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裂缝的楼》洛卡尔

36、第 36 章 “

　　“拜托了，温哥，你好好看看，最好是能少赔点，他真是一点钱没有，多了真是赔不起。”

　　温俭秋手停顿了一下，手指压在尖角上翻过去，这已经是孟思嘉今天第十次重复这句话，听得他耳朵都快起了茧子，应对的专业术语都说完了，现在也只能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回道：

　　“那他怎么自己不来，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全指望你帮他处理啊？”

　　“哦，那不是，哎呀，还不是他那个神经病公司，不知道他们老板最近抽什么疯，硬是把他塞到一个什么横店的剧组，拍一个民国戏，给人家当配角镶边去了，估计就这还是靠着和女主在一个公司的关系，因为这个还推了好几个广告的拍摄，也不知道这破角色有什么好演的，浪费时间……”

　　“为了卡他解约吧，你看，合同这有一条写的是‘若甲方连续12个月未提供工作，乙方可根据相关条款向甲方提出解约。’，他签约不到两年，只要公司每次都卡在12个月的界限上给他安排工作就不算违约，至于安排的是什么，安排的怎么样解释的空间就很大了。”

　　温俭秋把合同倒过来指给对面的孟思嘉看，会议室的长桌上还放着他的电脑和水笔，都被推到一边，孟思嘉接过来仔细地看着温俭秋给她指的那一行，皱紧了眉头，继续问道：

　　“我倒是听说过很多经纪公司会使这种阴招，但是我们能不能不从这条路线出发，就是我想的是能不能主张比如说公司没有及时，足额的去支付报酬，或者没有尽到相应培养的承诺，从这边作为突破口，你觉得行吗？”

　　“可以是可以，但你们有证据吗？”

　　“有，有聊天记录的，他和他经纪人还有相关的一些老师，很多答应的一些课程最后都吹了，之后我让他把那些聊天记录都发给你。”

　　“嗯，那行吧，这个等之后他发给我再说，而且顺便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这份合同里没有写合同期乙方的所有演艺及相关活动，必须且只能通过甲方进行，这说明你们接私活并不违反合同，可能之前发生过很多次，他们也怕旗下艺人真的饿死吧。”

　　温俭秋将合同收回来，又前前后后翻了几回，拍了照，又往电脑上噼里啪啦地打了一堆字，他敲键盘的手很快，也不用看着屏幕，看上去比她这个敲代码的都熟练，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静音的键盘也被敲得响出声，跟节奏鼓点一样，让人听得心焦。

　　孟思嘉回了几个消息，又把师妹需要的硬盘下单，把抬头发给那边的商家叮嘱他们开发票，一堆例行的公事忙完，才终于听见对面的声音停了。

　　“好了，合同看完了，他如果真的决定解约的话，我可以以律所名义向他们经纪公司发函，主张公司违约，要求解约，但前提是他之后发给我的那些证据足够有力。”

　　孟思嘉点了点头，他就继续补充道：

　　“或者他也可以选择和解，但成不成功主要要看他们公司之前有没有和平解约的艺人，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你知道的，老板们都是黄世仁，不榨干你身上最后一滴油水不罢休的，最后如果真的谈不拢，我也可以给他介绍一个擅长这方面的诉讼律师。”

　　“打官司肯定要赔很多吧，都撕破脸了，他们肯定漫天要价吧。”

　　孟思嘉想象到那副场面，恶寒地摇了摇头，温俭秋就接过她的话回答道：

　　“你看的那种要不然就是黑心公司，就是靠违约赚钱的，要不然就是解约的艺人太火，公司不愿意放过这颗摇钱树。不过目前看来，孙辛磊两种情况都不属于，不要未战先怯，而且就算真的要赔，一般来说，法院也不可能真的按照合同判赔这么多，赔偿数额都是根据实际情况确定的，他又没赚那么多钱，法官又不是傻子。”

　　温俭秋整了整桌面上的文件，递还给孟思嘉，这才起身开始收自己的水杯和电脑，一边往包里塞，一边闲聊似的宽慰道：

　　“好了，放宽心了，到时候再说吧，正好也到吃饭的点了，我请你去我们食堂吃饭，他们糖醋小排做的特别好吃。”

　　孟思嘉拎着书包跟他一起往外走，垂头丧气地不知道在想什么，梦游似地回答道：

　　“再好吃也是食堂，我天天在学校里吃已经吃腻了。”

　　“一看你就没吃过苦，让你去美国天天吃白人饭的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折磨了，乔乔当时还想自己做饭，后来差点没把火警给招来。”

　　“各有各的苦，互相理解一下吧。”

　　孟思嘉无奈地点了点头，两个人就这样聊着往办公室外面走，温俭秋上前一步先按了向下的按钮，然后就退回来站在电梯前面等轿厢上来。

　　等待的过程中孟思嘉又去低下头回消息，置顶里导师提醒她期刊的审稿意见已经发回邮箱了，让她赶紧回复，她打开邮箱去刷新，不知道是信号不好还是怎么样一直没翻到，她就又转到垃圾邮箱去找，可惜还没翻到，电梯就先到了。

　　“李言含？”

　　“你好，真巧，在这碰见了。”

　　电梯里原本只有李言含一个，正低下头不知道在回复什么消息，被人突然喊了名字，一抬头，就撞见孟思嘉那张惊讶的脸，他赶忙露出一个微笑，话说的也好像滴水不漏，仿佛当没察觉到这样尴尬的气氛一样。

　　孟思嘉喊完以后就后悔了，尴尬的眼神在两个人的身上来来回回，她是知道李言含和温俭秋在同一家律所，但是何晚乔不是说这两个人根本不在同一部门，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吗，那怎么偏偏今天这两尊大神就被她给一起碰上了，运气差成这样真的合理吗？而且她明明只是个局外人而已吧，为什么是她来面对这个修罗场？

　　孟思嘉站在电梯外头犹豫不决，显然面对这种地狱的三人开局属实有点为难她了，尤其是对面李言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更是看的她胆战心惊，他不会又要问她关于何晚乔的事吧，上次不是已经回绝了孙辛磊，让他不要再找自己打听了吗？孙辛磊没有转告他吗？

　　“先进去吧。”

　　温俭秋伸手拦了一下快要合住的电梯门，孟思嘉才如梦初醒一般赶忙几步踏进去，幸亏这里只有他们三个人，要不然肯定要被别人骂死。

　　但下面等电梯的人会因为电梯在这层停的太久而骂人吧，也许会以为这层进来了特别多人，所以烦躁地选择去走楼梯，或者贼心不死地等隔壁那一台，对啊，他们刚才为什么不能等隔壁那一台啊？

　　她想到这刚想跟温俭秋开口，看到对方按完楼层站回来，明明还是古井无波的一张脸，但偏偏平静的让人有些瘆得慌，于是孟思嘉就又讪讪地把头转回来，认命般等着电梯门关上。

　　没关系的，电梯很快的，她在心里无谓地安慰自己道。

　　“你们是要去吃饭吗？”

　　该来的还是来了，孟思嘉在心里叹气，而且李言含这话肯定不是问温俭秋的，那就只能是问她的了，孟思嘉尴尬地呵呵了两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答道：

　　“对，你呢？最近不忙了，有空回律所了？”

　　她丝毫没发现自己这句话把何晚乔卖了个完全，说完就转过头等着对方的回答，电梯顺利地继续下降，就听见李言含说道：

　　“还可以吧，其实不忙的时候我也不怎么在律所呆着，这样看出外勤比较多。”

　　“那挺好的，不像我们做实验，早上在工位一坐就是一天，我最近腰都要断了，还自费给自己换了个椅子。”

　　“你还可以试试去医院做理疗，我妈妈之前腰也不好，腰间盘突出，医生不建议打封闭针，我们就上了理疗，一点也不痛，很舒服的。”

　　李言含很真诚地给出建议，两个人就好像找到了契合的话题一样，一直围绕着怎么保护腰，以及如何避免腰肌劳损不停说出自己的想法。

　　甚至到最后孟思嘉把手机都拿了出来，想要让李言含把推荐的肌贴和药给她发过来，但又像想到什么一样，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把药的名字打在了笔记了，手下刚记好，面前的电梯门就打开了，

　　“走吧，食堂到了。”

　　温俭秋率先一步踏出电梯，站在外面回头等着孟思嘉出来，她就匆匆忙忙地把手机塞回兜里，直到电梯门彻底合上的时候终于松了一口气，走了两步，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对着温俭秋的背影突然开口道：

　　“你准备一直这样吗？”

　　“什么？”

　　“反正我觉得何晚乔最讨厌的就是人逃避，他俩之前就是因为这个吵的架，你不会不知道。”

　　温俭秋站在原地叹了口气，停下脚步，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同事从餐厅里出来，从他身边经过，他打了声招呼，重新找回些神气一样，等人离开，才重新退后几步，站到孟思嘉身边，像是已经认了命一样对着已经禁闭的电梯门自嘲地说道：

　　“相信我，我们俩不一样，对于我的逃避，她可是非常喜闻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