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裂缝的楼》洛卡尔

37、第 37 章 “

　　“吃饭别老玩手机，对消化不好知不知道。”

　　“哎呀，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出门旅游啊，不是说都在看机票了吗？怎么还没走啊。”

　　何晚乔诚实地把手机一扣，一边大喊着发牢骚，一边诚实地从刘姨手上接过自己那碗饭，末尾还不忘说声谢谢，谁承想她这边话音刚落，就听见她妈不服气地拉起了帮手，

　　“何昭明，听见没，你女儿盼着咱俩不在家呢。”

　　“啊？刚才说什么？”

　　何昭明刚从中庭进来，拎着的鱼食放回柜子上，拖鞋打在地板上发出啪叽啪叽的响声，脸上一片茫然，何晚乔就挑中这个机会，先行挑拨离间道：

　　“妈，算了吧，我爸所有心思都放在他那鱼上呢，你看那小池子旁边又是花又是树，还有石子路，我刚回来的时候，这地方可没有这么热闹。”

　　何晚乔话刚一说完就被何昭明给瞪了一下，她爸临到年纪大了，反而展现出一种小孩子的生动，她看着那副表情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何昭明就又扬了扬手，像是在吓唬她，却一点没起到威慑作用，转而这手就落在了林伊华的肩上，讨好地拍了拍，

　　“我耳朵背了现在，刚才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我肯定好好听。”

　　“谁跟你说第二遍，跟你那鱼过日子去吧。”

　　何晚乔笑着看两人拌嘴，身边刘姨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收拾好东西朝她点了点头就准备走了，她就朝人摆了摆手，转过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意还是藏不住，深深地吸了口气，在心里感叹，还是家里好啊。

　　“我说真的呢，天气马上就冷了，首都这边风大尘土飞的，你们要是想暖和点就去三亚，想泡温泉就去日本，或者办个申根签，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何晚乔边说边放下饭碗开始查旅行社的信息，窗口上面就又弹出来孟思嘉的消息，手指不小心点到，页面切换，看完对方的消息，她无意识地点了点头，又像是突发奇想一样正经地回道：

　　——你知道吗，其实当你觉得一个人很懂你的时候，也许并不是因为你们很合拍，很有可能是对方智力比你高。

　　——那也是我比他智商高，我情商也比他高。

　　孟思嘉回的也很快，顺便附赠一个骄傲的表情包，她今天跑去片场看孙辛磊拍戏，却意外和同组的编剧聊的很嗨，又得知之前喜欢的好几部电视剧都有对方的参与，兴奋之余聊了不少有关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这些抽象的不着边际的东西。

　　大段大段的语音和文字占了满屏，何晚乔最开始很敷衍地附和，被怼了就说自己在吃饭，虽然那会儿刘姨还在厨房里忙，但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要开饭了。

　　她举起手机对着满桌的菜拍了张照片，完全不顾孟思嘉眼尖的声讨为什么饭都吃了这么久了，桌上的菜却一点都没动过的样子。

　　手机收回口袋，爸妈就正好坐下，何晚乔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瞥见她爸在回消息，突然联想到了什么，好似不经意地问道：

　　“爸，你知道轩荣集团吗？”

　　何昭明动作一顿，神色有些严肃，但也只有一瞬，等到何晚乔转过身再坐下的时候，一切就已恢复如常，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细心地问道：

　　“那个正在参与政府项目的轩荣？听你那几个叔叔说他们最近势头很大，但我们还没机会碰上过。”

　　“那这样看他们公司也就一般吧，他连竞标都没和你遇上过，能负责多大的项目。”

　　何晚乔把菜夹到碗里，把饱满的米饭用筷子戳出一个坑，又把细细的土豆丝插进去，母亲也没有制止，任由她玩着这种无聊的游戏。

　　“哎，不能这样说，他们公司和咱们家业务不同，咱们主要做的是房地产，人家做的——，再说了，你一小孩突然关心大人的事干什么？”

　　“首先，我马上过完生日就要27岁了，已经不是小孩了，其次，他们集团最近在跟我们院合作，我看着眼熟就问问。”

　　何晚乔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吃饭，土豆丝还是酸的好吃，她又夹了一口虾仁，推到后牙槽用力地嚼。

　　“说起来你工作最近怎么样？压力大不大？能不能正常上下班？跟同事相处的怎么样？”

　　原本一直坐在旁边安静吃饭的林伊华突然把话头接了过来，何晚乔听着不停的问句大脑就一阵嗡鸣，蓦然想起自己上学时期的那些豪言壮志。

　　还记得本科论文的指导老师曾经认真忠告过她，建筑研究是有钱人才做的事情，真实建筑师的工作和流水线上的工人其实没什么差别，费时耗力，总被折磨，理想主义在现实社会当中是异类，经营好自己的生活才是正理。

　　她那时是怎么回的，表面装作认同地点头，实际上心里不住地腹诽，不是因为对方说的不对，而是坚信自己是特殊的那个，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到呢？

　　人年轻时候总是拥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为自己的诞生都前赴后继地注解。

　　何晚乔现在可以非常准确的找到一个词来形容过去的自己，那就是眼高手低，图都画不完还梦想着成为人家林徽因呢，别人考察测绘几千座古建筑，她这才哪到哪，而且就这点工作量她就有点受不住了。

　　何晚乔脑子里两个小人又开始互相辩驳缠斗，就说最讨厌辩论了，何晚乔又用指腹点了点桌子，跟按摩斯电码一样，姗姗来迟地回答道：

　　“就那样吧，反正领导说干什么我干什么，指哪打哪，争做最听命令的小兵。”

　　何晚乔愉快地晃了晃筷子，又夹了块鱼肉，放在米饭上按了按，

　　“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一点上进心没有，没听过那句话啊，不想当将军的士兵——”

　　“不是好士兵。”

　　何晚乔跟捧哏一样自动把她爸的后半句话接上，也不耽误她乐呵呵地夹菜，直到林伊华把盘子往后一拽，何晚乔的筷子差点就戳到了桌子，才妥协了似的回答道：

　　“你爸说话你就听着，他不说我也得说，你说你怎么出去读个书给人精神都读没了，人家外头有妖精啊，吸你精气了？你看看你现在这个胸无大志的样子，也不知道谁之前还说要设计套房子让你和我爸住进去养老的，真是小孩的嘴骗人的鬼，估计说给我们俩养老也是骗人的，哎，真是伤心啊。”

　　何晚乔面对自家妈妈连珠炮一样的话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丝毫没有压力地当成了耳旁风，加完碗里最后一口米饭，利索地一放筷子往后推了下椅子就站了起来，

　　“好了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我还有事，先走了。”

　　“哎哎哎，等一下，别急，把客厅里的水果都带走。”

　　林伊华说着就站起来去拎客厅里打包好的箱子，何晚乔一看那个包装心里瞬间就了然，不用猜，不是她妈的学生送的就是她爸的下属。

　　这不逢年不过节的，家里就已经堆成山了，她是不敢想象等到之后真过年了要怎么样，短短几年不见，二老这事业如日中天啊。

　　何晚乔接过袋子拎了拎，还好最近有健身，就当运动了，她点了点头，拎着袋子往玄关去走，就听见她妈在后面又交代道：

　　“这东西带回去跟小飞一起分啊，还有平时那些吃的用的，你也多帮着点弟弟，下次小飞要是没事就让他也过来一起，或者平时来也行，反正刘姨都在，你说你之前住在你姑姑家那么长时间，我——”

　　“好了好了，别再唠叨了，我耳朵都起茧子了，你不用担心薛旸飞，他现在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已经晋升为新世纪米虫了，他那工资连零头都没花出去过，就这他妈那边还给着生活费呢。”

　　何晚乔用那种饱含着羡慕的语气说道，一边说，一遍换鞋，谁想到林伊华的回答却一点没按她的套路往下走，

　　“那确实，那既然你现在挣钱了，是不是也得给爸妈发点生活费，让我们跟着你享享清福。”

　　“不是吧，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的啊，我是说他一个人拿两份工资，哦不，是三份，我还养着他呢。”

　　何晚乔气的呵了一声，林伊华就笑着捋了捋她的头发，宠溺地说道：

　　“哎呀，妈妈这不是跟你开玩笑吗，哪能让闺女养我们，不是你自己不要我和你爸接济你的吗，转过去的钱你没收我都让你爸给你存起来了，等到过年的时候，你姑姑估计也得包个大红包给你，这种事情，大人们心里都有数的。”

　　“我不用她给，本来客房就空着的。”

　　“那行，到时候你姑姑包的红包你就上交，正好用来让我和你爸出去玩玩，不是急着让我们俩出去吗。”

　　何晚乔人都走下台阶了，手搭到门把手上一拧，听到这句话，回头笑的十分灿烂，

　　“才不，钱是我的，多多益善。”

　　随后潇洒转身开门。