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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林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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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镜晚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闹钟设了早上七点,响了不到半秒他就伸手按掉了,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冬天的被窝有一种魔力,能把人牢牢地粘在床上,像是涂了胶水。
但今天不行。今天他必须起床。十一月三十日,他的生日。
他闭着眼睛在床上赖了三十秒,然后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冷空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搓了搓手臂,拿起手机,屏幕上已经堆满了消息。
最先发来的是阿燃,凌晨零点零一分:“晚哥生日快乐!祝你今年比赛全胜,手伤不复发,还有——和他好好的!”然后是队长,零点零三分:“生日快乐。今天训练可以迟到一小时。”辅助发了一个红包,备注写着“买好吃的”。突击手发了一个他自己的表情包,上面P着“恭喜发财”。连平时不怎么说话的教练都发了一条语音,点开是简简单单一句“生日快乐”。
林镜晚一条一条地看完,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正想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是陆沉舟,凌晨零点整。
SILENT:生日快乐。今天训练完来RE基地。我有东西给你。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生日快乐后面跟着的彩虹和气球表情,就是一句陈述句。但林镜晚知道他一定是在零点整发的。陆沉舟这个人,做这种事从不提前说,也从不解释。他就是在零点整发了,你爱信不信。林镜晚信,因为他知道陆沉舟的手机上设了一个倒计时,从去年的今天就开始走了。这是阿燃告诉他的。有一次阿燃和Cure双排,Cure无意间说起陆沉舟的手机桌面上有一个倒计时小组件,显示的是“距某人生日还有XX天”。Cure不知道那个“某人”是谁,阿燃知道。
GHOST:什么东西?
SILENT:来了就知道。
GHOST:不能现在说?
SILENT:说了你就不会来了。
林镜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心想陆沉舟这个人真是对自己了如指掌。如果他说了是什么东西,林镜晚可能真的不会去——如果东西太贵重,他会觉得不好意思;如果太普通,他会觉得没必要跑一趟;如果太暧昧,他会脸红到不敢出门。所以陆沉舟什么都不说,用一个悬念把他钓过去。这招很管用,因为林镜晚的好奇心和他对陆沉舟的感情一样,压不住。
他洗漱换衣服,特意在衣柜前多站了五分钟。今天穿什么?他想穿得好看一点,毕竟是生日,毕竟要去见陆沉舟。但又不想穿得太刻意,因为陆沉舟一定会注意到,然后他会说“你今天特意打扮了”,然后林镜晚就会脸红,然后他就会笑。林镜晚不想给他这个机会,所以最后穿了最普通的一身——黑色卫衣、深灰束脚裤、白色运动鞋。看起来很随意,但他对着镜子检查了三遍。第一遍看头发,第二遍看脸有没有油光,第三遍觉得头发还是不行,重新吹了一下。不是打扮,是整理仪容。不一样的。
到训练基地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一进门就看到阿燃站在训练室门口,手里端着一个蛋糕盒。盒子是白色的,系着金色的丝带。
“生日快乐!”阿燃把蛋糕盒举到他面前,“队长叫我买的,报销。草莓味的,你不是爱吃草莓吗?”
林镜晚接过来,发现盒子比想象中沉。“这么大?”
“两层的。够全队吃。”阿燃凑过来,压低声音,“不过你可以切一块留起来,晚上去找他的时候带上。两个人吃蛋糕比较有氛围。”
林镜晚看了他一眼。“你什么都知道。”
“我不是知道。我是猜的。”阿燃笑得眼睛弯弯的,“而且我猜你今天肯定会早点结束训练,然后去找他。对不对?”
林镜晚没有回答,抱着蛋糕盒走进了训练室。训练室里的气氛和平时差不多,队友们各就各位,键盘声噼里啪啦。但林镜晚注意到,所有人的屏幕上都贴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Ghost生日快乐”几个字,字迹各不相同。阿燃的字最潦草,队长的字最工整,辅助的字最小,突击手的字最大,教练的字看起来像是左手写的。林镜晚看着这些纸条,没有说什么,但他的脚步慢了下来,在每一张纸条前都停了半秒。
上午的训练内容是对THUNDER的针对性演练。队长在战术板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把THUNDER的每一个战术套路都拆解了一遍。林镜晚听得很认真,该点头的时候点头,该提问的时候提问,该操作的时候操作。但他心里一直挂着一件事——陆沉舟说的“东西”。是什么?训练中途休息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陆沉舟在两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早上训练。下午见。”林镜晚回了一个“下午见”。
下午的训练强度小了一些。教练说因为今天是林镜晚的生日,让大家早点收工。三点半,训练就结束了。这对FIRE来说前所未有——平时六点之前不可能放人。队友们收拾东西的时候,阿燃冲林镜晚挤了挤眼睛,那意思是“你看,大家都知道你要去找他”。林镜晚假装没看到,把外设装进包里,拉好拉链。
从FIRE基地到RE基地,四十分钟地铁。林镜晚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包抱在怀里,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城市景色。十一月的最后一天,终焉城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雪。但天气预报说今天不会下雪,要到下周才会有第一场雪。他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背包带上敲着节奏。
地铁到站,他走出站口,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到RE基地楼下的时候,他看到了陆沉舟。陆沉舟站在大门口,穿着那件黑色长风衣,里面是薄薄的黑色高领毛衣。他的头发好像又剪短了一点,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骨。他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纸袋,不大,看起来像是装了什么小东西。
“你怎么又在门口等我?”林镜晚停好车,走过去。
“怕你找不到门禁卡。”
林镜晚从钱包里抽出那张RE基地的门禁卡,在陆沉舟面前晃了晃。“带着呢。一直带着。”
陆沉舟看着那张卡,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进来。”
进门、电梯、三楼、训练区。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RE的训练区很安静,大部分人都不在。Cure从走廊那头探出头来,看到林镜晚,挥了挥手,喊了一声“Ghost生日快乐”,然后缩回去了。Knight从另一个方向冒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游戏手办,跑过来塞进林镜晚手里:“送你的!这是限量版的夜魇手办!我排了三个小时队才买到的!”
林镜晚低头看着手里的夜魇手办,做工很精细,黑色的斗篷、银色的短刃。他想起这个小孩是上次在起居室撞见他和陆沉舟接吻的那个,那时候他慌慌张张地说“我不会跟别人说的”,现在他大大方方地跑来送生日礼物,像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谢谢。”林镜晚说。
Knight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然后跑开了。
陆沉舟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很多,像是一块冰被太阳晒了一整天,表面开始有了水光。
“你的队友都知道了?”林镜晚问。
“都知道了。”陆沉舟说。
“他们什么反应?”
“Cure说‘早知道了’。Viper说‘难怪你训练赛的时候总看手机’。Knight说‘我会保密的’——他说完这句话的第二天,全队都知道了。”
林镜晚笑了。他笑着把夜魇手办小心地放进背包里,跟着陆沉舟走进了走廊尽头的那个起居室。和上次来时一样,咖啡机在角落里咕噜咕噜地响,茶几上摆着两个杯子。不同的是茶几中间多了一个东西——一个白色的长方形盒子,系着深蓝色的丝带。
“这是什么?”林镜晚问。
“生日礼物。”陆沉舟走过去,把那个白纸袋和白色盒子并排放在一起,“纸袋里是另一个。”
林镜晚在沙发上坐下来,先拿起了纸袋。纸袋很轻,他拆开的时候手指有点抖。纸袋里是一个黑色的钱包——真皮的,摸起来很软,正面没有任何logo,只有一个压印的银色字母“G”。他翻过来,背面也有一个压印,是一个小小的星星。
他抬起头,看着陆沉舟。陆沉舟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表情很平淡,但他的眼睛在发光。
“你说要换个大一点的钱包。”陆沉舟说,“我挑了这款,可以放六张卡。够用吗?”
林镜晚摸了摸钱包的皮质,光滑而温润。他打开钱包,里面有一个透明的夹层,刚好可以放便利贴的大小。陆沉舟连这个都考虑到了。他把旧钱包里那三张便利贴取出来——“别急”“多喝热水”和RE基地的门禁卡。他把门禁卡插进卡槽,把两张便利贴放进透明夹层,然后合上钱包,攥在手心里。
“够了。”他的声音有点哑,“谢谢你。”
“打开盒子。”陆沉舟说。
林镜晚放下钱包,拿起那个白色盒子。丝带系得很紧,像是系的人怕它散开,多绕了好几圈。他花了几秒钟才解开。打开盒盖的瞬间,他的手指停住了。盒子里是一对护腕,深灰色的,面料摸起来是那种吸汗的材质。左边护腕的内侧绣着一个银色的“S”,右边护腕的内侧绣着一个金色的“G”。不是印的,是绣的,针脚细密整齐。
“S和G。”林镜晚说,“Silent和Ghost。”
“嗯。”陆沉舟说,“你一个,我一个。”
林镜晚把两个护腕从盒子里拿出来,翻过来看正面。正面的设计是一样的——黑色的底,银色的线条勾勒出终焉之瞳的轮廓。这是他们两个人的标志,Silent和Ghost,S和G,被缝在了同一对护腕上。他把左边那个“S”的护腕举到陆沉舟面前。“这个是你的。”他把右边那个“G”的护腕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大小刚好,不紧不松。
“你怎么知道我的手腕尺寸?”他问。
陆沉舟看着他。“你睡觉的时候把手腕搭在我腿上。我量过。”
林镜晚的大脑空白了一秒。“你用什么东西量的?”
“手指。”
林镜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陆沉舟的手指。陆沉舟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用拇指和中指圈住他的手腕,刚好可以扣住。他想象那个画面——他睡着了,手腕搭在陆沉舟的腿上,陆沉舟用两根手指圈住他的手腕,记下那个尺寸。这个画面让他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你——你趁我睡着的时候量我的手腕?”
“嗯。”
“你为什么不直接用尺子量?”
“没有尺子。”
“你——你不会找一把尺子吗?”
“手指更方便。”陆沉舟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而且手指量出来的尺寸更准,因为我要用我的手去握你的手腕。”
林镜晚说不出话了。他把脸埋进手心里,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到脸上,脸上又把这个温度反弹回掌心。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反复加热的铁,快要熔化了。陆沉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着他。这个角度,和上次在FIRE基地客厅里一模一样。他蹲着,林镜晚坐着,他的视线微微向上,落在林镜晚的脸上。
“林镜晚。”他说。
“嗯。”声音闷在掌心里。
“生日快乐。”
林镜晚放下手,看着他。陆沉舟蹲在他面前,表情还是很平淡,但近看能看到他眼睛里的血丝——昨晚一定又熬夜了。“你几点睡的?”林镜晚问。
“三点。”陆沉舟说,“护腕绣到最后几针的时候已经很晚了。Knight说他妈会绣这个,我让他妈帮忙。但最后几针我想自己来。”
林镜晚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护腕,翻过来看内侧的绣字。“G”这个字母的针脚比旁边的要粗一些,有几针的间距不太均匀。不是机器绣的,是手工。陆沉舟亲手绣的。他那双在键盘上打出了无数个精彩操作的手,捏着绣花针,一针一针地在护腕上绣出了一个字母。这个画面荒唐到他不敢想象,但越想越觉得心头又酸又软。
“你自己绣的?”林镜晚的声音有点抖。
“嗯。”陆沉舟把左手腕伸过来,袖口往上拉了拉,露出一截手腕。他的手腕上戴着另一只护腕——深灰色的,“S”的内侧绣着一个小小的“G”。针脚比林镜晚那只要工整一些,大概是先练了手。
“你给我绣了G,你给我自己绣了S。然后你在你的S里面绣了我的G,在我的G里面绣了你的S。”林镜晚的声音越来越轻,“这样,我戴着你的S,你戴着我的G。”
陆沉舟没有说话,但他看着林镜晚的眼神已经说了所有的话。起居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咖啡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角落里安静得听不到任何声音。林镜晚伸出手,握住了陆沉舟戴护腕的那只手。他把陆沉舟的手翻过来,看着内侧那个绣着的“G”字,用指尖轻轻摸了摸。针脚很密,很结实,洗很多次都不会散。
“你教我绣。”林镜晚说。
“教你绣什么?”
“绣你的名字。我要在你的另一只护腕上绣我的名字。”
陆沉舟看着他,嘴角终于弯了起来。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真的、完整的、眼角都跟着弯了的笑。“好。”他说。
林镜晚靠在沙发上,陆沉舟也坐回了对面的椅子。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拆开的包装纸、打开的盒子、还有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林镜晚的左手手腕上戴着那只护腕,右手翻来覆去地摸着上面的绣字。他觉得自己戴着这个东西去打比赛的话,大概能多杀两个人。
“陆沉舟。”他说。
“嗯。”
“你今天训练怎么样?”
“还好。对新版本适应得差不多了。”
“仲裁者的新版本手感怎么样?我看更新公告说基础攻击力加了三点。”
“加了三点,但攻击速度减了百分之二。整体输出和之前差不多,但节奏变了。以前可以打快节奏,现在要慢一点。”陆沉舟看着他,“你看更新公告了?”
“你用的英雄,我当然要看。”
陆沉舟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端起茶几上那杯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说了一句:“我今天不喝咖啡了。改喝别的。”
“喝什么?”
陆沉舟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了一盒牛奶。他把牛奶倒进杯子里,放进微波炉加热。微波炉嗡嗡地响着,暖黄色的光照着他的脸。林镜晚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人做什么都好看——打游戏好看,喝咖啡好看,绣花好看,连等微波炉热牛奶都好看。
陆沉舟端着热好的牛奶走过来,放在林镜晚面前。“喝这个。你昨天训练到很晚,睡眠不够。”
林镜晚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陆沉舟总是能把温度控制得刚刚好,不管是水、牛奶、还是别的什么。他喝了大半杯,觉得从喉咙到胃都暖了起来。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杯壁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牛奶印。
“陆沉舟。”他喊了一声。
“嗯?”
“你能过来一下吗?”
陆沉舟站起来,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林镜晚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轻轻往下拽了拽。陆沉舟顺着他的力道弯下了腰,两个人的脸凑得很近。
“谢谢你。”林镜晚说,“护腕、钱包、生日——谢谢你。”
陆沉舟的手抬起来,指尖触到林镜晚的眉心,在那里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是他的眼角,然后是他的嘴角。和昨晚在巷子里一样,但这次是在灯光下。林镜晚看清了他的表情——专注的、认真的、像是完成某种仪式的。
“不客气。”陆沉舟说。
林镜晚揪着他的衣角,把他往下多拉了一点。他的嘴唇印在了陆沉舟的嘴唇上。这一次,位置很准。陆沉舟没有说“位置对了”,因为不需要说。他们都感觉到了——这个吻和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之前的吻有慌张、有试探、有不确定、有“这是真的吗”的恍惚。但这个吻没有。这个吻很稳,很慢,很笃定。像是两个走了很远的人终于到了一块平坦的地方,可以坐下来歇一歇了。陆沉舟的手从他的脸颊滑到他的后颈,指腹陷进他的发丝里,轻轻地、慢慢地摩挲着。林镜晚的手从陆沉舟的衣角滑到他的腰侧,指尖触到了毛衣下面温热的体温。
起居室的门没有关。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在门口停住了。Cure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演戏般的惊讶:“哎呀,门怎么开着?我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脚步声又远了,这次是跑着的。
林镜晚和陆沉舟分开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林镜晚先笑了,笑得靠在了沙发上,笑得肚子有点疼。陆沉舟没有笑,但他的表情是那种“拿你没办法”的柔和。他把林镜晚垂到额前的头发拨回原位,动作很轻。
“晚上怎么吃饭?”陆沉舟问。
“你请我。”
“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RE基地食堂。阿姨今天特地给你做了菜。”
林镜晚愣了一下。“RE基地食堂的阿姨知道我今天来?”
“知道。我跟她说了。她说‘那个FIRE的小朋友又来了?我给他做红烧排骨。’”
林镜晚的脸又红了。“她为什么叫我小朋友?”
“因为你第一次来RE基地的时候,穿了一件很大的队服外套,看起来很小。”陆沉舟说,“她记住了。”
林镜晚张了张嘴,想说“我那件队服外套是正常尺码”,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因为他在想,陆沉舟到底跟多少人说过他的事。跟食堂阿姨说过,跟Cure说过,跟Knight说过,跟全队都说过。他以为陆沉舟是那个什么都不说的人,但其实他把林镜晚介绍给了他的整个世界。只是用的方式很安静,安静到林镜晚现在才发现。
晚饭在RE基地的食堂吃。食堂阿姨看到林镜晚,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把一盘堆得满满的红烧排骨端到他面前。“小朋友,多吃点,太瘦了。”林镜晚说“谢谢阿姨”,声音有点小,因为他注意到陆沉舟正看着他,嘴角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Cure和Knight也端着餐盘坐过来了。Cure坐在林镜晚对面,一边吃一边用那种“我什么都知道”的眼神看着他。Knight坐在Cure旁边,埋头扒饭,偶尔抬头偷偷看一眼林镜晚手腕上的护腕,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扒。Viper从旁边路过,冲林镜晚点了点头,说了句“生日快乐”,然后端着餐盘走了。RE的队长也过来了,站在桌边喝了一口汤,说“Ghost,下次比赛别赢我们了”,语气像是在开玩笑,又好像不太像。林镜晚说“尽量”,队长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走了。
这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不是因为菜多,是因为Cure一直拉着林镜晚聊天,从比赛聊到版本,从版本聊到训练赛,从训练赛聊到——陆沉舟。“Silent平时在基地话不多,”Cure说,“但你猜他什么时候话最多?”
林镜晚摇头。
“看FIRE比赛录像的时候。”Cure笑了,“他看别的队的比赛录像一句话都不说。看FIRE的录像,他会说‘Ghost这个走位慢了’‘Ghost的切入快了’‘Ghost这个操作可以’。他对着屏幕跟你说话,好像你能听到似的。”
林镜晚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排骨。排骨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夹起来吃了。他在咀嚼的时候想,陆沉舟在空无一人的训练室里,对着屏幕说“Ghost这个走位慢了”——那个画面让他觉得心口又酸又软。这个人,连自言自语都在说他。
吃完饭,陆沉舟送林镜晚到RE基地门口。夜风比昨晚更冷了,吹在脸上像是一层薄冰。林镜晚把队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缩了缩脖子。陆沉舟看了他一眼,把风衣脱下来披在他身上。林镜晚没有推辞,因为他知道推辞也没用,而且他真的很冷。风衣上有陆沉舟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和一点点咖啡的苦香。他裹紧了风衣,像是裹住了一个人。
“回去吧。”林镜晚说,“外面冷。”
“你先走。我看着你上车。”
林镜晚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沉舟站在RE基地门口的路灯下,和昨晚站在FIRE基地门口的路灯下一样——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仰着头,眼睛里有光。
“陆沉舟。”他喊了一声。
陆沉舟看着他。林镜晚跑过去,踮起脚尖,在陆沉舟的嘴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回出租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车门关上,出租车发动了。他从后车窗往外看,陆沉舟还站在路灯下,手慢慢地抬起来,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林镜晚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脸红得不像话,但嘴角弯得很高。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回到FIRE基地,阿燃正坐在一楼的沙发上打游戏。听到开门声,他头都没抬:“回来了?你那位送你到门口了?”
“嗯。”
“吃了吗?”
“吃了。RE基地食堂阿姨做的排骨。”
阿燃终于抬起头,表情复杂。“你去RE基地吃了食堂?你一个FIRE的人,去RE基地吃食堂?”
“阿姨叫我小朋友。”
阿燃把手机放下了,用一种“你完了”的眼神看着他。“林镜晚,你现在彻底被RE收编了。你拿了RE的门禁卡,戴了RE的护腕,吃了RE的食堂,被RE的阿姨叫小朋友。你下一步是不是要转会了?”
林镜晚笑了。他没有回答,上了楼,回到房间,把陆沉舟的风衣挂在椅背上,把新钱包放在床头柜上,把护腕摘下来放在枕头旁边。他看着这些东西,觉得这个生日是他二十一年的人生里最好的一个。不是因为有礼物,不是因为吃了排骨,是因为他在这个生日里,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自己被爱着。被队友爱着,被朋友爱着,被那个人爱着。这种感觉比冠军更暖,比五杀更让人心跳加速。
手机亮了。陆沉舟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只护腕——陆沉舟手腕上那只,内侧绣着“G”的那只。旁边配了一行字:“戴着你的名字。晚安。”
林镜晚把护腕重新戴上,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照片里,他的手腕上戴着“S”,旁边配了一行字:“戴着你的名字。晚安。”
SILENT:今天你生日。本来应该我说这句话。
GHOST:说什么?
SILENT:祝你生日快乐。
GHOST:你说过了。
SILENT:再说一遍。生日快乐。明年也是。后年也是。每一年都是。
林镜晚看着这行字,眼眶热了一下。他吸了吸鼻子,打了一行字。
GHOST:陆沉舟,你今天送我的钱包,我会用很久。
SILENT:多久?
GHOST:用到你送下一个的时候。
SILENT:好。每年都送。
GHOST:每年都用一个新钱包?那我要放多少张便利贴?
SILENT:放满为止。放满了再换新的。
林镜晚把手机贴在胸口,仰面倒在床上。天花板上那几颗夜光星星还在发着微弱的光,他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笑了。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凌晨,那个连跪七把之后一个人坐在训练室里的少年,他不知道自己会被一个人看了很久,不知道那个人会在走廊里站十分钟,不知道他会在一瓶水上贴一张写着“别急”的便利贴。如果那时候有人告诉他,三年后的生日,你会戴着那个人亲手绣的护腕,用着他送的钱包,里面装着他写的便利贴——他一定不会信。但现在他信了。因为他正戴着、用着、装着。因为这些都不是梦,是他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