还好吗?”人脸退开了些。
长得还挺好看的。
“……能听见吗?”男人伸手在孟柠眼睛上方晃了晃。
孟柠迟疑地点了点头。
“你能不能动?”男人垂眸望向孟柠的身体,很快收回视线,皱眉问道,“你是遇到了什么事吗,需不需要我帮你打电话叫救护车或者报警?”
孟柠眨了下眼睛,不太明白男人后半句话的意思。他用手撑着地坐了起来,用行动回答前半句。
男人手里握着个单面发光的东西,见孟柠能坐起来,神情也不见痛苦,暂时把手里的东西收进了包里。
孟柠仔细打量着男人,鼻翼翕动,悄悄嗅了嗅男人身上的味道。
不是同类。
“你是什么?”孟柠问,顿了顿,加了个,“人?”
“我叫林樾。”林樾自动把他的两个问题合并了,“我碰巧经过,看见你躺在这里,你这是……”
林樾欲言又止,眼睛往下瞥了瞥。
孟柠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光溜溜的,“欸?我衣服呢?”
下山前老槐树爷爷给了他一套衣服,说人类在外面是不能光着身体的,他虽然不太理解,但还是乖乖地穿上了。
即便那身衣服碍手碍脚,一路上总是被树枝刮扯,拖慢他的速度,他这些天也坚持穿着。
如今那套衣服不翼而飞了,怪不得他醒来之后完全没感觉到束缚。
林樾:“……”
他开始怀疑这人的脑子是不是不太好。
孟柠扭头找衣服,林樾也跟着四处看,在一丛被压弯的蕨草上发现一片布料。
“……是这个吗?”林樾捡起那片巾巾吊吊的布。
“它怎么变成这样了?”孟柠讶然道。
林樾无法回答。
“啊。”孟柠想起来了,昨天他化形的时候好像忘记脱衣服了,本就破破烂烂的衣服被枝丫一撕扯,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孟柠拎着那片布,有些困恼,这下可怎么办?
他把布抻开,披到肩上试了下。
不行,太短了。
站起身,试着围到腰上。
勉强可以,但布太破了,一有动作根本什么都遮不住。
做人好麻烦啊。
林樾原本蹲着和孟柠说话,没料到孟柠会突然起身,白花花的身体展露在他眼前,先前他刻意避开没去看的某些部位一下映入眼里,给了他不小的冲击。
这人生得一副好皮肉,身段瘦而不柴,皮肤白皙透亮,在野外赤身睡一晚上竟然还能这么水嫩。
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和淤青不仅没破坏美感,反而平添了几分破碎欲。
林樾极轻地叹了口气,转头从包里拿出一套备用的衣物,递给孟柠。
孟柠正认真捣鼓腰间的破布呢,动作一顿,“给我穿吗?”
“嗯。”林樾点头。
“谢谢。”孟柠接过衣服,“你真是个好人。”
林樾淡淡地笑了一声,背过身留孟柠自己穿衣服。
孟柠翻开林樾递来的衣服,总共有四件,一条长裤,一件短袖上衣,一件冲锋外套,一件……
孟柠举起那件小小的、薄薄的白色小衣服,这个怎么穿?
他研究了一会儿。老槐树爷爷给他的衣服里没有这种,早些年他还不会化形、看上去就是一棵普通的树时,见过一些到他生长的那座山里游玩的人类,但也没见谁身上穿了这样的衣服。
“需要帮忙吗?”林樾没听见动静,问了句。
“不用。”孟柠连忙把衣服往头上套。
林樾又等了一会儿,身后传来疑似被什么东西勒住脖子的声音。
林樾蹙了蹙眉,他的衣服,这小孩穿起来会紧?
思索片刻,林樾回头看了眼,反正该看的不该看的他都看过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小傻子竟然把一次性内裤套在了脖子上!
孟柠的脑袋和右手一起挤在四角内裤的一边裤洞里,一头浓密的黑发弄得乱糟糟的,脸颊都被挤变了形,手臂挥舞着抓不到东西。
啊,他一个拥有几般变化的精怪,不会出山未捷就被人类的衣服勒死吧?
林樾脸色大变,猛地冲上去扯住四角内裤的裤腿,引导孟柠将左手从另一边裤洞里撤出来,再抓起内裤从上方拔出去。
孟柠呼哧呼哧大喘气,幸好幸好,再晚几秒他就要当着林樾的面大变活树了。
林樾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果真是的小傻子。
“这什么衣服?”孟柠瞪大眼睛,“是不是少开了一个口?我的脑袋钻进去就出不来了。”
林樾头有点疼,叹气道:“这是内裤,从脚下穿,提到腰上。”
孟柠根据他的指示穿整好。
“原来是这样。”和长裤的穿法差不多嘛,他方才是因为拿倒了才没看出来。
要不是林樾催他,他肯定能研究出来的。
孟柠扯了扯裤腰,“好勒。”
他习惯了裸皮,才勉强适应宽松的外衣外裤,现下穿着贴身的内裤,感觉有点奇怪。
林樾不想说话。这是他的尺码,孟柠穿着明明松得很,前面凸起的小兜还空荡荡的,哪里勒了?
孟柠松手,松紧腰回弹,“啪”的一声,正好弹在腰间的伤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林樾也吸了一口气,决定好人做到底,转身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一回头就对上孟柠好奇的视线。
二人对视两秒,孟柠咧开嘴干笑了两声。
“……”不用问需不需要帮忙了,林樾道,“跟我过来。”
孟柠自觉地抱起还没来得及穿的衣服,跟着林樾走。
昨天的雨下到后半夜才停,此时还是清晨,森林里雾气弥漫,繁茂的蕨草丛间挂满露珠,在其中穿行不过十几米,大腿以下便湿透了。
“就这儿吧。”林樾停在一块直径一米左右的圆形石头旁,“把东西放上面。”
石面被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孟柠将抱了一路的衣服放在正中央。
林樾把手上拎的巨大背包也放了上去,然后取下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小心放在背包上。
孟柠一直注视着林樾的动作,看得极其认真。
林樾看了他一眼,一边从急救包里翻出消毒棉片、创可贴、跌打药膏等物品,一边问道:“你身上的伤怎么弄的?”
“昨天从山上滚下来摔的。”孟柠说。
其实变回树休养了一晚上,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很多。前些天一路上被树枝剐蹭的那些基本都好了,只留下浅浅的印子。滚下山摔的伤也没有昨天看起来那么可怖,只有几处较为严重的,被雨水泡过后创口翻皮发白,乍一看有些吓人。
“从山上滚下来?被人推的吗?”林樾撕开消毒棉片的包装,“手抬起来。”
孟柠抬起右手,林樾在他的胳膊肘上擦拭了下,被酒精一激,他条件反射缩了缩手,“嘶,不是,是我自己脚滑,没站稳。”
林樾单手握住他的手腕不让他乱动,边擦边问:“你一个人来的?”
孟柠空白了一瞬,“是……”
其实不是,不是一个“人”。
林樾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迟疑,又看了他一眼。
孟柠眨眨眼,黑漉漉的眼睛回望林樾,眼神单纯又干净,毫无杂质。
这张脸生得……实在让人没办法不好脾气。
林樾收回视线,撕开一张创口贴贴到孟柠的胳膊肘上,“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孟柠歪着头看创口贴,新奇又兴奋,“孟柠,我叫孟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